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旻接过手机出了房间。
房间内只留池悯、羿炀二人。
“池悯哥,你能借我点钱吗?我发誓我肯定能还上!”羿炀双手合十,一脸的可怜巴巴。
“怎么不叫叔叔了?”池悯把刚刚服务员打扫卫生时找到的羿炀的手机递给他。
手机屏的屏角碎了,裂痕像蜘蛛网一样蔓延了快整个屏幕,试着开机也开不开,羿炀心疼地拿在手里用手指肚摩.拭着。
“叫叔叔,您不觉得很老吗?”
“不,我一直感觉咱俩确实差着一辈儿。”
“……”
“你借钱干什么?”池悯伸了个懒腰随便坐在一旁,翘起二郎腿儿。
“我腿有点疼,想去医院拍个片子……”毕竟今后的日子只能靠自己,万一腿折了,是不是真得去喝西北风了?
“那你打算以后怎么还钱?”池悯眼睛垂了两下,眼睫毛长的好像能扇风。
“……我……”羿炀皱紧了眉头,他感觉特别迷茫,找了一天的工作,连饭店端盘子都不用他,他真的不知道自己接下来应该去找个什么样的工作,要不……干脆去和大爷大妈们扫大街?
“要不要跟着我干?”池悯看着他明显走神的眼睛笑了两下。
“干什么?”羿炀黑溜溜的瞳孔迅速聚焦。
“调酒,要学吗?”
“我……我能学会吗?”
池悯没说话,只是突然站了起来,径直走到羿炀身旁把他搀起来。
“?”
“先去看看你的腿,万一真的是骨头受伤。”池悯把羿炀的一条胳膊搭在自己脖子上,然后自己一个手搂着他的腰,帮他稳好身形。
两人个头差不多,所以这样走起来也没感觉有多费劲。
“池,池悯哥,你们这是要去哪啊?”杨旻正好打完电话,正准备进屋子把手机还给池悯。
“去医院。”池悯接过手机说,“你开车送我们去。”
本来杨旻准备好偷偷溜走了,他实在不想和池悯多待,但他亲爱的池哥这么一说,哎,只能赶紧去车库开车了。
操,兰博基尼……羿炀眼睛都瞪直了。
“嘶,好疼……”刚刚光顾着欣赏这酷炫的艳黄色车子,羿炀猛地往里面一钻,右小腿被车座勾了一下子,疼的他直抽抽。
“啧,小孩儿,你是笨蛋吧?”池悯嫌弃的皱了皱眉。
“……”你他娘的才是笨蛋,老子这是……喜欢欣赏优雅高贵的事物,而且注意力还十分集中!羿炀意识到有些丢人,嘴上没说话,内心疯狂反驳。
羿炀左腿用力往车座那头挪了挪,想着让刚才站在他身后的池悯直接坐进来。
然而池悯关上了这边的车门,绕到了另一个车门前,打开门。
“啧,小孩儿,你想让我坐你腿上?”
“……”
杨旻的车开得很快很稳,没一会就到了医院。
一进医院,消毒水的味道四面八方扑面而来,羿炀突然有点犯恶心,他使劲踩了两下右脚,膝盖处传来的疼痛感把胃里的翻江倒海压了下去。
片子拍了出来,根本就没伤到骨头,医生见羿炀脸色不是很好,以为他是吓得,还专门多说了几句,告诉他只是腿部髌韧带轻微拉伤,回去拿热毛巾多敷两天就好了。
只是韧带的轻微拉伤就这么疼,那当年……
羿炀突然感觉胃里的翻江倒海一下子涌上了头部,然后两眼不知怎么的看不到东西了,四肢开始发软发麻,扑通一下子整个人掉进了一片正在下雨的街角。
他开始使劲在雨里狂奔着,脑子很乱,似乎自己也不知道是为了什么,就这么跑着,雨水噼里啪啦的使劲往身上砸,全身都被淋透了。
羿炀感觉自己冲到了一个离垃圾站很近的地方,看到前面有一个人堆,似乎围着什么东西。
外围的人轻轻闪了闪身子,羿炀在缝隙中看到圈内有一个小男孩儿,正蜷缩着身子,像个小虾米一样,身边围的都是又短又胖的糟头大汉,正对着他连骂带踹。
“放开他!”羿炀身体不受控制的冲了上去,呼哧呼哧的连着撂倒好几个,但这些人们没完没了,一个劲的拿着各种武器往他身上招呼着,他身体有些吃不消,眼前隐隐发黑,那些人狞笑着的嘴脸就像烙铁一样烙进了羿炀的脑海,烫得他头痛欲裂。
面前的画面没有声音,就像是在播演哑剧,耳边只有雨水拍打在地上的声音。
羿炀浑身没了力气,眼前猛地一翻转,似乎是被什么人扛了起来,他使劲挣扎着,扭着头冲那个小男孩叫喊:“谷秋!别怕!我……”
后面自己喊了什么,羿炀听不清了,他使出全力对扛着他的那个□□打脚踢,甚至去狠狠地撕咬他的耳朵,似乎都无济于事。
随后,又一片天旋地转,羿炀看不清周围,只是隐隐约约的听到了谷秋撕心裂肺的叫喊声,他使劲撑起散了架似的身子,见黑漆漆的不远处,有一个人拿着很尖的一个东西,使劲刺穿了谷秋的耳朵,好几下。
羿炀脑子猛地一蒙,整个人使劲向前探去,却被一个比他要重很多的力道猛的推了出去,出去?出哪了?他,在什么地方?羿炀脑子混成了浆糊,什么也看不到,仿佛是掉进了一个无底深渊,什么也摸不到,只有耳边,谷秋撕裂的叫喊声。
谷秋说:“哥!快去找警察叔叔!!!”
