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2 章 第 12 章

　　12.

　　温热的夜风轻轻拂过隐匿在黑暗中的小知了们身侧，它们微微愣神，嘴中的唠唠叨叨瞬间止了声。

　　池悯移开视线，把羿炀的胳膊往上扯了扯，“快起来，我快抓不住你了。”

　　“哦。”羿炀顺着池悯施加在他胳膊上的力，腿上一使劲就站了起来，“嘶……”

　　俗话说伤筋动骨一百天，上次在萧音楼打架受的腿伤还没好全，但已经基本上不影响他的正常生活了，今天上午帮萤姐干活也没感到有什么不适。这会儿可能是因为头晕，腿不小心扭了一下，扯到了还未痊愈的韧带。

　　“怎么了？”池悯察觉到他的声音不对，视线又赶紧转了回来。

　　“腿，腿疼……”羿炀听到他温柔地询问，腿上的疼痛似乎又加深了些。

　　“也不知道小心点，一会回去我给你用毛巾敷敷。”池悯看着羿炀那紧皱的眉头，“这么疼？还能走吗？”

　　“……嗯……走，走不动了……”羿炀使劲眨了眨眼睛，试图趁着痛意挤出两滴眼泪花。

　　“……”

　　“……得，得叔叔抱……”

　　“……”

　　池悯郑重地望着他，一脸无语，但又不得不顾及小孩儿可能是真的腿疼，他还是妥协了。

　　羿炀美滋滋的搂过池悯的肩膀，正打算往他怀里钻。

　　“你身上太硬，抱着不舒服。”

　　“？？？”

　　“还是背吧。”

　　“……”

　　最后，羿炀在池悯身后紧紧的搂着他的脖子，把脸使劲埋在池悯的肩窝处，试图用一路上的哭唧唧来打动他亲爱的池悯叔叔。

　　“叔叔，你背着我总甩到我的腿……”

　　池悯脚步停了一下，把羿炀往上托了托，两只手轻轻离开他的屁.股附近，转而勾在他的膝盖窝处，“这样好些吗？”

　　羿炀感觉有些疼痛的地方突然一暖，池悯两只大手几乎能完全包裹住他的膝盖，暖意自手心而来，像电流一般，沿着腿部神经铺散开来。

　　“嗯……”虽然挺舒服，但还是没有抱着舒服……羿炀嘴里嘟哝着又向下趴了趴。

　　两人进了电梯。

　　“把你放下来？”池悯耳朵被羿炀的六寸毛刺划得有些痒，他稍稍侧头试图躲开一些。

　　“……不要，这样用手捂着很舒服。”羿炀又在池悯肩窝处蹭了蹭，接着，小毛刺也毫不客气地追着池悯的耳朵又贴了上去。

　　“……”

　　电梯上滑到了第十层。

　　“叔叔，你，你累不累啊？”羿炀的脸埋在池悯的肩窝里一直没动，说话声音闷闷的，吐出的热气轻轻喷洒在池悯身上。

　　“怎么，我累你就肯从我身上下来了？”

　　“……马，马上就到了……”

　　“……”

　　“不过，叔叔，你这样拽着我两条腿，总是……总是给我一种，我的裤子要裂开的的感觉……”羿炀大腿使了些力气向上攀了攀，“就挺……不舒服的……”

　　“……啧，你这孩子事儿还挺多，裤子裂了你就给我当开档裤穿着。”

　　虽是这样说着，池悯还是用手把羿炀的裤子往上推了推。

　　但就是不抱他。

　　羿炀盯着缓缓打开的电梯门，一脸的哀怨。

　　池悯轻轻迈着步子，朝他俩的出租屋门前走去。

　　“池悯哥，”羿炀在他背后小声嘟哝，“我喜欢你。”

　　刚好走到门前，池悯没说什么，直接蹲了下来让他稳稳地站到地上，然后转身打开房门走了进去。

　　羿炀看着他的背影皱了皱眉，他刚才说话的声音虽然小，但却是贴着池悯的耳朵说的，他就不信池悯真的没有听到，他左腿发力向前跳过去，目测这个距离应该可以直接跳到池悯背后，然后紧紧抱住他。

