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侑坐在自己屋里，调整着摄像头的位置。张言临在他边上，心跳还维持着居高不下的频率。
刚才舒侑说“你确定要听吗”的时候，他又一次退缩了。
于是，舒侑眼中的光彩骤然黯淡下去。张言临以为他终于要放弃，没想到他又温柔地笑了。
“那，再陪我直播一次吧，你心里是怎么想的，自己和大家说清楚。我们两个的关系，也由你来决定。”
不知道是不是张言临的错觉，舒侑说这话时的神情总带着一股壮士断腕般的悲凉，连带着他的心也像被钝器划过一样发痛。
还没回过神来，就迷迷糊糊地被舒侑拉到了电脑前。
舒侑调试好摄像头打开直播，弹幕立刻成片飞过。他点开背景音乐APP选了半天，最后选择了克罗地亚狂想曲，音量拉到25%，方便大家听到人声。
完事儿了还对着镜头拨了拨自己的发型。
@仍未知道当年我错过了谁：咦惹小裤裤这么臭美的吗？
@feign：嘤嘤嘤正面看冰山受更美了，是那种俊美！我梦里男神的模样！
@烦死了_毁灭：今天这架势是干嘛，要官宣了吗？我有幸当证婚人吗？
@我爱的男人好多：诶嘿我最爱的冰山受脸红时刻来了，这次是正脸啊——！小裤裤你先出来和我打一架，我赢了就要抱着冰山受去民政局！
舒侑这回没把弹幕收进直播助手，这是张言临头一回看见观众们的话，他觉得有点神奇，就像是自己和无数人在此刻被网络连接起来了一样，分享着彼此的喜怒哀乐。
弹幕一条条闪得张言临眼花缭乱，他一时不知道要做什么，显得有点无措。
“你就，嗯，”舒侑看他的手在摄像头拍不到的地方攥紧了，指节都泛着粉，强忍住摸一把的欲望笑着小声提示，“先不用切入正题，想说什么说什么呗？”
“或者读弹幕，弹幕有提问的你就回答。我先去拿杯水，省得一会儿说久了口渴。”
舒侑说完，转头又对摄像头吩咐，“你们对他好点啊！不然回来和你们算账。”
@你周末没了：快去吧我们可比你有数多了。
@feign：拿个水都这么不放心，或许这就是xql吧我齁着了。
@同性文化观察室：五毛钱赌裤裤肯定又只拿一杯，骗冰山受喝他的水无所不用其极，太惹了太惹了。
弹幕里对舒侑体现出十成十的嫌弃。张言临看到“喝一杯水”那条弹幕，耳朵根子又红了，下意识回头，喊了舒侑一声。
“哎。”
“怎么了？”舒侑停下脚步回头看张言临。和微博上的直播视频里不同，这次他的眼神没有掩饰，直勾勾地像要勾进张言临心里，勾得他心尖发颤。
张言临其实也不知道要说什么，可能只是不想他离开，让自己独自面对摄像头。
他别开目光摇头，耳朵更热了。
舒侑也没追问。
他原本是很爱听张言临说话的，此刻却突然胆怯了，他怕张言临说出的话自己会没法承受。于是笑笑，离开。
舒侑的离开好像带走了这间屋里所有的温度和让人脸红心跳的气氛。
张言临失神了一瞬，这才转过来重新面对摄像头，清了清嗓子，犹豫着说。
“我这次直播，是想来澄清一件事。”
张言临说完又沉默了。
他和舒侑不是一对，以后也不可能在一起。这句话看似简单，压在舌根却好像有千斤重，他怎么也说不出口。
@我还是个宝宝：诶冰山受怎么不说话了？是我网卡了还是不小心按了静止画面？
@喇叭它瞪我：弹幕飘过，姐妹你不是一个人。
@猫粮告急：宝贝你到底要澄清什么呀，怎么看起来这么难过？急死妈妈了555
@XIN星：不过说真的，冰山攻好黏人哦，小裤裤走出去了他还不停往门口的方向看，他们到底是要澄清什么？
@菡萏：可能是澄清炒作关系，石锤同居传闻吧【爱心】
@_羲和：桥豆麻袋，楼上怎么冒出了个冰山攻？怎么还有人到现在还坚持说这是攻的，看看这体型差！！我站裤攻不逆不拆！
@该账户还没来得及注销：不逆不拆！！
见张言临不说话，粉丝们索性在弹幕里聊起来了。张言临被吸引了注意力，粉丝们用的有些词他不是很理解，却不妨碍他感受到她们的热情和快乐，心情稍稍明朗了点，不自觉抿了抿唇。
@我永远爱泡椒田鸡：Woc是我看错了吗？冰山受刚才笑了，他笑了！啊啊啊我被送走了太可爱了！
@烦死了_毁灭：裤裤你快看看，我们把你媳妇儿逗笑了，这绝对值得一首双人《学猫叫》奖励！
“让我奖励什么？”
舒侑在这时候端着两杯水回来了，他没看清刚才那条弹幕，转头问张言临：“哎，你们刚才没偷偷说我坏话吧？”
张言临没说话。不知怎的，满弹幕的“媳妇儿”“攻受”竟然没让他觉得不适，甚至有种不忍心戳穿粉丝们美好幻想的感觉。
@你周末没了：诶，冰山受不是要澄清一件事吗？咋还不说？
弹幕却好像硬要和张言临对着干似的。就在他想让这事略过时，他们突然又对他想澄清的事燃起极大的兴趣。
“对啊张老师，你要澄清什么？”
“澄清”两个字让舒侑心里起了不好的预感，他望向张言临，用一种患得患失的神情。
张言临躲闪不及，两人的视线又一次交缠到一起。这本是个很好的、把一切说清楚的机会，但张言临又一次退缩了。
他忽然怕舒侑真的被自己推得太远，灰了心。
“没事。”
舒侑心照不宣地“哦”了一声，装作什么都没发生一样敛去眼中的紧张和失落，转头去读弹幕。