接着,眼前的画面又白花花的一闪,一股子刺鼻的消毒水味充斥周围。
“哎,这谁家孩子啊,太可怜了……”
“另一个孩子是跑出来了吧?”
“可不是吗,那帮混蛋太丧心病狂了,为了钱真是什么都干得出来!”
“我听说,有人看见另一个孩子是跳了车窗使劲爬回来的……拖了一地血……”
“我去,真他妈.畜.生!”
“这个孩子还算好的呢!就是被打得受了点伤,另一个好像……”
耳朵边乌隆乌隆的,羿炀使劲睁开了眼睛。
“小炀!!小炀醒了!!医生!!!”谷一岚在一旁哭的眼睛都肿成了核桃,她边哭边使劲按着床头的呼叫器。
一群医生赶了进来,一个医生上前按住谷一岚:“这位女士,请您冷静,您儿子没什么大碍,就是失血过多,您这么大喊大叫会影响周围人休息的。”
“哦哦,对不起对不起!”谷一岚赶紧闪开一条道,让医生去看看羿炀。
羿炀猛地坐起身,一下子牵扯了一身的酸疼。
“妈!谷秋呢?谷秋在哪?”羿炀一张口嗓子嘶哑的几乎发不出声,他使劲憋红了脸。
“小炀,你先别激动,谷秋他……”
眼前的画面又在突然间消失了,羿炀整个人愣了愣,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他试探性地向前面迈了几步,一片灰白的洋灰地面上,他先看到一个轮椅的小轮子。
“表哥。”他听到自己叫了声面前的两人,“谷秋。”
表哥赵乾推着轮椅,上面坐着小小的谷秋。
他们的嘴在一张一合地说着话,可是羿炀听不见,耳朵边只有树叶在簌簌作响,有知了在卖力的大合唱,也不嘈杂,倒更显得静谧。
妈妈谷一岚的声音不知在什么时候插.进了一片只有蝉鸣的寂静。
“谷秋他双腿遭受了严重的敲砸,粉碎性骨折,甚至压迫了神经导致瘫痪,以后很大可能不能下地走路了……”
妈妈的声音很轻,像羽毛似的,好像被风吹走了。
随后,静谧没有长时间维持,一声不知从哪里传来的近乎于尖叫的声音震得羿炀心脏砰砰的开始狂跳,跳了没几下,他好像隐隐约约的听出来了,声音很熟悉,似乎是他自己的……
“哥哥,没事儿,我虽然现在站不起来,但又不代表我将来站不起来啊,没事的,看在你那么英勇救我回家的份上,我偷偷告诉你个小秘密……”羿炀耳朵边声音轻轻的,谷秋似乎是凑近了他,“我其实会飞哦,趁你们不注意的时候,我就会使劲展开我稚嫩的小翅膀,飞到天上去,那可是腿做不了的哟……”
羿炀轻轻扭过了头,正对上谷秋左边那只直棱儿的小耳朵,耳朵很可爱,就是上面多了几块狰狞着的疤,丑陋又讨厌。
.
