“我不是一个能一心一意爱一个人的那种人,我自己知道,所以跟你抢,完全没有胜算。”柳岩语气又恢复以往的轻挑,轻笑了两声。
“嗯……”羿炀被他说的有些不好意思,“你这说的有些太绝对了……”
“我说的事实啊,你看上去就傻傻的,别人一眼就能看出你心里所想,完全没有城府。”柳岩道,“单纯的人相处起来会感觉更舒服。”
“……”羿炀本来还疑惑自己究竟长了个怎样的痴情脸,却没想到,痴情跟傻和单纯挂了勾。
他真是脑子秀逗了才在这里听柳岩这个老渣男在电话里胡扯,羿炀朝手机呵呵两声,就把电话挂断了。
柳岩看着已经自动回到主页的手机屏幕,“……”
羿炀划着手机,手指在萤姐电话四周徘徊很久,最终也没能点下去。
他打电话后要怎么安慰萤姐?
说,天涯何处无芳草,何必单恋一枝花?
别的花,也还不一定渣不渣呢。
羿炀丢下手机,打算先去洗漱。
和池悯叔叔一起吃过早饭后,羿炀又拿起手机。
深吸口气,拨通萤姐的电话。
“喂。”羿炀屏住呼吸,还未来及说话,电话那头就传来一声气音,把他吓了一跳。
萤姐似乎还没睡醒,有气无力地。
“喂,萤姐,我是小炀。”羿炀小心翼翼地开口道。
“……小炀?”陆萤似是在那头睁开眼看了看手机屏幕,然后清清嗓子道,“小炀,这么早跟我打电话,怎么了吗?”
嗓子清过之后依旧沙哑的厉害,听得羿炀心向下沉了沉。
早上七点,要在往常,萤姐这个时候早就出门跑了几圈,然后再直接跑到呈明网吧去监督自己的员工工作了。
网吧一般都是一天二十四个小时持续运作,就算是晚上在网吧值班不回家,萤姐也很少在这个时间点睡觉,她之前就总说,一天之计在于晨,早上必须得起来蹦跶,这样才能保持美好的身材、健康的体魄。
“萤姐,你的嗓子……”
“没事儿,可能是昨天去冰城冻着了,显些感冒。”萤姐说完便咳嗽两声,鼻子闷闷的。
“……嗯,萤姐,我都知道了……”羿炀伸手攥了下裤子衣料,轻声道。
“知道啦?知道也正常,我昨天在冰城里面的时候就打了三个大喷嚏,你观察的倒也仔细。”萤姐笑道,她并不想让羿炀担心,打着哈哈使劲拉扯着话题,不让它偏离轨迹。
“不是,我知道你和柳岩离婚了。”话一出口,那头便止了声。
许久。
“萤姐……”羿炀出声叫道。
“没事儿。”陆萤呼出口气,道,“我早就感觉到了。”
“我们虽结婚三年,但早在两年前,我们的感情就淡了,他很少回家,一直都说自己工作忙没时间……其实是因为当时我们已经没有了共同语言,在一起不知道究竟要说些什么,气氛开始变得尴尬了。
渐渐的,他回来的次数越来越少了,我倒也习惯了,也开始安安静静的扮起自己是事业型女人的身份。这两年中,他有外遇,是我不小心发现的……那一天,他一头扎进建在我网吧的那个黑乎乎的办公室,做了一个灯盏,是四射的流星。”
那个灯盏很漂亮,透明的灯管从上至下不断滑着一小段一小段的光亮,到头还有散开的灯丝,光亮滑到那里便纷纷散开来,就像划破天空的流星,滑到尽头就分离陨落。
漂亮的让萤姐眼圈泛红。
和结婚前柳岩送给她的那个灯盏太像了,只不过那灯盏的做工远不如这个精湛,也只不过送她那盏是夜空中悬挂着的星星,而这个是陨落的星星。
还是这盏更漂亮,陆萤心道。
几天之后,陆萤再到那间工作室去,发现那盏灯不见了。柳岩从公司带了很多人回来,想把几扇不知从哪里得来的艺术窗装到办公室里面和附近的走廊处。
柳岩心情看上去不错,他乐呵呵的和陆萤说话,寻求她的同意。
陆萤看他高兴自己也高兴,便也没反对他。
又过了很久之后,陆萤得知,柳岩最近在跟一个门窗设计师学设计门窗,她有些疑惑,但柳岩回答她说,艺术设计都是相通的,学这个是想再多多增加磨练下自己这方面的知识和技艺。
说的也没毛病。
再然后,陆萤又得知,柳岩专门挂在办公室的那些艺术窗户都是一个人设计的,是一个很优雅的……男人。
她远远的望过这个男人一眼,他的言行举止很优雅,无论是挽袖子还是开车门,每一帧都可以拍下来当模特杂志上的素材。陆萤看到柳岩和男人相谈甚欢,那无意中从眉眼处溢出来的笑她已经有些时日没有见到过了。
