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我现在回去找夏歆啦？”舒侑一笑，抬脚就往外走。
“回来。”
张言临的心像被扯了一下，脱口而出。
“回来就回来。”舒侑从没这么听话过，转回身，笑着把人逼到洗手台前，又问。
“你没吃醋，那跟他置什么气啊？”
这个问题把张言临问住了。他看着洗手间的冷色灯光打在舒侑脸上，那双桃花眼里的笑意温柔得像要把人融化一般，脑海里又不可抑制地浮现出夏歆差点靠在舒侑身上的样子，还有那种示威又戒备的眼神，夏歆还……
张言临脑子里电光石火、噼啪乱响，他不知道自己怎么了，心跳开始紊乱。
“他、他刚才说我的职业……”
张言临自己都不知道，他撒起谎来这么顺当。
“你知道吗？刚才我出来前，和夏歆多说了两句话。”
舒侑趁张言临不注意，心机地拉住他的手腕，手掌下移，和他十指交握。
“嗯。”张言临心不在焉，他其实不是很想听舒侑究竟和夏歆说了什么，他不确定自己听了会是什么感受。
“我告诉夏歆：‘兄弟，你当了《求生天堂》的战队经理，那是真的厉害，我都想给你鼓掌，但有件事你必须知道……’”
这话有点出乎张言临的意料，他抬眸看了舒侑一眼。
舒侑被他这么一看，心都快化了，花了好大自制力才强迫自己不直接亲上去：“国内很久没出过像《求生天堂》这样，关注度这么广的、适合竞技比赛的游戏了，你的工作内容围绕它展开，也该多了解一下制作团队。这样你就会发现，这款游戏的数值策划那一栏，写着‘张言临’三个字。”
舒侑说着说着自己又笑了：“你知道夏歆那一瞬间的表情吗？就像是笑着笑着，忽然裂开了似的，他是真的被惊到，还撂那儿重复什么‘做数——”
“为什么跟他说这些？”张言临打断他。
“我还不是怕你害羞吗？知道你不想当众和人闹不愉快，我就代劳了。”舒侑又靠近了一点，欣赏着张言临在灯光下轻颤的睫毛，和他浅色的薄唇。
还是想亲，舒侑的喉结滚动。
“我不是这意思。”
张言临想问的是，为什么，舒侑会用这种方式当众拂了夏歆的面子？
他们不是旧情人吗？
舒侑一怔：“这有什么不能和他说的？他惹你生气，我没当场和他干架都算好的了。说真的，十年前我要是知道他这德行，也不和他称兄道弟了……”
兄弟？
张言临被这句话吸引了注意力。
镜片后的眼神不自觉柔软下来，这在舒侑眼里，就像是某种默许。
于是，很自然地，舒侑从身后搂住张言临的腰，俯首。
与此同时，门外传来一阵脚步，还有小孩咿呀咿呀的声音。
“我真没到莫名其妙的地方去，”是邓丞，听声音应该是在打电话，“也没喂宝贝奇怪的食物，更没有倒提着她到处跑……”
邓丞的脚步声越靠越近，舒侑的桃花眼在张言临眼中放大成一片星光。
张言临后背本能地紧绷起来，鬼使神差地抬手，堵住了舒侑的嘴唇。
舒侑桃花眼一弯，在张言临掌心里轻笑出声。
忽然，张言临感到掌心一温。
舒侑顺势吻在他微凉的手掌，热度转瞬从张言临掌心蔓延开，袭上双颊。张言临浑身一僵，看向舒侑。
舒侑的眼里流光溢彩。
“我说，同学都在问你们是不是掉厕所里了……啊……”
邓丞在下一刻走进来，他的声音扭曲地顿了下，真情实感地发出一声，“草。”
毕竟，要是两个男人站在厕所里聊天，那很正常。
但要是两个男人站在厕所里，一个大男人捂住另一个大男人的嘴，还发出啵唧啵的声音，那真是妙蛙种子吃着妙脆角妙进了米奇妙妙屋——妙到家了。
“你们、继、继续啊别管我！”邓丞飞快捂住自己女儿的耳朵，想了想又挡住眼睛。坚定转身，脚步虚浮。
“靠完了，邓丞你听我说！”
舒侑哪里想得到这家伙竟然会抱着孩子进男厕所，他知道张言临脸皮最薄，脑子里所有的暧昧想法一下被吓没了，匆匆抛下一句“我去搞定他”就跑了出去。
张言临一个人留在原地，脑袋里嗡嗡乱响。
他抬起手掌看了眼，发现上面什么都没有，但皮肤却把那种热度记得一清二楚。
张言临觉得自己病了，他刚想打开水龙头冲冲发烫的脸颊，手机却忽然响起来。
张言临低头一看，拨号人是母亲。
“喂，妈。”
“张言临，我不管你是不是同性恋，你都不能是。”
看来母亲已经摆脱了网咖带给她的影响，声线冷到生疏，“这周六，经贸广场二层凡尔丁私享咖啡屋，付云婷。她是Z大的在读博士，明年毕业，会进法院系统，这是你最后的机会。”
张言临忽然觉得刚涌上双颊的血液都凉了。
“妈，我……”
“你要是还姓张，就来。”
母亲说完这句就挂断了电话，果断得近乎残忍。
但世俗的压力只会比她更残忍，这是张母从前对他说过的，当时是逼着张言临考数学系，现在是逼着张言临去见一个陌生的女人。
张言临回到包厢时，没注意到夏歆已经走了，而大家看他的眼色都有些不对，他只是觉得……有点微妙，在母亲对他最冷漠的时刻，他想到的其实还是舒侑。
