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托马斯到底去哪儿了啊？”课间，金哲永撑着下巴，看着曾经属于好哥们儿的座位喃喃自语，“Lone，你今晚陪我去他家一趟吧，我实在不放心。”
坐在隔壁桌的郑云龙一怔，下意识看向身边的阿云嘎。
“不用去他家了。”郑云龙还没说话，丹尼尔的声音先响了起来。他额角沾着薄汗，看样子是刚从什么地方跑回来，“我刚才帮怀特搬器材听说的，托马斯有事要回老家，他家人帮他请了一个月的假。”
他哪来的家人？
郑云龙和阿云嘎还有教室前头的内森交换了一个“大事不妙”的眼神。
“可他是足球队的主力啊。”
金哲永不甘心地转头扯住了路过的卡尔：“队里就这么放他走了？”
“换内森了。”卡尔语气不善地丢下这句话。
金哲永在原位愣了片刻，掏出手机来给托马斯发了条消息。但和之前十几条一样，都是未读未回。
他失落又担忧地叹了口气，闷闷地趴在桌上。窗外的微风吹来一片阴云，铅块似的影子沉沉地压在他后背上。
离友谊赛还有半个月的时候，球队的训练密度猛地提高到了每天一训。
跟商量好似的，老师们布置的家庭作业也突然增加，队员们叫苦不迭，每个人身上的火气都陡涨好几截。
周六上午，费达刚被父亲送到球队休息室门口，就听见一个阴阳怪气的声音。
“小绿教来学校还要老爸护送啊。”特林斯坐在衣柜前的板凳上，来回抻着运动发带，用哼歌似的语调讥笑道，“怎么，怕被我们欺负？”
郑云龙脚踩在休息室正中的椅子上换鞋，听见本想扔给特林斯一个警告的眼神，却看见费达低垂着头，好像一点不受干扰地把球衣从包里往外拿。
实际上那件衣服已经在费达手里倒腾好几遍了，他担忧的目光时不时飘向卡尔。
郑云龙看着在侧前方的卡尔，只能看到他紧咬的牙关。凝神一嗅，空气里属于超自然生物的杀意逐渐浓烈起来。
他身边的阿云嘎也嗅到了，眉头不易察觉地皱了一下。
偏偏特林斯还毫无所觉，见费达没回答，自顾自说道：“呵，欺负你我们都嫌恶心！也不知道老师在想什么，让你这种变态娘炮进球队！”
他忿忿地说着，抬脚刚要把足球踹到费达身上。
就听“砰”的一声巨响。
特林斯懵了，抬眼一看，发现卡尔的拳头狠狠地捶在面前的柜子上，脆弱的柜门凹下去一个不浅的坑，半边钉子飞了，看起来摇摇欲坠。
细碎的铁片扎进卡尔手上的皮肤，费达看着那珠似的血液渗出来，眼里的担忧更深，快步走上前去。
比尔见费达要往卡尔身边凑，立刻嫌恶地把他搡开：“滚开！还嫌自己不够恶心？！”
郑云龙的心在看见卡尔受伤那一刻悬了起来。他下意识看向阿云嘎的方向，果然看见那双深邃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冰蓝。
郑云龙立刻安抚地牵住男人，用体温缓解他嗜血的欲望。
下一秒，卡尔的拳头就精准无误地击中比尔的面门。
比尔被巨大的惯性带得往后飞了半米之远，在众人的惊呼中重重地摔在地上，发出比刚才剧烈得多的声响。
一时间休息室里人人自危，金哲永偷偷把门开了一条缝，和丹尼尔一起溜走。
特林斯腾地站起来，圆睁的眼睛来回扫视着卡尔和费达，嘴唇有些打抖：“你疯了！我早就觉得你不正常，你看上了这个塔/利、班男孩吧！”
狭小的休息室里一片哗然，数双眼睛紧盯在卡尔和费达身上。
费达的脸通红，看上去有些手足无措；卡尔没有反驳，双眉低低地压在眼睛上方，逼近了特林斯。
室内光线不好，但郑云龙还是在卡尔眼睛里看到了一闪即逝的绿光。他下意识靠近阿云嘎：“他，他不会在这里变身吧？”
已经从血的诱惑里缓过来的阿云嘎没说话，握了握他的手当做回答。
“怎么，被我说中了？”
特林斯被那双散发着森然冷意的眼吓得紧紧贴住身后的柜子，在极度惊吓的情况下仍嘴硬道：“看你这着急的样子是上垒了啊。哈哈哈，之前装得那么用力，原来是个死基——”
他话没说完，胸口立刻挨了一拳，整个人差点被砸进身后的柜子里。
就在卡尔要加上第二拳的时候，阿云嘎忽然出现，抬手钳制住他的手腕。
“你冷静点。”
阿云嘎盯住卡尔的眼睛，沉冷微沙的声音里好像带着某种魔力，不光让卡尔一怔，室内所有人的情绪都莫名稳定下来。
窗户被一阵风吹开，室外清新的微风冲淡了屋里的杀气。费达默默站到卡尔身后，轻拂他的后背。
卡尔喘着粗气，在阿云嘎的凝视下，眼里的绿光闪烁着慢慢褪去。
他低头，看向自己骨节通红、布满细碎伤口的手，脸上闪过惊慌又迷茫的表情，匆忙挣开阿云嘎的手，步履微乱地跑出更衣室。
卡尔缺席这天接下来的训练，直到夜幕降临，他才把摩托车停在学校后门外的街上，心烦意乱地点燃一根烟。
红色的火星在烟尾上闪烁了一下，很快在寒凉的夜风中化成一缕轻烟。他深吸一口，耳边突然响起父亲不久前说过的话。
“你最近是不是爱上了什么人？”几天前，父亲走进他的房间，反手带上了门锁，正色道。
费达亮晶晶的黑眼睛立刻浮现在卡尔眼前。他冷笑一声别过头去：“没有！”
“真的？”父亲往前踏了一步，和他一模一样的浅灰色眼睛盯着他。
