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子一掀,陆雪凝已经一剑刺了出去,梁沉定睛一看,直接傻了眼。
这是个什么玩意?
梁沉猛然想起那日陆雪凝给他看得小画,那画上确实有个诡异的小孩,活像一只走火入魔哪吒。
可如今那小孩凭空出现在了眼前,梁沉被他瘆得汗毛都要竖了起来。
这小孩光着俩小脚丫,那一口牙尖尖密密,猛一张大似乎能直接吞个猪脑袋,陆雪凝毫无惧色,提剑就要跟他缠斗到了一起。小孩不甘示弱,龇牙咧嘴地攻击,梁沉见那小怪物动作极快,心想若是被他咬一口,那陆大姐不得当场毁容?
“退下!”
梁沉一句话出口,那小怪物愣了一下。
这一愣,陆雪凝直接一剑劈了过去,小怪物反应很快,那剑只是堪堪割断了他一绺黑发。
小怪物恼羞成怒,却不愿再理陆雪凝,转头壁虎一样跳到了大衣柜上,朝着梁沉低声嘶吼。梁沉被这吼声惊出了一身鸡皮疙瘩,那小孩却直直地冲了过来。
梁沉一舞红梅扇,那怪物扑了个空,一头扎进了床尾的花盆里,陆雪凝大吼,“让开!”提剑就来劈,小怪物闪身掠过,伸着爪子还要来抓梁沉,本就红红的眼睛里几乎要冒出火来,梁沉抬手一镖,直直地刺进了他的前额里!
“啊啊啊啊-----”
那是一阵震耳欲聋的、非人的嘶喊声,或像一群走投无路的乌鸦在背水一战。鲜血瞬间就溅到了地面上。陆雪凝耳朵生疼,还没等她又提起剑,那怪物已经一个闪身,消失在了窗口边上。
屋子里又重新恢复了宁静,地上留了一滩血。
梁沉扶了扶胸口,“大姐…这…这是人么?”
“闭嘴!”陆雪凝还在咬牙切齿,“梁少卿!你给我记着!老娘今天好不容易布下的陷阱,都被你搅和了!”
梁沉眼巴巴,不知所云。
原来,陆雪凝来渝州的目的之一就是亲手抓住这个小妖物,这小妖物名叫穷奇子,是个不折不扣的真怪物。
这穷奇子生性极为残忍,能生吞活人而不眨眼,他在齐州已经咬死了一个村落的无辜百姓。
那时正碰巧陆雪凝去青丘门拜访,得知此事之后,便和顾景行一同前去除妖。但不想计谋有失,被这小怪物逃了,不仅如此,陆雪凝手下秋茵姑娘的右手,被这小怪物咬掉生吞了。
“要我抓住他,看我不把他活剐了….”
陆雪凝依旧咬牙切齿,“奶奶|的|腿的,我查了许久才发现他背后似乎有人操控,这回好不容易以南枢姑娘为诱饵,马上就要引得小怪物上钩了…”
原来陆雪凝在追击穷奇子时,曾经碰巧救下了被穷奇子攻击的南枢姑娘。陆雪凝料定这小怪物还会来,便布下了局等着,没曾想,还是被他逃了。
“看什么看?”陆雪凝收起剑,“没见过女中豪杰么?呵,气死老娘了,你,别看了,下去给我要一桌酒菜,老娘要喝酒消消气!”
梁沉不敢多嘴,忙跟在这大姐身后下楼,陆雪凝消气很难,拳头还是握得嘎吱嘎吱响。没曾想,二人刚走到二楼,却迎面遇上了小道长。
“你….”
葳蕤院里喧嚣如人间,小道长立在那里,出尘如昨日。
他没有佩剑,一身款款的苍梧缥青服,身后跟着落落。
梁沉瞬间明白了,这定是因为小道长见自己久久不上山,又去找落落问行踪。梁沉气得一扇子敲到了落落的脑门上,落落吃痛,却不敢吭声。戚无染见了,“梁少卿!你够了没有?跟我回去!以后不许再逛这种地方!”
“啊呀,管这么严啊?”
陆雪凝阴阳怪气地出声,“听到没有梁少卿?以后可千万别再来这种地方,你就好好地在湘灵青灯黄卷,别每每出来坏别人的事!”
“陆大姐,您这话又哪儿跟哪儿啊?!”梁沉忍不住了,“我好好地去找小姑娘聊聊天,谁知道碰上您个女杀神?您委屈,我还倒霉呢!”
“好啊!”那陆雪凝才不是好惹的,直接又撸起了袖子,“你别动!你别躲哇你!我打你个色胆包天的小登徒子!谁也别拦着!谁要是拦着,本姑奶奶一起教训!”
一时间,长廊上又乱成了一锅粥,可怜的落落帮着梁沉挨了好几下,那大姐才消了气。最后还是苏念予钻出来好说歹说把人又劝着落了坐,不知不觉过了亥时,一行人彻底没法回去了,也就又听陆雪凝讲了一遍前因后果,听到梁沉原是要去找南枢姑娘时,小公子终于忍不住了,“不正经。”
“.…..”
梁沉揉了揉脑壳,“落落!你个懒骨头又聋了么?快去喊人上酒啊!”
