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们当然不会明白是什么意思,因为这句诗来自林寻的世界。
他闭着眼睛,睁也不开,身体任人摆布。
他能听见林清和那个名为系春的女人之间的对话,但却无法动弹。
也许她们根本没料到一个普通人类还能保持住意识。
最后的知觉,是林清提着他的脖领子,走了很长一段路,四周逐渐变得暖和起来,然后,自己被丢到了某个地方。
这一次,林寻是真切地睡着了。
梦渐渐深沉,他梦到了一些事,“林寻”童年的事。
在已经死去的“林寻”心中,那些事根本只是童年的幻想,当不得真。
但在林寻看来,那根本就不是幻觉。
虽然在梦中,他只能做个看客……
……
那是一个临近黄昏的时辰。
秋日的天高高的,院子里的银杏树挂满了黄叶,林寻坐在后院的石阶上,看着祖母推开院墙的木门,拿着扫帚,身后映着暮色,走到银杏树下。
从懂事起,祖母就一直重复着这个动作,轻扫着,扫着,一下又一下,一日又一日,一年又一年。
把铺在地上的,诗画一般的银杏落叶归到一起,再合拢装好,又一次细致打扫,直到把满地的黄叶清除干净。
那位老人不爱说话,只是扫、扫、扫……
久了,林寻初闻还觉得有趣的扫帚声,就变得不识趣了。
在他看来,银杏的落叶是好看的,扫得这么干净留下一块空旷的地,总觉得少了些什么。
林寻想让祖母留下一点落叶,她也不听,自顾自地拿着扫帚走了。
他生着闷气,也不知道自己在气些什么。
“你是林家的孩子?”
他忽然听见有人低声地问。
林寻抬起头,斜阳的余晖似乎让世界变得有些朦胧,就在眼前的身影都看得不那么真切。
“你是谁啊?”
梦里看不清眼前人的长相,但他的声音很亲切,唯一能记下的,只有他长长的衣袍上,袖口衣角处织着的云纹。
“吃东西吗?走,我带你去吃东西!”
他没有继续靠近,只是说着话,声音里带着笑意。
“祖母说,不能随便吃陌生人给的东西……”
话音刚落,那个拿着扫帚的身影再次出现,她站在银杏树下,花白的头发衬着斑驳的皱纹,秋日的夕阳透过银杏树的叶缝,星星点点的落在身上。
林寻忽然觉得,眼前的这个人,祖母好像等了很久。
“小家伙还挺谨慎的,我……”
他的话还没说完,祖母已经扔掉扫帚,到了他近前。
“你回来了……”
祖母的声音在颤抖。
他伸手按向祖母的肩膀,似乎张了张嘴,却又什么都没说,拥抱了片刻后,笑着说道:“抢它们的血契,花了些时间。”
“以后敬亭地界的妖,都会听你的话了。”
后来两人说了些什么,林寻再难听清。
当晚,林家似乎要举行宴会,林寻也被强行罩上了一件云纹长衫,因为小小的个子,看上去总有些不伦不类。
夜一深,形形色色的人便穿着各种奇怪的服饰,从浓墨重彩的黑暗里慢慢涌现。
林寻好奇地左看看,右看看,平日里稀松平常的老宅,这一刻仿佛忽然变大了许多。
紫红色的庭柱上缓缓浮现出和他衣服上一样的纹路——云。
这样的纹路只有两人身上有,一个是他,还有一个,便是那被祖母要求称为祖父的男人。
场面越来越热闹。
不多时,白色的灯笼忽然在大门外的黑暗中浮现,灯笼上写着一个深沉厚重的黎字。
来人还没出现,便传来了微弱的笑声。
“骊山来人了,骊山来人了!”
又惊又喜的叫声从一位妇人嘴里响起,她跌跌撞撞地跪倒在地,浪潮一般的,她一跌落很快庭院里的其他人便也跟着跪了下去。
沉沦般的诡异氛围从那个“黎”字上涌出,宛如晴朗的盛夏忽然涌起的一阵阴风,林寻想努力地看清,却被人群簇拥着,和祖父一起到了大门前。
白色灯笼左右分开,让出了一条小路,林寻看见了一个小小的白色身影——一个小姑娘从黑暗中走了出来,许是到了陌生的地方,她的眸子有些颤巍巍的。
那一晚后来的事,又如走马观花一般,飞快地闪过……
再次能听到声音时,是祖父在说话。
“林寻,祖父送你去一个好玩的地方,十年之后,再接你回来,好吗?”
林寻迷迷糊糊地抬起头,屋檐的阴影投在祖父的脸上,依旧看不真切。
“那里很远吗?”
“有些远,不过,那里很安全,你可以好好长大……”
“那里叫什么名字啊?”
“叫……地球。”
“地球……好奇怪的名字啊。”
“不奇怪不奇怪,那里是祖父的故乡,”
他郑重地从大拇指上取下来一件东西,放在林寻的手心里,“你把这个扳指收好,如果丢了,就回不了家了,记住了吗?”
林寻用力地点了点头:“嗯!”
秋风卷着银杏落叶,打着转儿掠过院墙,高高地往天空上飞去,那天空高远寂寥,更是空无一人……
轰——
仿佛大脑受到了重击,林寻猛地从睡梦中惊醒。
掌心似乎有什么东西,硬硬的。
他低下头,看见一枚乌黑的铁质扳指,正静静地躺在手心。
七岁,被交换的两个灵魂。
我本来就是这个世界的人吗?
十年之后,回家……
所以,那个“林寻”也没有死,他的灵魂回到了地球,回到了自己身上。
也许此刻,那个“林寻”也在做梦,梦着七岁前模糊不清的记忆。
真是难以置信……
扭头看了一眼,自己躺着的地方是沙发,眼前的屋外就是后院。
那棵银杏树上挂满了叶子,不过这次是绿色。
墙上站着一只白色的乌鸦,正歪着脑袋看着自己。
整个大宅子里一片死寂,没有一个人。
林清想是上学去了。
可记忆里,自己并没有什么妹妹,更是从小就没有见过父母。
十年之后的今天,多了一个妹妹,多了一对父母,却少了那个总是拿着扫帚在院子里转悠的祖母,与那位总也看不清面容的祖父。
许多事都变了。
那只白色的乌鸦忽然扇着翅膀落在了庭院中。
它张开鸟嘴,口出人言:
“欢迎回家,林寻。”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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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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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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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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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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