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 章 第 4 章

　　4.

　　清晨，他拉开自己卧室的窗户，呼吸着新鲜空气。

　　客厅没有池悯回来的痕迹，他一晚上没有回来，出于对室友的关心，羿炀掏出手机给他发了条微信消息。

　　陌生电话打来的时候，羿炀正乐呵呵的打整好行头准备出门工作，“喂您好，哪位？”

　　“您好，是羿炀先生吗？”

　　“我是。”

　　“我是##超市的经理李广，昨天无意间考察了您的工作，我说话可能有些直，不过真的很抱歉，您不能在我们超市工作了。”

　　##超市就是昨天羿炀累死累活干了将近一整天的那个超市。

　　“什么？”羿炀抓着门把手的手一顿，“那个，可以告诉我原因吗？”

　　“是这样的，您昨天长时间没有坚守在自己的工作岗位，这对于员工的工作来说是最不能容忍的。”

　　“可是，我当时并没有偷懒啊！”羿炀很着急的吼了出来，“……啊，抱歉，我，我只是想解释一下，我当时是在给别的部门的小姑娘帮忙。”

　　“虽然乐于助人是个很好的性格习惯，但是我们超市的员工没有被规定必须要帮别的部门的忙，就算是帮忙也都只是占用一小会时间，先不说您昨天几乎就没有在自己的岗位上，就您说的帮忙，您敢说，您一直都在帮大家的忙吗？”

　　我操！羿炀内心使劲爆了句粗口，老子他妈的真的是一直在帮忙啊！哎，可毕竟礼貌还是要有的。

　　“我说是，您信吗？”

　　“呵呵，羿炀先生您真会开玩笑，恕我见识短浅，我真的不太相信。”对方说话也很是礼貌，“不过，我们也不是故意打断你们年轻人锻炼自己的机会的，主要是我们现在的工作实在有些紧张，人手很缺，所以导致面试官招人比较仓促，也请先生不要过分的猜疑自己未来的工作能力。”

　　“虽然您说话真的很气人，但我还是谢谢你，最后我再说一遍，我真的是一直在别的部门帮忙。”羿炀压着自己心里泛起来的火气，客客气气的说。

　　“如果您一直纠结这个的话，我也提醒您一下，不会拒绝人也可能是您人生的一大软肋，您帮助别人做那么多的工作，自己的手头工作却不着急做完，这是很不理智的。”

　　“……哦。”对方说的确实有道理，羿炀已经没什么话可以反驳了。

　　“好的，谢谢先生理解，您忙，我先挂了。”说罢，电话那头就传出忙音。

　　哎，估计对方早就不耐烦了吧。

　　羿炀把刚才开了一半的门关好，换了鞋坐到客厅沙发上，脑子昏昏沉沉的，耳边一直回响着刚刚超市经理说的那一番话。

　　说的确实很有道理，可他真的还是好难过。

　　昨天累死累活地干了一天，弄得胳膊、腿肌肉酸痛难耐，还把最后的微信零用钱花到了这份工作上，可还没到试用期结束，就被经理给亲自刷了下来……

　　啊……太难啦……

　　难又怎么样，老天又不会真的给你馅饼吃。

　　窗外传来枝叶碰撞的簌簌声，羿炀推开窗户向下望去，正好能看到那棵粗壮的大树比别的树木略显宽厚的树冠，这大树究竟是怎么长到这么高这么粗壮的啊……

　　一棵大树，只有长得高大粗壮才不会轻易的被大风刮倒，但是长高的过程中，难免要吞吐艰难，没有雨水的灌溉、阳光的照耀又怎能长高长大，经历这些，也就意味着同时需要承受暴雨的肆虐，烈阳的酷晒，还有狂风的席卷。有些困难是逃不掉的，只有将自己的根紧紧的扎进泥土，疯狂的汲取土壤中的养分，把根系一寸一寸埋得更深，接受困难带来的挑战，领取额外的养分资源，待根系牢牢抓紧，树干粗壮无比，枝叶繁茂硬朗，也就不会再畏惧困难了。

　　那……我呢？羿炀紧紧的盯着那大树宽大的树冠。

　　不一会，手机震动了两下。

　　【萤姐：小炀，你在哪呢？今天来不来网吧？】

　　【炀名立万：可能去不了，我决定花费一天的时间找工作，我就不信找不到！】

　　【萤姐：你？找工作？突然哪里来的决心？】

　　萤姐估计现在不忙，消息很快就回了过来。

　　【炀名立万：不是，姐，你啥意思啊？】

　　【萤姐：没啥没啥，祝你成功！】

　　【萤姐：你小心着点，可别被骗了啊，实在不行就来你姐这儿啊，又不差你一个人的工资。】

　　【炀名立万：知道啦姐，您放心吧！】

　　羿炀猛灌了自己一瓶水，整了整衣服，还是准备继续出门找工作。

　　毕竟是人生第一次找工作，总不能被拒一次就灰心易冷，自生自灭吧。

　　羿炀给自己打着气，很是积极的找了几家店，但得到的几乎都是一个答案，遇到态度好的，就委婉地说着自己这里人手足够，还乐呵呵的和羿炀聊上两句，夸夸他年纪轻轻就四处打工。态度差的，就是直接说句我不招人，甚至再丢过来一个白眼。