“那个男人实在太好看了,我都差点被他迷得神魂颠倒,哈哈哈。”萤姐边笑边说,眼泪花都笑出来了。
“萤姐……”羿炀听完故事,感觉心里就像压这个大石头,喘不过气来。
这个该死的老渣男!羿炀心中骂道。他根本就不知道,柳岩竟然过分到结婚中还有外遇这个无耻的地步。
“那盏流星灯后来就是送给他了,那些艺术窗户是回赠给柳岩的谢礼。”萤姐继续道。
“萤姐,你别再想这些了……”羿炀皱起眉头,心里很生气。
“没事儿,我其实到现在还想谢谢柳岩呢。”萤姐语气变得轻快了些。
“为什么啊?”羿炀实在搞不懂萤姐究竟为什么要这么大气,毕竟有外遇的是柳岩,先不爱的也是柳岩。
“他毕竟还顾及着是我丈夫这个身份,一直也没和那个男人怎么样,如果是我,面对那么好看的男人估计早就忍不住了,哈哈哈。”
“……”
“我没事的小炀,别着急了啊。”萤姐语气渐渐恢复了,“柳岩他也挺辛苦的,早就不喜欢我了,却还顾着先前的情谊不和我离婚,而且对我的态度也一直挺好的,很温柔,就像从始至终都不会变似的。”
“若是没有你的出现,他可能就忍着和我过一辈子了,我当时还在想,他究竟能坚持多久?啥时候才会提出和我离婚?”
“……”羿炀感觉萤姐会不会因为离婚导致的伤心过度,脑子都不正常了。
萤姐在那头又安慰了羿炀好几句,说自己该去呈明看看了,便挂了电话。
羿炀坐在沙发上发愣。
是因为柳岩爱上萤姐的时候太年轻了吗?
人年轻的时候最大的共同点就是年少轻狂,亦多情,可能只是一个回眸,一个对视,就喜欢上了。那一刻,几乎每个人都会掏出自己的真心,说着,我会把整个世界都给你,因为我喜欢你。
但随着时间的推移,就会渐渐的从热血和冲动中清醒过来,开始认认真真地了解身旁的人,这时,人可能就会发现,这个人似乎并不是自己所想的那个样子。时间再久一些,矛盾一点点冒了头,便开始对对方产生不满。
尽管当时口口声声说着,无论你是什么样子,我都喜欢你,因为我喜欢的仅仅是你而已。
然而,有了缝隙的感情禁不住时间的考验。
又或者说因缝隙停止的爱情还是有生命的,所以才会显得爱过一场,轰轰烈烈。
可萤姐他们并没有轰轰烈烈,两人之间的情感就在突然之前淡了,像早已研好的浓墨,因为几滴清凉甘醇的水掉下来,将浓墨晕染开了,墨水自然就淡了。
这种感情开始的悄无声息,结束时又平平淡淡。
柳岩可能真的是爱过陆萤的,只是这个感情太过短暂,还没来得及细细品味,就已经是荡然无存。
但他们恋爱的时候,一定十分甜蜜吧。
还有一同踏上红地毯的时候。
.
池悯带着羿炀出门吃午饭。
小孩儿总是心不在焉的。
“怎么了,刚才差点撞到电线杆上。”池悯边说着边把一份肉馅饺子推到羿炀面前,这家肉馅饺子羿炀很爱吃。
羿炀伸手接过饺子,“萤姐离婚了。”
“那不挺好?”池悯把一双一次性筷子从小塑料袋里拿出来,递给羿炀。
“挺好是挺好,可是……”池悯上前用手抹开羿炀紧皱的眉头,打断了他说话。
“赶紧吃吧,别多想了,两个在一起不幸福的人离了婚,是好事。就算有些别的什么不愉快,让他们都随着时间忘记,就是再好不过的方法了。”池悯揉了揉羿炀的脑袋,道。
“嗯……”
虽然羿炀心里还是气不过,但池悯叔叔说的没错,就算他再去把柳岩打一顿又能怎么样呢?之前的事情已经是无法抹去的了,现在当务之急就是劝说萤姐,忘记这些不愉快,找个靠谱的新欢,重获幸福。
“对了叔叔,”羿炀把所有事情抛到脑后,端起碗便吃了起来,边吃也还堵不住嘴,“刚才我表哥打电话,他知道萤姐离婚了,说明天要带着我表弟来咱们这里看看萤姐呢。”
“要给他们再租一间房吗?”池悯道。
“嗯,我是这么想的,我表弟不喜欢住酒店,说总感觉没有安全感。就是不知道房东叔叔有没有空的房间能让咱们租七八天。”
“房间应该是有的,就看他给不给咱租了。”池悯仔仔细细掏出一团团饺子馅,“不过,你管房东叫叔叔?”
