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我保证在十点半前离开！您能借我点儿钱吗？”乔晚鱼做出求饶的手势，看上去快哭了。
张言临没说话，就这么看着他。
“哥，你救救我吧！”乔晚鱼以为他不同意，就差跪下来抱他大腿了。
“你借几天？”张言临微微皱眉，后退两步，让自己的腿离开乔晚鱼的魔爪。
“啊？”乔晚鱼眨巴眨巴眼睛。
“我每天的花销定额是22.65元，包括交通。你要借多少，这关系到我的支出规划。”
乔晚鱼听得似懂非懂，咽了口唾沫试探道：“额，那，十块？”
张言临掏出十块钱给他，崭新的蓝色老人：“后天还。”
“谢谢哥，从今你就是我重生父母再造爹娘！接下来的家务就交给我吧，包括您刚洗的衣服，我也会收的！”乔晚鱼给他鞠了个90°的大躬，然后怕他反悔似的一溜烟蹿了。
张言临关门回身，先把那几本书收拾好，又把走廊上的水渍擦了，这才进卧室自带的洗手间洗漱。防水墙灯显示，当前时间是22：35。
他皱眉，盘算了一下明天的可支配余额，是14.07。
明天只能买打折菜了。意识到这一点的张言临感觉更加别扭，他心里明明有一架精准的天平，却屡次被打破平衡。他很自然地把这件事归咎于舒侑，即便后者只是在卧室里说了几句骚话，给他发了几条短信。
还没来得及把这点古怪的情绪压下去，他就又收到一条来自舒侑的微信。
——没想到你这么听话。
接着手机又是一震，惊喜的臭娜娜隔着屏幕看着张言临。
他才不是因为舒侑借钱给乔晚鱼的。张言临漱掉嘴里的水，手指在那条消息上悬了半天，想想还是回过去。
——您今年贵庚？还有，我的睡觉时间是十点半，以后不要超时发消息。
张木头看来是真被气到了，他头一回给自己发这么长的消息。
对面房间里，舒侑躺在相良宗介怀里，看着手机上22:40的时间，想象那家伙生活节奏被打乱的苦恼样子，忍不住笑出了声。
几天后。
A.M6:00
张言临站在餐厅的流理台前，一片片地把生菜剥下来洗净，将每五片生菜均匀地呈扇状摞在一起，形成一个花形，最后在花型中心搁上新鲜的胡萝卜丝和培根片。
在他做这些时，三只鸡蛋已经在煎锅上滋滋地冒着热气，焦香的边缘微微卷起。他抬头看了眼计时器，15秒到了，他把蛋铲出来，挨个叠到培根片上。
“好香啊哥，今天吃蔬菜三明治啊？”贺无忧的房门开了，她趿拉着拖鞋走出来，小巧的鼻子动了动。
“三明治，什么三明治，我能有幸吃到吗？”乔晚鱼跟个饿死鬼似的冲出屋子，一屁股跌坐在椅子上。
“成本费，一份三块三。”张言临神色平静地把三份蔬菜三明治裹上保鲜膜包起来，收紧口，提起菜刀顺着头一片生菜的方向切下去。
“得嘞！比外头卖的便宜多了。你们是不知道，就我们实验室那点工资，每天吃外卖都能给我吃破产。”乔晚鱼唉声叹气。
“谁让你吃外卖了？你也可以自己做饭呀。”贺无忧一边洗手一边说。
“你都不考虑下考研狗悲惨境遇吗，我这都三战了，哪儿有时间做饭！”乔晚鱼百无聊赖地数着桌布上的格子，“诶对了无忧，你想法多，能不能给我搞个副业啊？”
刀刃破开障碍物的清脆声音响起，三明治向饥饿的食客露出了它沉甸甸的肚子。贺无忧看着张言临端来的三明治咽了下口水：“有副业我早干了，还至于在那个破艺术机构里熬着？谢谢哥。”
张言临把食物端到两人位子上，给乔晚鱼倒了杯橙汁，自己和贺无忧面前放的是牛奶。他看见贺无忧甩着刚洗好还湿漉漉的手，水珠乱溅，几不可察地皱了皱眉。
贺无忧坐下来：“分量这么大啊，我吃不完诶。”
“吃不完就拿下楼喂猫。”张言临一丝不苟地洗着已经放凉了的锅，尚带热度的金属把冲下来的自来水烧出了一圈气泡。
贺无忧却觉得他好像能透过锅底的水看透自己的心思，干脆挑明了：“舒侑还没起呢，我留一半给他吧。”
张言临没答话，把洗好的厨具擦干净搁回置物架上，漏网的水珠洒下来，他罕见的没去理。沉默地坐回餐桌，把贺无忧说吃不完的那半份三明治拖到自己面前。
真的一口都不肯给舒侑吃啊？贺无忧看着张言临的表情，欲言又止了半天，到底忍不住问了出来：“言哥，你和舒侑到底是什么关系啊？”
“说了不熟。”
“得了吧，不熟他会缠着加你微信、对你那么上心？我和无忧都猜你们不是老情人就是老情敌哈哈哈……”
乔晚鱼的笑声突兀地响起，又突兀地低弱下去。他心虚地看看贺无忧，又看看张言临，闭上了嘴。
但让两人感到意外的是，张言临的表情依旧平淡如水。他啃掉自己那半份三明治起身：“今天你们洗碗。”
乔晚鱼和贺无忧坐在桌边大眼瞪小眼，也闹不明白张言临这到底是生气还是怎么了。
但张言临纯粹是因为纯粹是今天聊得有点久，耽搁了好几分钟，再不走就要迟到了。他径自进了自己屋里，按照习惯从柜子靠左的格子里取出最顶上的衬衫，也没来得及照镜子。套上休闲裤和薄外套，拿上午餐就出了门。
已经是夏末秋初的季节，街道两边的落叶比往日多了些，凉气透过人的衣服往皮肤上扑。张言临坐在公交车靠窗的位置，把窗户关小了点，拢了拢身上的外套，忽然觉得有点不对劲。