嘶——腿好疼——
眼前的景物又变得不一样了,挺白净的天花板。
“醒了?”温柔的男声在头顶响起,“你这小孩儿还真是,总出乎人的意料,腿这么疼怎么不早说?非得等疼晕过去……”
羿炀动了动全身,眼睛鼻子都酸酸的。
“别乱动!”池悯一把按住乱蹬的腿,扯了两下膝盖上放着的湿毛巾。
“嘿,怎么还哭上了?这么疼?”池悯看了他一眼,梨花带雨的,感觉有点好笑,他抿了抿嘴,忍住笑意,从旁边抽了两节纸给羿炀轻轻擦了擦。
“没有。”羿炀声音闷闷的,嗓子也有些哑。
二十三岁的大小伙子,也能称得上是成熟的男人了,但与老爸老妈拌嘴吵架,然后自己一个人登上飞机离家出走,第一次找到的工作累死累活干了一下午然后被解雇,接着又使劲找了一整天的工作却无果……
这么多事,做的一个比一个丢人,哪里像一个称得上是成年男子的人能干出来的?
身无分文,屁也不会,白天很多他想要求职的地方的人似乎都说,他一看就太小太文弱,没有沾染过社会的世俗气息,没什么工作经验,出力气的事情做起来可能会伤到自己,动脑子的事情可能没有能力,培养新人什么的实在是太麻烦了……
小少爷,为什么不乖乖的呆在家里凉凉快快的好吃好喝呢?
操!
“池悯叔叔,你说好了要教我调酒,还没反悔吧?”羿炀嘴角不受控制的撇了两下。
“当然没有。”池悯掏出了手机。
“谢谢叔叔……”羿炀也不知怎么了,说着说着话突然哽咽,连最后那“叔叔”两个字都没说清楚,含含糊糊的,跟撒娇似的。
“……”池悯笑了笑没说话,拿着手机正对着他,打开了录像。
“……你,你在干什么啊?!”羿炀使劲抹着脸上的眼泪,但是就是抹不干净,急得连说话都带上了哭腔。
“没事儿,你这小孩儿泪腺还挺发达,随便哭吧,反正这儿就咱俩。”
也不知是不是自己这泪憋了很多年,快憋坏时的紧急自愈能力,还是刚才喊了一嗓子把沉睡的泪腺喊得觉醒了,或者也可能是池悯这个人太温柔了,说话总是蛊惑人心……
羿炀就像一只受了很多创伤的小野兽,在床上缩成一团,呜呜咽咽的哭了起来,可能他自己也不知道这泪水里面究竟盛了多少东西吧。
啧,大男子汉,真丢人。羿炀脑子里到现在还不忘闪过这句话。
对了……
当初……
隐隐约约的,羿炀似乎又想起了什么,思绪一下子乱了。
第二天一睁眼,羿炀就感觉眼皮上就跟粘了块千斤重的石头似的,得使出一番力气才能睁开。
今天叫醒他的,是一个很不熟悉的闹铃声。
羿炀活动了两下手臂,顺手把放在床头的手机铃声关掉了。
手机?手机不是摔坏了吗?
一部很粉嫩的手机乖乖躺在自己的手里,上面还挂着一个黑白小狗子的吊坠。
“……”
操……真少女……羿炀深吸了两口气打开手机,手机卡已经装进去了,他估计八成是他那个亲爱的池悯叔叔送给他的。
页面上有微信,羿炀找到那个绿色的图标,登上了自己的微信账号。
一口深吸的气还没吐完,就被哽在了喉咙。
【悲天悯人:[视频]】
羿炀先给池悯发了条消息:谢谢叔叔的馈赠。然后点开视频。
缓冲了一小会,屏幕上的画面是昨晚他缩在被子里哭哭啼啼的时候,跟个傻逼一样,最后还跟个小孩子一样哭着哭着睡着了,羿炀听见池悯在一旁轻笑了声,然后上前把他往大床中间推了推,把下面他哭湿的床单卷了起来,又把他推了回去,来来回回的推,他竟然没有被推醒,最后换好了床单,这个视频才完完整整地结束。
我操,池悯,好,好贴心……
羿炀看完视频,内心一下子被这句话给挤满了,想完又感觉怪怪的,他使劲甩了甩头,光着脚丫子一瘸一拐地去行李箱跟前掏出了那个旧手机卡,狠狠心,装进了新手机里,现在手机几乎都是双卡,装起来用起来也蛮方便的。
手机重新开机的一瞬间,羿炀明显感觉自己紧张得有些喘不过气来。
消息铺天盖地,未接来电都快把新手机刷.爆.了,羿炀从里面找到了表哥赵乾的未接来电。
“嘟——嘟——”手机上面那一排小的不能再小的孔隙中传出断断续续缓慢的声音,连带着羿炀的心跳,一下一下得也被提了起来。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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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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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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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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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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