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家伙压根没理他，继续念：“Solongasmen……”
“喂！”舒侑踹了一脚身边的课桌，“叫你呢！你谁啊？”
男生的手细微地顿了一下，语调平板：“我叫张言临，高一（4）班的班长。”
啊？
舒侑搜索了一下自己的记忆，他们班有班长吗？
“舒侑同学，”张言临放下手里的课本，在看过来的同时转身，姿势十分端正，“开学七周，你已经旷课十一节、请假七节，就算是作为体育特招生，你的文化课出勤频率太低了。”
舒侑看他的眼神，已经发生了点微妙的变化，大概是从看小强到看唐僧的区别。舒侑勾唇反问：“然后呢？”
张言临得出结论：“所以，你连自己班上的班长都不认识，很正常。”
“……”舒侑一屁股坐在第一排课桌上，气焰十分嚣张，“就这？”
那课桌上摆着个本子，有点硌屁股，舒侑随手抽出来，卷成长条。
他本还想在张言临絮絮叨叨，劝自己要常来上课的时候，一拳捶烂这家伙，让这位好学生知道多管闲事要付出的代价……
没想到这家伙只是单纯地在推论他们俩为什么不认识？
张言临脸上原本没有多少表情，在看到舒侑那十分不雅、就差没把腿横在课桌上的坐姿后，终于颇为纠结地拧起了眉头：“虽然我是班长，但我没有管辖同学的义务和规劝同学上课的责任。你现在来教室，会打扰到我学习。”
舒侑直说：“那你当个屁的班长啊？”
“因为成绩好。”
舒侑：……
被他这么一说，舒侑终于想起了点什么——张言临，好像是青藤高中入学季那会儿总是被老师们当成学生模范提起的那位保送生。
有点意思。
见舒侑一点都没有站起来的自觉，张言临走近了几步，一字一顿地说：“所以，麻烦舒同学，从我的座位上下来。”
“哎呦，”舒侑装作大惊的模样，实际上心里觉得有趣极了，刻意为难地摸了下自下巴，“难怪啊，班长这么冷漠的人，居然会对我这种差生解释这么多……”
原来是自己随手挑到了他的位置。
“我不想招惹体育生。”张言临还是很客气地说。
就差没摆明了表示，咱们不是一路人。
按照舒侑的脾气，他铁定不会轻易放过这种自视甚高的学霸。但今天也许是身上带伤，他收敛了许多，咧开嘴角，上挑的桃花眼里藏着锋芒：“我还真就不想走了，班长大人你能拿我怎么办？哈哈哈……”
他随手打开被自己卷成棍儿的本子，扉页果然有一行极其端正的字，写着「数学错题本·张言临」，还标注了联系方式，和拾到请归还、恳谢之类文绉绉的话，反正舒侑是没看下去。
眼看自己的本子被当做了“人质”，张言临脸上现出一片乌云，又不敢挑衅眼前这位比自己强壮好几倍的家伙，只好瞪着他：“请……”
“学霸说话就是啰嗦，”舒侑摆手，“什么请来请去的，听不懂。”
“那你想怎么样？”张言临开始沉不住气了。他从小就是被老师褒奖、被同龄人仰望的存在，生活中的一切都是按部就班的，乍一遇上舒侑这种不按常规出牌的怪人，让他产生了种难以把控的感觉。
寻常人在意的成绩、别人的目光，舒侑仿佛从来没放在心上，成天就在操场或网吧里挥霍旺盛的精力……
张言临想着摇摇头，忽然听见恶声恶气的一声。
“第七排，第三个位置，帮我把红花油拿来！”
张言临一怔，没反应过来地看着他。
“去啊，愣着干什么？”舒侑隐忍地嘶了一声。
说着他掀起了自己的衣服下摆。
“你身上……”张言临睁大眼睛，一时间忘了控制音量。
舒侑白皙劲瘦的腰间纵横着四五道青紫淤伤，看上去触目惊心。
他……和人打架了吗？
要不是亲眼所见，张言临几乎不能相信，眼前飞扬跋扈的少年竟然一直在若无其事地忍受这样的疼痛。
“喂，”舒侑不爽这种事被人看到，他一口咬住衣摆，碰了碰自己腰间，痛得翻了个白眼，“没听见我在说什么吗？拿药啊。”
幸好他早有先见之明，在抽屉里备了药。都怪小班长下课不回家，活该被吆喝着当壮丁用——舒侑的逻辑就是这么简单。
张言临的神色变幻了一瞬，舒侑的语气让他很不自在，却又无计可施。
最后只好在舒侑轻佻的口哨声中，乖乖地转身了。
那时候的木头怎么这么可爱呢？舒侑想着想着笑出了声，忽然又觉得有点遗憾，他竟然现在才发现那家伙可爱。
心情一好，对那位声音酷似张言临的金主爸爸都温柔了许多。
舒侑对面的房间里，张言临并没有睡。
他把那两件小恐龙睡衣叠好，塞进衣柜最底层。刚关上柜门，手机铃声就响了起来。
来电显示是“母亲”。张言临长舒一口气，接起了电话。
“你看你都做了什么好事。”母亲第一句话就兜头给张言临泼了盆冷水“言熙今年还不到十八岁，你到底是怎么想的？”
“您说的是什么？”
“什么？言熙开始学会打游戏了，是你教给他的吧。说了让你离他远一点，为什么不听？”母亲的语气是一如既往的冰冷严厉。
