斯诺登轻轻摸了摸身上的伤口,眼中的狂热开始逐渐退散,转换为一种冷静的情绪。
“我现在明白,无论采用什么样的方法,都很难杀死你的意识。”他缓缓地说着,镰刀上汇聚起黑色的气体,一下子击退几道源石的攻击,“我曾经以为可以,但是我觉得那是错的,是你在逼我……”
萧然立刻压下了身子,两手摆出防御的姿势,源石结晶纷纷张开准备抵挡突如其来发动的攻击。
他很容易就能猜到,自己短暂脱离横滨的那段时间线是这个脑子不正常的神搞出来的,或许是因为神识的影响,或者是因为别的什么原因,对方甚至把疯病传染给了现界中的某些人,导致他平白无故挨了一刀,如果不是王的及时联系,可能自己就得血溅当场,毕竟是神权的压制,不然按照他普通的身体素质,绝对能把人压着打到死。
当然他也不是能忍气吞声的家伙,在自己的房东给了自己一下后,那个伤口中就被他硬生生塞入了自身“感染者之罪”的黑影,随时准备给人一个惊喜,代价则是每分每秒那些东西都在破坏他的身体。
镰刀在空中划过,死亡神权发动,清脆一声响起,远处的天边突然变成淡淡的紫色,乌鸦在天空中成群结队的飞翔着,冰冷的深蓝光束冲向天穹顶部,仿佛象征着一个灵魂的离去。
斯诺登吐出一口鲜血。即使是死神,随意剥夺他人的生命也十分困难,但他根本就不在意那些,只是自顾自地笑了起来:“如果这样,你就可以永远记住我的话……”
一声悠远的共鸣从切城中央,从整合运动基地下的病房中传出,飞跃天际,跨过田野,穿越古旧的战场,在世界各地响起,在每一个萨卡兹族人的心中响起。甚至在遥远的脱离世界的雪原中的纯血温迪戈都再次接受到了这连系着血脉的声音。
萧然不可置信地伸出手按住心脏的位置,他并不是萨卡兹族人,可以说是一点血缘关系都没有,但此刻让心脏颤动的这种共鸣是如此的熟悉,就像与生俱来的力量。而唯一能造成这种情况的只有一个可能,一个他完全不愿意猜测的可能。
“殿下?”小心翼翼地试探着摸向手腕上戴着的、由特蕾西娅亲手制作的水晶状手链,一声清脆的破碎声响起,手链在被手指触碰到的一瞬间碎裂开来,一片片落在地上。
特蕾西娅?
………………
你在去往天堂的路上了啊。
轻轻眨了眨眼睛,在得了源石病后萧然从未感觉自己如此冷静过,身体一阵阵的冰冷传来,他抬头望着天空,看着天边大片大片紫色的云彩,轻轻眨了眨眼睛。
“我谁都救不了。”他听到自己这样说道,“‘真正的圣者被假装白鸽的群鸦分食,而她的追随者则在虚假的行刑台下呼唤她的名字’。当黑暗的造物能在逝去前望见黎明……我们本该会有第二个选择。”
“现在我明白了自己真正想要什么,根本就不是拯救感染者这种又大又空的东西。”
“我想要的,从头到尾都只是为了特蕾西娅扫除一切障碍,我会为了我的光撕裂一切。”
“拯救感染者?那只是因为这是特蕾西娅的愿望,所以我会去实现它吧。”
“我不是圣人,我不为大义,不为众生,只为守候一人。”
纯白的屏障在四周升起,一瞬间周围的景象改变,皇城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巨大的白色平原,洁白漫山遍野的生长,掩盖了大地上一切痛苦与悲伤。
萧然就站在平原的中央,沉默了一会,感到实在无法忍受这种沉重的气氛,忍不住从口袋里掏了根烟点燃,淡淡的白色烟雾缭绕,让他的面容看得不太真切。
“你所做的一切都没有理由,你不是为了什么理由才活在大地上的。不……你根本不需要谁来拯救。”
一个有些傲慢的女音传来,他叼着烟转头看向声音的来源:那是一个风姿绰约的女人,一头银白色的卷发,灰色的瞳孔黯淡无光,头上生着两只锐利的角,穿了一身华丽繁复的洋裙,腰佩一把修长的剑刃,手臂上戴着橙色的袖章,飘带在空中摆动,上面印着整合运动的旗号。
“塔露拉……不,应该叫你‘黑蛇’吧。”萧然轻轻摇了摇头,抽出了刀,面色沉重下来,“塔露拉,我敬你的过往,所以,我不会放弃。”
“你就是整合运动现在的首领?我们难道不应该是一样的么?”黑蛇走近几步,声音中带着蛊惑,“我们都有相同的目标,相同的经历,你应该明白,大部分人都是令人恶心的东西,罗德岛的方法在这里根本行不通。”
“所以我根本就不明白为什么你要如此执着于拯救所有人,那不仅仅是特蕾西娅的愿望,更是你的理想。”
“理想……非常遥远,遥远到看不到尽头。仔细想想,你们的所作所为,是否真的有意义?”