忘了是什么时候，舒侑问过他：“张老师，你说你这么些年都是怎么过的啊？”
张言临当时不知道怎么回答，现在也还是回答不上来。却忽然从这句话里尝出了一点关心，像是舒侑想要介入自己生活的小小试探。
张言临想着觉得喉头有点发干，也没看面前摆着杯什么饮料，抓起来一饮而尽。微甜的液体从喉头滚落。他发现舒侑担忧地朝自己看过来。
“没事儿吧？邓丞那件事我已经……”
张言临摇摇头，示意他让自己静静。
舒侑还想说什么，却被一帮同学们拉走了。
“舒侑，来干一杯！”许岚端着杯走过来，一仰头喝掉杯里的酒，笑得灿烂。
“干！”舒侑很给面子，抓起面前的一个分酒器就干了几大口，眼神却不时往张言临的方向瞟。
张言临干脆不去看他，又抓了杯刚才那种甜丝丝的饮料。
“舒哥，我也敬你一杯！”
邓丞拉着几个过去的篮球队员又来敬酒，舒侑不好拒绝，又是一通喝。好不容易搁下酒杯往张言临的方向走，又被他们拉住了。
“哥，我错了，我们刚就是好奇，这不是，有人看见你和班长那直播视频了吗？没想到还真……真是你们啊？”
“夏歆他看完视频就走了，看样子气得不轻，你们……”
“说什么呢，班长还在呢！”
“舒侑你也是牛掰，班长都能搞得定，你们俩已经住在一起了？怎么看起来不像啊？”
“行了行了，别八卦了。”舒侑真有点急了。
他只想回到张言临身边，可此时敬酒活动已经进入到白热化阶段。他一杯接一杯的喝，整个包厢敬了一轮过去，才把这些老同学都喝倒。
终于，包厢里一点声音都没有，只剩下邓丞怀里那粉红襁褓的小宝贝，发出稚嫩的笑声。
“不顶用啊，你们全都不顶用。”舒侑摇头。他也有点上头，但还算清醒。四下一看，才发现不对劲。
咦，等等？舒侑把记忆倒退了一下。
包厢里的人全倒了？
那张言临呢？
他又哪里去了？意识到这一点，舒侑登时跳起来往酒店外冲。
好在是虚惊一场。张言临人就站在前台，他看上去非常清醒，除了脸有点红以外，没什么不对劲。
舒侑松了口气。
紧接着就听见张言临对着前台的服务小妹问：“这栋楼多少钱？我买单。”
舒侑那点酒劲儿都吓没了，赶紧上前搀住张言临。
他看起来似乎挺正常。
但也只是看上去。
他一走近就闻到一阵酒气，还是荔枝味儿得，一看就是刚喝了不少果酒。
舒侑忍不住扶额，张言临把那玩意儿喝下去时就没有一丁点感觉吗！还喝了这么多？！！
舒侑一路上护脑袋护胳膊的把张言临给护回家，心里放着滚动弹幕，怒骂自己顾头不顾尾，又恨张言临记吃不记打。
居然没有从上次的经验教训里得出最关键的一条结论：不要碰酒。
两人跌跌撞撞地打车回到小区，在保安也不知道了然了什么的眼神里，进楼道、按电梯，回到温暖的418门口，然后舒侑伸手一摸口袋。
空的，他忘带钥匙出来了。
不过没事，张言临肯定有带。
舒侑眼神躲闪地要去掏张言临裤兜，在心底想着自己就是开个门，没有更多意思、也没想着乘人之危，真的。
没曾想张言临竟然反手抓着他的衣领不放，怎么推也推不开。
“你在干嘛？”舒侑诚心求问，“快点，我开个门，咱们各回各屋。”
张言临就这么紧紧靠在怀里，这个认知把舒侑浑身都蒸得发烫，他这会儿正急需修身养性的一顿冷水澡来降降火。
张言临却在这时吐出一口酒气：“勒死你！”
“……”好，就当张言临抓着的那点力道可以把人勒死吧，舒侑憋了一会儿，又问道，“那你解我的衣扣做什么？”
张言临一板一眼地表示。
“剥、皮、抽、筋。”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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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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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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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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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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