“嗯……不应该叫叔叔吗?”羿炀记得房东好像已经四十来岁了。
池悯放嘴里一口饺子皮,“别叫他叔叔了,就叫先生吧,我听着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哦。”
“房间的事情我去说就行了,你的调酒最近都要落下了,这两天得去好好练习。”池悯叫来服务员点了几个绿叶菜,津津有味的吃了起来。
“哦好的,遵命师父!”
“吃饭呢,别大喊大叫的。”
“哦。”
.
一个十来平米的小屋子,光线昏暗,厚重的窗帘似是要把罗马杆压垮,窗外耀眼的阳光一丝都无法透过。
一个年过五十的中年男人坐在屋子后方中间的桌子前,双手交握撑着下巴,面上没什么表情,一双向内凹陷的眼睛透出些许阴郁。
这时,敲门声响起。
“请进。”嘶哑又沉重的声音从男人嗓子中溢出,听上去就像喉咙被灭火器的干粉扑过似的,很不舒服。
“池教授。”门被推开,走进来一个年纪轻轻的女人,女人一身正装,朝池洪飞点头问好。
“有什么事?”
“程先生最近的身体状况很不乐观。”女人说。
“得什么病了?”池洪飞拿起一旁的水杯,抿了口水。
“没有得病。”
“就突然不行了?”
“看样子是的。”
“呵。”池洪飞眉眼弯了弯,哼笑一声道,“可能是老天看他不爽了吧。”
“……”女人恭恭敬敬地低着头,不说不该说的话。
“池悯呢?他知道吗?”
“池老师当天就去了医院,出来时脸色很不好。”女人道。
“嗯,估计是老头跟他说了什么。”池洪飞站起身,活动两下筋骨。
“池教授,池老师他会不会告.发您当年那些事?”女人担心道。
池洪飞走到窗户前,把窗帘拉开一条缝,阳光争先恐后地钻进来,排成一道笔直笔直地光线。
“快了吧。”声音轻的更像是在自言自语。
“那我们需要做什么吗?”
“等等吧,我估计这档子事儿不过,他这辈子都不会再来我这个公司了。”池洪飞笑道。
“不会吧,您阻断了他教学的所有通道,他又那么喜欢教学,总有一天会忍不住的吧?”
“那我要是死了呢?”池洪飞抬起眼看向女人,“我要是死了,他不就有很多可以容身的地方了?”
“怎么会?您肯定能长命百岁的。”女人颔首道。
“再长命,我也长不过他啊……”池洪飞眯起眼睛,“不过,我最近是脾气好了,竟然能和你在这里讨论什么时候死这个问题。”
“抱歉,池教授,是我言语过界了。”女人意识到刚刚和池洪飞聊天聊过了头,连忙道歉。
“过界倒不至于,是你话太多了。”池教授笑了笑,因为职业病开始咬文嚼字,如果屏蔽声音就这样看过去,他微微抿唇,眼角的鱼尾纹和脸上细细的皱纹一同轻轻皱起,就像一个正在学校授课的老师,温柔又慈祥。
“抱歉。”女人头低的更加厉害了。
“没事。”可能是刚刚笑得太多,池洪飞脸一下子绷住了,又变成先前那样面无表情。
“没什么事的话,我就先走了。”女人识相的退出房间。
池洪飞把才拉开的窗帘又拉了回去,重新坐回到黑暗中。
然后对着面前那个沙发道:“你忍了这么多年,终于要忍不住了?”
“池悯。”
七年前,池悯经常坐在那个沙发上与他谈话。那时,沙发周围没有黑暗,优质的皮料子还时不时的在阳光下反着光。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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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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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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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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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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