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记得那日也是一个晴朗日,晴山远画眉,那人是画中人。
*
天淡云闲,晴明风和。
唐门新掌门上任,定吉日,摆宴席,客请四方。
大喜的日子,贵客众多,内门弟子人手不足,便叫了外门弟子帮忙。
彼时唐三八九岁,平日沉默寡言,安分守己,不争不抢,却在得知此消息时,主动找了负责人自荐。
负责人见他老实懂事,点头应允,领了他进内门,给安排工作。
头一次,唐三见到了内门风光,见了许多宗门之外的人,听到了许多外界的八卦——
武功高强的武林盟主如何独宠他的宝贝女儿,设擂台比武招亲;少林门派出了一个惊才绝艳的小僧,可这小僧却因一男子还了俗;合欢宫宫主娇媚妖娆,裙下之臣众多,但这宫主其实是一个男子;蓬莱岛上俊男美女如云,风景美的如人间仙境;魔教圣女美颜火辣,风流多情,可最后却只对一人念念不忘,几次求之却不可得……
但是唐三听到最多的议论,并不是任何一个门派和门派中人,而是一个唤长华公子的人。
传言说长华公子极爱繁华,好精舍,好美人,好鲜衣,好美食,好美酒,好骏马,好华灯烟火,好梨园鼓吹,好古董花鸟,兼有礼乐射御、琴棋书画,无所不精;无门无派,但武功高强,深不可测,逍遥于江湖和京城,是当之无愧的人气王。
长华公子平日爱戴着一个狐狸面具示人,鲜少有人能够窥见他面具之下的容貌。但是传言每一个见过他真容的人,无不为他痴迷。
有传言,盟主女儿在比武招亲时对长华公子一见钟情,非君不嫁,奈何落花有意,流水无情。
有传言,那小僧就是因为无心一眼,便从此种下情种,思之不忘,一念还俗。
有传言,合欢宫主对长华公子觊觎良久,曾言此生若能与君春宵一度,共赴巫山云雨,就是死在美人怀中也没甚遗憾了。
有传言长华公子是蓬莱岛贵客,出入自由;传言那魔教圣女心心念念的人正是长华公子。
……
总之,众人口中的八卦似乎都有长华公子的影子。
未见人,唐三就已经对长华公子此人有了好奇之心。
他想:能让这么多人惦念的人,该是何等风华之姿?
*
唐门发出的请帖中,自然有一份送到了长华公子手中。
但即便唐门不请他,长华公子怕也是会不请自来。
对新掌门道了喜,长华公子便抱着酒壶四处闲逛找乐子。期间有许人前来寒暄搭讪,其中不少是美人,但他都微笑婉拒,风流又绅士。
内门中有不少重地禁地,但是即使再严密的人员巡守、再复杂的机关阵法,对他来说都是形同虚设,一边喝酒一边来去自如。
快落日时,长华公子寻了一处人少僻静之地,坐倚在墙角之上。一旁是一株桃花树,桃花似开未开,嫣然含情。
他两颊微红,眼神迷离,已有几分醉意。
“公子,这可是你落下的面具?”
底下有人在叫唤。
落日余晖落在他身上,娇嫩的花瓣落在他肩头。长华公子低头看去,是一个小孩儿,一只手抱着酒壶,另一只手上拿着的正好是他的狐狸面具。
“是我的,方才不小心掉下去了。多谢你了,小孩儿。”温润淡薄的嗓音,因着醉意透着股慵懒。
美人骤然入眼,唐三瞳孔震颤。
精致漂亮的眉眼像是画师精心勾勒出来似的,桃花眼半眯着,眼中波光粼粼,摄人心魄,眼角微微上扬,勾出了三分妩媚。只是这眉眼,便惹的人移不开目光,情不自禁把全部心神都放在他身上,更何况那脸、那腰、那腿。
有诗曰:公子只应见画,此中我独知津。写到水穷天杪,定非尘土间人。说的或许就是这样的人了。
当真是风华之姿,绝世无双,难怪那么多人为之痴迷,传言所言非虚。
唐三眼中亦是难掩痴迷。
见他这副神情,长华公子有些头痛地叹了叹,心道:这孩子怕是要完了,以后恐怕再没什么美人能入他的眼了吧?罪过罪过……
长华公子相信,像他这般俊美帅气、气质非凡之人,这世间少有。
九尾狐族的外貌一直以来都是万里挑一、容貌气质双绝,更何况他们族本身又具有魅惑天赋,无意招人却往往惹人而不自知。
他手一撑,落在了小孩儿面前,拿走了狐狸面具带上。随后往袖中掏了掏,取了一个匣子扔进小孩儿怀里,然后自然而然地拿走了小孩儿怀里的酒壶。
“顺手拿的东西。看你可爱,送你玩了。”他把一根食指竖在唇畔前,眼神里透着几分狡黠和醉意。“嘘,保密哦。”
他身轻如燕,点着树枝离开。
唐三望了好一会儿,才怔怔神。他低头看着自己手里的匣子愣愣想道:客人要的酒没了,他一会儿要怎么和师兄交代?
*
在那之后,唐三又得了机会远远见过长华公子几面。
只是那人带着面具,觥筹交错间与人谈笑晏晏。偶有几次目光交汇,那人却无半点反应,如同看见一个陌生人。
唐三想,那日他大概是醉了,所以不记得他,也不记得那个匣子了吧。
不知为何,思及此时,心中似乎有些微的失落。
连续三日的宴席结束后,客人陆续离开。
自那之后,唐三对长华公子只有耳闻,却再没见过。
后来他跳下鬼见愁之时,心里唯一遗憾想着的,是十多年过去了竟无缘与长华公子再见。
还没让他知道自己的名字。
还没让他知道自己。
还没有对他道谢。
谢谢那随手送出的匣子,让他找到了一生的追求。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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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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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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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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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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