卡尔被父亲眼里的探究意味弄得愈发烦躁起来，转身走到门口，准备像过去无数次一样摔门出去。
“古希腊一个叫莱卡翁的暴君惹怒了宙斯，于是被变成了狼人。”
在卡尔印象里，父亲很少用这样严肃深沉的语气和自己说过话，他下意识松开了门把。
“每到月圆之夜，国王就会在他的宫殿里变身，疯狂地撕咬美丽的侍女、年轻的宫廷卫士，甚至他的亲生儿子。”
父亲背对着卡尔站在阴影下，挺拔的身影突然显得有些渺小：“一些人被他咬死了，另一些人活了下来，却生不如死。”
“因为他们也变成了狼人。”卡尔声音沙哑地脱口而出，片刻后才反应过来是自己在说话。
“是。”父亲转过来看着自己的儿子，卡尔这才发现他眼底有两团深重的青色，“而且这种东西，会遗传。”
“我早就知道。”卡尔哼了一声，握紧了拳头。
“你不知道。”父亲走到门边，伸手搭在已经比自己还高的儿子肩头，“这些年来你虽然和那些狐朋狗友混在一起，女朋友也不断，但是——”
“我不想听你对我的调查报告。”
“你没真的和那些女孩发生些什么，否则你身上的变化不会这么迟才出现。”
卡尔愣了半秒才反应过来父亲话里的意思，眼底一震。
要不是自己克制住和不费达做/爱，是不是就永远不会变身？一阵悔意涌上心头，他在一开始就不该招惹费达。
“没用的，没有人能控制住自己的情感。”似是看出了他的心思，父亲宽慰地说道，“事情已经发生，你只能想办法尽量不让他受到伤害。”
“你说得容易！”卡尔一把推开父亲，红着眼睛吼道，“我妈是怎么死的你忘了吗？还是觉得我不会记得，啊？”
母亲也是个狼人，都逃不过惨死的命运。他又该怎么保护费达？
那家伙又瘦又矮又不聪明，被他伤害了还一个劲儿往上冲，要是撞见自己变身……
卡尔无力地跪倒在地，鼻端仿佛已经弥漫开浓重的血腥味。
“有办法的。”父亲没发怒，却也避开了前妻的问题，低头看着濒临崩溃的卡尔，“这个月月圆之夜，我会带你去一个地方，呆到你安全地熬过第一次变身。”
父亲的话很冷静，甚至充满了安抚的意味，却让卡尔不寒而栗。
这话意味着此后不知道多少年里，他每个月都要忍受一次痛苦的变身，还可能承担亲手杀死爱人的愧疚和悲伤，直至死亡。
宙斯对莱卡翁的诅咒，为什么要把他牵连其中？卡尔被自己的恐惧和担忧折磨得喘不过气，他强撑着站起来，打开门，头也不回地冲了出去。
“你脸怎么搞的？”一道冷冷的声音打破了卡尔的回忆。他抬头，见郑云龙站在自己面前，双手插兜面无表情。
“又打了一架。”卡尔轻飘飘地说，手一扬，烟头飞到了地上。
郑云龙扫了一眼他身边满地的烟头，斜靠在最近的一棵大树上：“说吧，为什么找我？”
卡尔嘴唇翕动了两下，到底什么也没说。手伸进口袋里摸烟，却只摸到一个瘪了的空烟盒。
他尴尬地舔了舔嘴唇。
“有抽烟的功夫不如给费达回个电话，你知道他多担心你吗？”
“他怎么什么事都和你说？”
“他会和我说这些是因为他实在太爱你了，而你非但不体谅他，还在这里发疯。”郑云龙冷着脸说完，转身就走。
“不是，我是说，他跟你还……挺好的吧。”
卡尔的语气突然软下来，郑云龙顿住脚步。
“还行吧。你到底有什么事，打人的时候不是挺干脆的吗？”
“你不是普通人吧？”
“不久前的足球训练，你让比尔没法走路了，大家都以为他是装的。”卡尔努力斟酌着词句，看向郑云龙的眼睛里却有洞悉了什么的意味，“其实那是巫术，对吗？”
“这么说，你也知道自己马上要变身了，到时候打算怎么办？”郑云龙察觉出了他的意图，直截了当地说道。
“我父亲让我月圆之夜跟他上山，他会把我锁在某个地方，直到日出。”
“你能不能帮我看着他，别让他跟来……”
卡尔说着，生平头一次流露出了恳求的神色。
郑云龙看着他，郑重地点了点头。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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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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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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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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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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