“我们是一样的,你要理解我……”
“黑蛇!你没有任何资格说这句话,即使我的所作所为没有意义,也总比你要好多了。”萧然顺手把刀刃在长着源石的手臂上磨了磨,发出一阵刺耳的声音,“而且,你从未亲眼见到我们的战场,又何出此言?”
“我想你没有见过维多利亚郊区挂起的经久不绝的冰风暴;没有见过哥伦比亚废弃的城镇内不朽的歌者。”
“没有见过哥伦比亚城中战栗的断裂之骨;没有见过雪原上呼啸而过的紫色箭,矢。”
“没有见过洛乐普前不认命的顽强的血肉躯壳;没有见过感染者的王,人们的灯塔。”
“你没有见过我们挥舞旗帜,没有见过我们四处征战。你有什么资格,问我这句话?”
“我可以理解你,但我绝对不会成为你。”
萧然扯起嘴角露出一个笑容,在神情恍惚之间,在黑蛇的身后,他仿佛看见了罗德岛的干员们在忙碌奔波,整合运动还在继续奋战;平安京的花落了一地,迦勒底准备开始新的征途。
于是他大笑了起来,似乎在嘲笑自己的愚蠢或是别的什么东西,过了许久才停了下来,揉着眼睛开口:
“抱歉抱歉,因为实在想到了有意思的事情,所以有些忍不住了。”
“我一直认为,自己是为了完成他人愿望而活,现在看来好像不仅如此。”
“我想要保护他们,那群孩子们。”
“虽然没什么资格说这句话,毕竟我谁都没有保护好,但是,即使有那么一丝几率,如果可以的话……我也想要让他们活下来,我已经不能失去更多了。”
“我想到罗德岛的孩子了——如果有一天,他们再也无法为我拿起武器,源石摧毁了他们的皮肤与身体,不再有清亮的眼睛,不再绕着我打转,甚至听不见我的声音。那么他们告别世界的最后一滴泪水里,会不会映出我的模样?”
“我是巴别塔的恶灵,纵使这只剩疯狂的身躯燃烧殆尽,也要将他们护在身后。”
黑蛇似乎笑了一下,然后缓缓向后走了几步,一场大雾突然弥漫开来,她的身影就此消失。与此同时,又一位与黑蛇长得一模一样、但穿着军装的女子走了过来。
萧然撩了撩自己的刘海,饶有兴致地看着这位女性在他的面前站定,眼中充满着坚定的信念。
“感染者战士塔露拉……”女人还未说完就被人打断了。
“不会回头。”萧然伸出手,打了个招呼,“欢迎回来,塔露拉。”
她是整合运动的领导人,是整个整合运动的精神道标,她将整合运动从一个无所作为的感染者地下组织变成了如今的样子。她曾经是作恶多端的黑蛇,但现在,她是感染者的领袖,斗士塔露拉。
“整合运动的二代首领,我不相信你。或许说我没有权力相信你。能相信你的只有你自己。你的所作所为不能一笔勾销,你会永远背负着你所过的一切,哪怕怕你忘记了,哪怕你不能理解你做了什么。”塔露拉轻轻抚摸着自己剑刃的剑鞘,她保留着曾经的一些记忆,所以明白自己要干什么,“你做的一切,你经历的一切,都该成为你的薪柴。他们要逼迫着你,要你内心的火继续燃烧下去……直到整片大地都解放,直到你抛弃所有别人给你的东西,直到你终于理解你自己。”
“我明白,塔露拉。但是现在,只是现在,我需要你的小小的帮助。”萧然眯起眼睛,指尖上火花迸裂,“我要杀个人……不对,是杀个神。我要让他后悔自己做的一切决定。”
“这对精神的负荷太大……战士,你的眼睛已经告诉我你的答案了,我会帮助你。”塔露拉卷起了左手的袖子,剑上燃起火焰,“我们连怒火都一模一样,你也有执着的东西啊。”
“为了守候未来。”萧然举起手,轻轻与塔露拉击了一掌,“为了孩子们,这片大地的希望。”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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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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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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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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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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