张言临听到这里才明白，因为自己在游戏公司上班，她就把张言熙玩游戏的事情怪到了自己头上。从小到大张言临经历过太多这样的事，倒没太多惊讶和委屈，只觉得心里发闷。
“我看你以后干脆就别回家了。言熙的科技比赛进行得很顺利，他今年就要高考了，我可不能让他走你的老路。”
张言临没回话，母亲也不理他，自顾自说下去。
其实她压根不知道游戏有多少种分类，更不知道张言临的具体工作内容，她对张言临的所有批评都是建立在自己对游戏有限的认知上，谁让张言临“害”了她的宝贝儿子呢？
“再过半个月，言熙就要考雅思了，我让他多申请几所国外的大学，相信他肯定能考得比你好……”
张言临一言不发地承受着母亲的抱怨，最后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妈，十点了。”
“十点怎么了？你现在做出这副好学生的模样给谁看？”张母哼了声，也不想再聊下去了，“以后没事不许和言熙见面，别毁了他的前途。”
电话被挂断了，嘟嘟的盲音响了起来。
张言临沉默了会儿，他关了灯上床，把自己裹进柔软的被子里，闭上眼睛才后知后觉地听见母亲的声音在耳边萦绕。
“言熙和你不一样。”
“别让他走你的老路。”
“他肯定能考得比你好。”
……
这些声音反反复复地纠缠了张言临一整夜。等它们终于消失，他想再眯一会儿，迷迷糊糊地却发现天亮了。
“你答应过的，要带我去超市。”
秋天已经快要进入尾声，冬日的寒意开始冒头。舒侑裹着一件薄绒卫衣，吸溜着鼻子蹲在玄关，鼻尖发红，警惕地从背后看着张言临，“不会后悔吧？”
张言临正在把穿着雪白袜子的脚塞进干净的运动鞋里。他没注意舒侑的话，抬眼感觉到视线受阻，觉得有点难受，拨了一下额前的头发。
刘海是不是有点长了？这么长看着的确怪阴郁的，撩脑后去，看上去清爽点。
曾经好像也有谁和自己这么说过。张言临仔细去想，又记不起来。
思绪被这么一搅，他倒是把母亲昨夜的指责淡忘了些。
耳边又响起一句带着鼻音的、黏糊糊的“去超市”，张言临这才意识到舒侑的存在，一回头，看见他委委屈屈地坐在地上，抱着膝盖看着自己，活像一只被丢在门外等待主人的大狗勾。
张言临看过来的一刻，舒侑发现他在蹙眉，像是被微妙的情绪困扰着，镜片后的神情让人捉摸不透。舒侑刚想开口问些什么，张言临就先他一步开口了。
“起来。”张言临的声音还是一贯的冷静。
舒侑不干，拧着一米九的身躯蹲在地上撒娇，撒着撒着还唱了起来。
“你要往哪儿走，把我灵魂也带走，我为你着了魔~”
张言临回头看了他一眼，径自从门边的衣架上拿了购物袋起身，开门时淡淡地说了句。
“地上凉。”
超市，尤其是周末的超市，简直就是个超巨型的人类幼崽培养基地，吵闹得像是能把天花板掀了。
张言临却对这些噪音置若罔闻，推着购物车、目的明确地往零食区走去。
舒侑跟在他身后，手里拿着张言临提前列好的购物清单。抬头居中用稍大的字体写着“补习班激励计划必备品”，底下是详细的每样零食和玩具的价格，字迹清隽，挺拔如翠竹。
舒侑看着那些字，不自觉地嘴角上扬。
小腿忽然被撞了一下，他低头一看，撞自己的是个七八岁的孩子，手里举着把泡泡枪，对准他的脑袋做出狙击的姿势。
“biubiu~你已经被我击毙了！”
一连串泡泡从枪口冒出来，在灯光照射下折射出炫目的光芒，圆润弧度上架设了彩虹桥。
孩子笑着跑远了，那些泡泡接二连三地飞向前头的张言临。
带着凉意轻盈地落在他颈窝和乌黑的发间，他摸了摸颈间的湿润，回头，发现舒侑正在看着自己笑。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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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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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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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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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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