　　不过，他失策了。

　　他忘记了，池悯一进门肯定是要先换鞋的，玄关处有一个大鞋柜，不过是立在进门后的右手边，需要转一个弯才能到。

　　他这样想要径直跳到池悯的背上，简直，就是不可能的。

　　可是他现在整个身子已经腾空跃起，因为脑子的混沌再加上右腿还有丝丝的疼痛，导致他根本没有能力扭转自己马上要落地的方位，甚至是姿势。

　　池悯正打算蹲下来换鞋，余光间就瞥见这么一幕，小孩儿正一脸漠然地向地上扑去，再仔细一瞧，哦，好像不是漠然，是懵逼。

　　“……”池悯起身用每0.1秒一米的速度躺到羿炀将要落下的地方，待羿炀摔过来时，他还伸腿垫了一下羿炀有伤的右膝盖。

　　“嘶……”羿炀身上的肉是真的少，膝盖更是硬.的要命，池悯左腿被它砸的直发麻，“不是，亲爱的羿炀小朋友，你在表演什么类型的平地穿梭？”

　　“……”羿炀先是飞了个一脸懵，接着又被池悯接了个一脸懵，还没反应过来。

　　“腿疼不疼？有没有磕到哪里？”池悯摸了摸羿炀埋在他肩窝的小脑袋，稍稍挪了下自己的身子，想着在保证碰不到羿炀腿的情况下站起来。

　　过了半晌，羿炀还是没有动静，池悯仔细思考了下刚刚他摔倒的姿势……头朝下，然后直接埋进了他的肩窝，嘶，不会整张脸着的地吧？

　　想到这儿，池悯赶紧把羿炀的脖子拎起来，“干嘛不出声？我还以为你破了相呢。”

　　“……我，”羿炀皱了皱眉毛，“你听到了吧？”

　　池悯知道他在说什么。

　　“为什么装作没有听到？”羿炀眼睛直直的望着他，似乎想要透过他的眼睛去望他那些埋在更深处的东西。

　　两人就这么僵着，客厅里挂着的钟表传来滴滴答答的声响，在安静的夜晚显得格外的冷清。

　　看着近在咫尺的池悯的脸，羿炀突然感觉自己又有些酒精上了头的感觉，他猛眨了两下眼也没能挡住那内心突然的躁动。

　　被压在身下的池悯也感觉到了羿炀突然间的气息紊乱，接着，羿炀就又俯下身，这次倒是没有再朝着他的肩窝，而是……

　　两人间距越来越小，呼吸渐渐缠在了一起，轻轻的，羿炀鼻息中满是那香甜又苦涩的茉莉花茶香气，他的呼吸变得粗重起来，池悯浑身散发的香气犹如药引子，猛地勾出他头脑中本来已经消散掉的酒意，牵引出了小火星，宛如刚喝了长岛冰茶那般，烧了起来。

　　眼看着就要引火烧身。

　　池悯抬起了一只手，搭在羿炀的额头。

　　手的指尖很凉，但是手心烫得厉害。

　　池悯看着他的眼睛，“乖，别闹了，你还不知道什么是喜欢。”