　　总之，可能真的是昨天走运，一走就走进一家很缺人的超市，人家才迫不得以把他留下来试用，接着估计是又招来一个比他能干的人，就毫不留情地把他赶走。

　　羿炀看了眼天空中高高挂起的烈阳，想着先去吃顿中午饭，细细掂量下自己小金库的剩余量，果断朝超市对面那个小面馆走去。

　　点了一份看上去挺好吃又价廉的牛肉拉面，吃着吃着，对面坐了个人。

　　“我见先生一直在找工作，是最近缺钱吗？”羿炀还没来得及打量对面的人，对面的人倒是先开了口。

　　“嗯。”羿炀总感觉这个人，啧，不像好人。

　　这男人头上顶着厚厚的发胶，头发被固定的很有型，脸也很精致漂亮，一双桃花型大眼睛好像浸着水，含情脉脉的，鼻梁不是很高，嘴上还涂着亮亮的东西。

　　“先生会喝酒吗？”男人浅浅笑了两下，微风正好吹进来，一股香香的味道在羿炀鼻息间萦绕许久，给他一种很奇怪的感觉。

　　“嗯……还行吧。”羿炀埋下头呼噜呼噜地吃着面，含含糊糊的说着。

　　羿炀的酒量确实很好，当年他最大的乐趣就是和老爸一起坐在自家小院里喝酒赏花看月亮，父子俩那个时候可谓是一条心，齐断金，一起和羿炀妈妈对抗，不多喝那么几壶酒心里就是不舒服。

　　“那，我想给先生介绍个工作，先生想去了解下吗？”

　　“……咳咳。”这个男人阴阳怪气的语气，让羿炀心里直发毛。

　　“我叫杨旻，这是我的名片，如果有兴趣的话，可以联系我。”说完就轻轻扯了两下衣襟，很优雅的起身走了。

　　姓名：杨旻

　　所在单位：萧音楼

　　年龄：十九岁

　　工作职位：调酒师

　　联系电话：153########

　　我操，十九岁？刚才那个人只有十九岁？羿炀砸吧砸吧嘴，头上直棱的小耳朵一耷拉，哎，看看人家那气质，那气场……不行！明明人家比他还小上四岁，他顿时再一次感觉斗志昂扬、热血沸腾，咕咚咕咚两口喝光了碗里的拉面汤，准备进攻下一个可能收留他的地方。

　　.

　　.

　　“萧哥~”杨旻软塌塌的靠在一个男人怀里，墙壁上反射出的霓灯绿酒把他化了妆的脸笼罩的更加妖艳。

　　“刚才又不在职，去哪了。”男人声音冷冰冰的，一下子仿佛把周遭的温度降了不少。

　　“人家刚刚就稍微出去逛了下~”杨旻嘻笑了两下，伸手板过男人的脸，“我碰到一个长得很可爱乖巧的小男孩儿！”

　　“嗯。”男人好像不怎么感兴趣，随口回了句，拿起桌上的鸡尾酒喝了起来。

　　“我就那么看了一眼，感觉挺符合您口味的~”这句话说着说着，突然外面咣当一声，把杨旻吓得条件反射浑身一哆嗦。

　　接着就传来一个很温柔的男声，“没事吧。”好像是他旁边的人在很慌张地说着对不起，外面噼里啪啦的一片响，热闹反常。杨旻刚往男人怀里缩了两下，就感觉他们的房间被人推开了。

　　“穆萧，听说最近我新调制的鸡尾酒销售量很不好？”刚才在门外说话的男人乐呵呵地走近他们。

　　“嗯。”被叫做穆萧的男人轻轻搂了搂怀里的杨旻冷冰冰的看了池悯一眼。

　　没错，来人正是池悯。

　　池悯看了一眼他怀里的小孩儿，轻笑了下：“‘嗯’是什么意思？”

　　穆萧没理他，低头亲了亲被吓着的杨旻，试图安慰他。

　　“嗐，我知道您是什么意思——你来的时候就不能低调一点？”池悯慢慢坐到一旁的沙发上，学着穆萧冰冷的语气像模像样的说道。

　　杨旻在穆萧的臂弯缝隙中偷偷看了池悯一眼，他挺害怕这个人的，这个人有些奇怪，能说出令人如沐春风的温柔话语，却能调出萧音楼清中带烈的鸡尾酒，无论是商业还是人情，这个人都是如鱼得水、两袖清风，再加上出身一个教育领域的名门望族。处事能力让别人害怕，闹事能力让人害怕，阴晴不定的性格也更是让人害怕。

　　三年前杨旻刚刚来到穆萧身边就听了个传言，说是池悯这个人是个笑里藏刀、看你顺眼就支持你、看你不爽就压你进地狱的随性恶魔，连他自己那名门望族的家里人也受到过他阴险恶毒的报复，虽说谣言到底是真伪难辨，但这谣言里只要一句是真，也足以让十六岁的杨旻埋下惧怕池悯的种子，一晃三年，从未深交，最多也是打个照面，自己的想象力和周围人的种种猜测作为最好的施肥材料，那颗种子早已长成参天大树。

　　穆萧倒是很喜欢和这个公子哥合作，两人算是从小玩到大的哥们儿，他很了解池悯的商业能力和情商智力，虽说池悯有些不务正业，想什么办什么的思想过于随意奔放，但只要在他能处理的范围内，都不是什么大问题，还就目前看来，一直都是盈利远远大于亏损的。

　　“池悯，这次的酒，有客户反应说太过于温柔细腻，品下去有股不明所以的消极感。”穆萧把酒水推到池悯面前示意他自己细细品尝。

　　“……这阵子也确实，”池悯好像苦笑了一下，屋里灯光太过昏暗，杨旻借着酒水的反光朦朦胧胧的看不真切。

　　“蛮消极的……”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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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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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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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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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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