他身上这件外套尺码合身，今天怎么遮不住里头的衬衫了？衬衫袖子长了一小截出来，看着很不规整，他不太满意。
难道外套缩水了？
也不太对。在他抬手看的时候，鼻间捕捉到一阵香味。
他又抬起手闻了闻，皱眉。
这味道有些熟悉，淡淡的清甜酸涩，像是某种柑橘，但他怎么也想不起来在哪里闻过。
算了，不想了。张言临不是会为难自己的人，清空思绪，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
还没休息一会儿，手机就震了起来。他解锁一看，是乔晚鱼把自己拉进了一个叫“418吉祥的一家”的群聊。除了乔晚鱼发了一张“为我们的友谊干杯”的表情包后，就再没声音了。
张言临抿唇，把手机塞回口袋。在创意产业园站下了车，走进公司大楼。
他所在的公司，办公室还算宽敞。唯一美中不足的是挨挨挤挤地排了二十多个工位，墙上贴满了各种日式ACG动画人物海报，看起来喧闹不堪。
张言临走进来的时候，大伙儿都把脑袋埋在桌面上睡觉，看来又熬了一个通宵。他看看角落垃圾桶里满出来的外卖盒，闻着空气里挥散不去的烟味，就算冷静如他，也难免有些不自在。
在熬夜成常态的单位里做个坚持准时下班的异类，压力其实也挺大的。张言临便当包搁在自己工位上，将紧闭的窗户打开通风，把垃圾处理完泡好茶回来时，突然收到数字策划组组长赵青石的微信。
——来我办公室一趟。
赵青石的办公室在员工办公室楼上，不算太大的单间。张言临刚敲了门走进来，就看见他从电脑后面抬起头，沉声问：“昨晚你去哪了？”
张言临老实回答：“下班了。”
“下班？只有你知道下班吗！”一旁的项目组长戴衡德突然插话，张言临这才注意到他也在，八成是不请自来。这位戴组长这是个‘空降兵’，靠着老板是他表哥才进的公司，本科学的是水产养殖。
“运行副本出现加载bug，玩家反馈几天了？程序那边腾出时间，一直在等你们数值组运算，好推进测试。找上你的时候，你跟我说你要下班回家？”戴衡德气得端起杯子猛喝几口：“说话啊，愣着干什么？”
“程序那边的对接我们前天就做好了。”张言临依然是那副平静的样子。刚说完，手机就很有存在感地震了一下。戴衡德被这动静弄得更加不爽。
“前天就做好了？你这话意思是我把你们留下来在做无用功？我也知道，你们都觉得我是外行，不会做项目，提出来的修改意见都是废话啊？”
张言临没说话，手机却又不知好歹地一阵乱响，听在戴德恒耳朵里，简直是另一种形式的挑衅。
“戴组长，你冷静点。”见戴德恒又要发飙，赵青石赶紧开口，“小张我有话问你，这次游戏活动的实际经验效率，为什么比上次的月活动高了1.2倍？”
“上次的月活动……”这是戴衡德一时起意要求的，张言临明白赵青石问这个问题的目的，小心斟酌着措辞，刚开口就被手机的震动打断了。
“月活动反馈不太好，所以……”
手机持续震动。
“所以要降低难度……”
“你能不能先把那破手机关了？就你手机会响是吗？”戴衡德忍不住了。
“抱歉。”张言临赶紧背转过身去看手机，发现那些消息全都是从“418吉祥的一家”发出来的，满满当当上百条表情包。舒侑刚发了个臭娜娜的【反了你了】，乔晚鱼就接上个京言京语【嗯嗯是啊】，贺无忧立马跟了个张飞【嘤嘤嘤】。
这些人都不用工作的吗……张言临往群里发了个黄豆豆苦笑后就把群屏蔽了。
“处理好了？你也别回楼下了，直接上会议室吧，开会！”赵青石在张言临身后说道。
张言临点头，全然不知道此时”418吉祥的一家“群里已经炸了。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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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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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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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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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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