　　羿炀一愣，他试图睁大眼睛看一看，看一看池悯的眼睛中装了些什么，但是，他的眼睛很黑，很深，一眼望不到边境，如同一滩掀不起波澜的小溪，静谧又古怪。

　　里面没有光，只有羿炀小心翼翼地站在里面，被周身的黑暗包裹。

　　“起来吧，地上凉。”池悯手向下滑，摩拭了两下羿炀光滑的小脸蛋。

　　然后便不等羿炀做何反应，轻轻的一个翻身从地上爬了起来，再伸手把羿炀也一同拽了起来。

　　“去洗个澡，把浴缸水调热些，多泡一会。”池悯扶着羿炀往羿炀房间走去，羿炀也乖乖跟着迈步子。

　　等羿炀回过神来时，自己已经站在了浴室里，池悯已经帮他调好了浴缸中的水温，他揉搓了下自己僵硬的脖子，脱掉衣服钻进水里。

　　水温很舒服，温柔的捧着羿炀的身.子，尤其是他那条伤腿，膝盖处的扯痛渐渐被周遭的温暖削弱，就像是陷进了棉花里，让他卸下了全身所有的力量。

　　对，他是不知道什么是喜欢，但那种想要和池悯亲密的心情，他压不下去。

　　这种他从来没有过的心情，就像一个大大的黑洞把他吸入了谷底，他一点挣扎的余地都没有。

　　他的确还没来得及思考这是不是喜欢。

　　毕竟两人才相处没多久。

　　羿炀捧了些水，浇到自己头上。

　　什么是喜欢呢？

　　羿炀闭上眼睛，思绪飘散到半个月前那个傍晚。

　　在他刚刚意识到自己从今往后就要无依无靠必须独自硬闯的时候，他很害怕，也很后悔，但其中也夹杂着些许的不甘心，内心慌乱焦躁。

　　池悯一个电话打了过来，温柔平静的语气似乎现在还环绕在他的耳边，像一株细小的毛毛草在搔着羿炀的内耳廓，痒痒的。

　　他说，

　　是羿炀吗？

　　我是你的出租屋室友，我叫池悯。

　　小孩儿，你别乱跑，我来把你捞回家。

　　或许是自己寂寞孤独无助的时候，恰巧来了那么一个人，他说，他来捞你。

　　无论是什么原因，羿炀的内心就是义无反顾地开始松动了，一颗小小的树苗冒了尖儿。

　　他在黑暗中接受着风雨的洗礼，全身上下透凉透凉的。池悯直接脱掉了衣服，披在他身上。温暖的气息直接包裹住羿炀内心深处那柔弱的小树苗，小树苗坚强了些，准备破土而出。

　　两人在灯光下见了面，这个满嘴胡茬子的老叔叔抽走了他嘴中的烟头，调笑着让他爱惜自己的身体。

　　或许他当时就没有注意，池悯叔叔软软长长的头发丝带着灯光悄悄滑进了他的心里。

　　嗐，世界上哪有那么多的一见钟情，羿炀只不过是从小享惯了福，偶尔受些委屈，做些自己这辈子或许都不会大胆做过的事情，然后恰巧遇到了下雨天，湿冷的水汽带走了他一贯的积极乐观和对事情的各种不在乎。

　　陷进迷茫的深处，如果有一个人向他伸出了手，并且手还是温热的，这个人就真的可以占据内心的一大部分。

　　反正，羿炀就是这样。

　　爸妈养了他这么多年，他都一直傲娇至今。

　　无意中汲取了一个陌生人的温暖，却像是磕了毒.药一般，想着不顾一切的一直汲取下去。

　　啧。

　　真没良心。

　　反正，池悯就是独一无二的，羿炀边想边在自己的六寸毛刺上涂了洗发露，胡乱地揉搓着，白色的泡泡们争先恐后的从他的指缝中钻出来。

　　池悯给他沏小儿感冒冲剂，还用的是高脚杯。

　　池悯手把手的教他如何调酒，还没有嫌弃他脑子笨。

　　池悯知道他心情不好，直接塞给他一个棒棒糖。

　　池悯一边给他讲着人生的道理，一边又不想让他被这些道理所约束。

　　池悯夸过他，说他很聪明，学得很快，但又嫌弃他这个人傻乎乎的，上了社会绝对会被坑的裤.衩.子都不剩。

　　所以，池悯手把手教他一门能在社会上立足的技术，再把他放进自己的酒吧，保护起来。

　　他说，这样你就没必要再去接触社会的险恶了。

　　羿炀冲掉了头上的泡沫，我这样，算是喜欢吗？

　　可能只是依赖吧。

　　听说喜欢是付出，但很明显，羿炀一直都是接受的那一个。

　　羿炀想起池悯深不见底的眼眸，可是自己又有什么是能够付出的呢？

　　水温降了下来，泛起了丝丝凉意。

　　羿炀从浴缸中爬了出来，拿起一旁的浴衣把自己裹了个严实，门外便响起了池悯那依旧温柔的声音，“小孩儿，你的水快凉了吧，赶紧出来。”

　　“我已经出来了。”

　　“那你先躺到床上，我给你拿热毛巾敷一下腿。”

　　“嗯好。”

　　池悯叔叔总是这么温柔，没脾气似的。

　　羿炀乖乖躺到床上，望着天花板。

　　虽然充斥着不少的奇异和矛盾，但羿炀还是想任性一次，毕竟他从来没有如此任性过。

　　他不管，他坚信，他就是喜欢池悯。

　　而且，

　　决不放弃。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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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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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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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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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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