“我们怎么认识的啊？张老师你还记得吗？”舒侑轻笑一声，问身边的人。
张言临摇头。
他其实记得，只是不想开口。
他想听听在舒侑记忆里，这段初见是什么样的。
舒侑也不知道有没有察觉到张言临的小心思，他径自开口。
“那时候是高二上学期，我打完篮球受了点儿伤，放学了抱着球回教室准备给自己上药，然后就看见在夕阳下，有个人在念英语。我当时就就想，这谁啊？放学了不回家是准备今晚住这儿吗？”
@胖头鱼炖鱼头胖：咦裤裤和冰山受是高中同学吗？
@奔波儿灞和霸波尔奔：都高二了你怎么还不认识我们宝贝？裤裤你反思！
舒侑有点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张言临看见电脑屏幕的光芒倒映在他眼里，温柔得像一片星海。
“我那时候比较中二嘛，一学期也进不了几回教室。不过，张老师那时候站在窗边念的一首诗，我一直记到现在。”
@我cp要我狗命：什么诗？我们有幸听到吗？
@丑陋小猫咪：555我有预感要开始进入绝美煽情环节了！
“那只不过是课外拓展的必背英文诗。”张言临看着弹幕里大家的猜测，脸一红，也不知自己为什么要这么急于澄清。
“ShallIcomparetheetoasummer\'sdayThouartmorelovelyandmoretemperate……”
舒侑的声音却同时在张言临身边响起。
张言临一怔，转头。
视线直直撞进舒侑那双深情的眼眸里。
这明明是莎士比亚的诗句，但眼前把张言临比作比夏日更可爱的存在、赞他不会枯萎的，却确确实实是舒侑本人。
更让张言临没想到的是，舒侑竟然把这首诗背了下来。
他明明是最不喜欢读书的。
“张老师，我读书少你可别骗我，必背诗词那么多，你怎么专挑情诗背啊？”诗不长，舒侑很快就背完了，空气里却好像还残留着他微沙、缠绵的声线。
张言临的心跳快到一种前所未有的频率，他的脸热到几乎要出现幻觉。
@四六级最要命：哇，裤裤英语好标准啊！我慕了。
“不是，我英语烂的要命。”舒侑不易察觉地往张言临身边靠了靠，余光瞥见弹幕，笑了。
“张老师，你知道我为什么会背这首诗吗？”
“因为我喜欢你。”不等张言临回答，舒侑又说。
“不管你想不想听，我都要说出来。我喜欢你，十年前就喜欢了。刚才你说要澄清，我是真的怕了。我就想着要是在你澄清说不喜欢我之前我没有告白，那不是太冤了吗？”
张言临眸色一沉，想说什么。
“你不用急着回答，我可以等，等你考虑清楚。但是……”舒侑抬手捂住他的唇，感受着那两片柔软在掌心下翕动，心开始一阵阵发痛。
“你一定要是想清楚，哪怕不喜欢我，也告诉我可以吗？我保证不再缠着你。”
沉默。
瞬息后，张言临伸手扯下他的手。
“你想清楚了？”舒侑忽然又有点胆怯，他不想听张言临说话，哪怕他不喜欢自己，也一辈子烂在肚子里别说出来。
但出乎舒侑意料的是，张言临只是转头，指了指电脑屏幕。
屏幕上一片弹幕狂欢。
@我爱的男人好多：卧槽这怎么回事？突然告白？难道他们之前……
@你周末没了：原来之前只是暧昧期吗？暧昧期都齁成这样是人吗？？？
@奶茶兑雪碧：救命啊还是让我回到工业糖精时代吧，我cp太真了受伤的是单身狗的我！！
在这样一片“kdl”当中，某些言论就显得格外为违和。
@恐同直男滚出卖腐圈：假的！你们知道这个冰山在高中的时候干过什么事情吗？他恐同，还举报同学同性恋，害同班同学退学了，我是见证人！！！！
发这条弹幕的人特地买了特效，加粗标红地飘过去。
紧接着，数十条相对应的弹幕，由不同的lv.1小号发送出来：
@恐同直男滚_001：恶心的恐同男。
@恐同直男滚_002：害了自己同学一辈子。
@恐同直男滚_003：为了钱，都舍得卖屁股了？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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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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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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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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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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