唐漪冷眼旁观,只觉得这一群人个个怪异至极,那看似冰清玉洁的小道长却也似乎心有挂碍。
没过多久,酒席又添了上来,店家还给上了几斤红油龙虾下酒。梁沉不记仇,知道小公子是山城人,会吃辣,便亲手拨了一碗推到那小道长眼前。
小道长愣了愣。
“吃啊!”陆雪凝突然笑道,“怎么,还等着梁少卿给你剥好么?”
梁沉看看小公子,小道长瘪了瘪嘴巴。他向来端方,做不出来大庭广众之下剥龙虾的壮举。梁沉看他这幅模样便也心软了,取了个干净碟子搁在眼前,又拿湿帕擦了擦手,“哎!我今日有愧!我帮你剥!”
“哈哈哈这就对了。”陆雪凝拍手叫好,又把那一整盆龙虾全推到梁沉面前,“快点儿啊,姐姐的那份也靠你了!瞪什么瞪?老娘还没消气呢!”
梁沉自知理亏,只得上手,小公子默不作声旁观,只见那少年手法轻车熟路,看来玩惯了暗器的家伙总会长着一双巧手。
梁沉弄好第一个,赶紧郑重其事地递到小公子盘子里,满脸堆笑道,“来,小道长先尝尝,我们吃在湘灵、住在湘灵,您是主家,您老大,您管管我们呢,自然也是应该的!”
戚无染白了他一眼,那筷子把那龙虾肉夹起,又稳稳送入口中,那整套动作行云流水,不得不令人叹服。
“来,”苏念予喝得半醉,“戚公子…我也敬你一杯!你可不知道啊,当初我爹我娘,那简直是打着我,非要我来湘灵跟你学一学…如今我们朝夕相处,也算是同窗,还请以后…多多指教!”
“诶诶诶!”梁沉擦擦手,“人家没喝过酒,你拿酒桌上的规矩敬什么敬?世家子弟之间做个揖也算是情谊到了,快快快走开,别丢人了!”
“不行!”苏念予固执地摇摇头,“情谊都在酒里!”
戚无染没出声,他修了三年湘灵心经,其中一项就是得戒酒。
梁沉看出他的心思来,便把他跟前的酒杯满上,又糊糊弄弄地跟苏念予碰了个杯,自己把自己灌了。梁沉擦擦嘴角,“看到了没?他的我替他喝了,你快弄点儿醒酒汤吧,你看这衣服都成什么样了!”
“那不行!”苏念予揉揉眼睛,“你看你,梁少卿,我敬戚公子的情谊,都被你喝光了!要不这样…戚公子,我给你把刚才伺候我的那俩小姑娘找来…”
“哎哎哎哎说什么呢说什么呢?!”梁沉气得捂他的嘴,“人家小道长浑身上下如琢如磨的,你可别乱带坏了人家!陆大姐,你管不管你表弟啊?这都丢人丢到湘灵来了?”
“呵呵。”陆雪凝扔下瓜子皮,“苏苏,你怎么不叫刚才伺候过你的姑娘来伺候伺候我?正好啊,让姐姐给你掌掌眼,以后领回东海去。”
一提东海,苏念予顿时醒酒,赶忙委委屈屈地又回到了自己座上。
小公子心里无语,却也觉得梁沉此人顾念着同自己的旧交情,有些事情倒是不会太过火。几个人胡乱打趣了一通,又聊到了唐漪身上,苏念予和陆雪凝对此事知情甚少,纷纷谴责那如樱姑娘的无情。梁沉却不言语,掏出扇子来扇了扇,便去栏杆处放风了。
小公子想了想,追了出去。
“怎么了?”梁沉笑笑,又露出了小虎牙,“酒桌上没人帮你剥龙虾了,又念起我的好了么?”
小公子没心思打趣,“你为何一直阻拦唐漪认母?”
“我阻拦?”梁沉无奈笑出声,“小道长,你觉得天底下的母亲只要有了孩子,就得一辈子呕心沥血么?”
“此话怎讲?”
晚风轻轻吹起小公子的黑发。
“此话,留给你日后慢慢明白。”梁沉吊儿郎当,“哦对了,小道长,你听过神夜的安魂曲么?”
戚无染慢慢摇了摇头。
“那,你今日,便可有耳福了。”
梁沉收起扇子,又摸出那支短笛来。一时间笛声如诉,满眼的山河似乎都沉沉入梦,月色凉如水,一抬头就是漫天的星星。
一曲终了,小公子久久难言。
看他这幅样子,梁沉大为满意。
只是恍然间在这个琉璃样的小公子的面孔上,他无端地又想起了神夜…哦,神夜此时该在做什么呢?神夜当年,不过也是一副端方如玉的模样么?想来他梁沉的眼光真是从小到大都未改过,总是觉得这类人生得最成风景。
“还愣着么?”梁沉笑笑,伸手帮小公子把藏在发间的海棠花瓣摘了下来,他的身形比小公子还要高一些,这个动作坐起来并不吃力,指尖划过,他却突然注意到,小公子这是脸红了一下么?
罢了,眼花了吧。
照夜的白萤缓缓围了上来。
小公子低头,脸上却已经烧了起来。
两人还未有后话,酒厅之内突然一声巨响,紧接着,陆雪凝嘶喊的声音传来,“好你个小怪物!居然还敢回来!”
两人对视一眼,急忙往回赶。
TBC.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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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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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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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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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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