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苏琅不明就里。
“那是我们先生去逝的母亲,也就是初一的奶奶。”小胖把她一边朝卧室的方向拖,一边小心翼翼的解释道,“这我也是听初一说的。原本这画是一直挂在先生书房里的。前几天,先生专门拿去让人重新修补装裱过了。当时拿回来,要挂在你卧室的时候,有位工人笨手笨脚,差点把画摔在地上,先生的脸色当时不知有多难看呢。”
苏琅听到这儿,就更不懂这位奶爸的心思了。
他把初一的奶奶,他母亲的画像,挂在自己的卧室里干什么?
难道,还要让她也时刻缅怀和纪念,这位高雅的贵妇人吗?
“那我的房间,以前也是初一奶奶的卧室吗?”苏琅云里雾里的问。
“这我就不清楚了。大概是吧!”小胖漫不经心的答……
此时,端坐在书房里,捏着电话的男人,一只耳朵听着听筒里的沛烨在说话,一只耳朵听着门外渐行渐远的对话声,俊逸的脸上不由露出一个猫戏老鼠的有趣表情。
这个蠢女人,现在才开始怀疑吗?
可惜,晚了。
她已经不知不觉,再一次签下了一份卖身契。
许轩哲看着落有苏琅名字的合同,脸上的笑意更深了。
如果那一天在湖心亭里,她不叫来程宇棠,自己差一点就要向她坦白所有的事情。
至于现在……
既然不信任他,既然敢当着他的面和姓程的私奔,那就让她再忍受多一点的痛苦和煎熬,多当一会儿的傻子吧!
许轩哲想着她和程宇棠共度的一夜,想着程宇棠可能在她身上留下的气息和烙印,想着她有可能像抱着自己一样,抱着程宇棠同床共枕过一整夜,他心里就像被猛兽的爪子,抓出了几道血淋淋的口子。
“大哥,你怎么不说话?”这时,沛烨在电话里奇怪的叫了好几声。
“哦,”许轩哲回过神,虽然没细听对方汇报的品牌合作方案,但心里其实也有个大致的概况。
他不徐不疾的说,“就按你说的办吧!你把这份方案现在就发给我。然后,再帮我约一下杨家的老爷子,看他什么时候有空,你告诉他,我有一块很大的蛋糕,想和他分享。”
到了该解决杨家,杨老爷子,杨秘书,以及媒体上传闻的时候了。
沛烨有点不解:“大哥,这种小cass……”怎么能称得上是大蛋糕,又何需他劳师动众,亲自出马呢!
但是许轩哲如果不开口,谁也别想猜中他的心思。
“哦,大哥,”许沛烨像突然想起来似的,在挂断电话前又说,“我记得你办公室的酒架上,还藏着一瓶76年的罗曼尼康帝吧,下午,我这边有个校友聚会……”
许轩哲明白,他这是想要瓶好酒去助兴,于是,爽快的一口应了。
他哪里知道,沛烨只是在找借口,好光明正大的进入他的办公室,寻找苏琅交给他的u盘。
他挂断电话,拉开书桌的抽屉,把苏琅新签的“卖身契”收进抽屉里时,看到了前几天被他顺手丢在角落里的u盘。
他鬼使神差的拿起来,看了看:苏茜公寓里的u盘,会装着些什么内容呢?早几年景世的公务资料,还是……
想着突然取走账户里的大笔余额,又仿如人间蒸发似的苏茜,许轩哲一蹙眉头,尔后,把u盘果断的插在笔记本上。
双击鼠标,跳出的页面,却要求先输入密码。
是什么重要的文件或不能公开的秘密,还需要设置密码的?望着屏幕上的输入框,许轩哲被勾起了几分兴致。
门外的那个傻女人,会知道她姐姐的密码吗?
他有种想立刻站起来,走出去,从天而降的出现在苏琅面前,拷问她,顺便再欣赏一下她难以置信、怒不可遏,甚至顿足捶胸,痛不欲生的表情,但想到和杨家老爷子的约会,许轩哲最终还是拔下u盘,把它又扔回到了抽屉里。
而苏琅,揣着手,站在自己所谓的新卧室里,横竖都不自在。就觉得自己身上的每一个细胞,好像和这房间都格格不入。
她有点后悔,没见到初一父亲的本尊,就草率的在合同上签了字。
“小胖,这里有初一的照片吗?以前,现在的都可以。”她看着站在衣柜前的胖女佣,试探道。
“哦,有,我这儿就有啊。”小胖兴致勃勃的回过头。从兜里掏出自己的手机,递到苏琅眼前。
苏琅看着一张张大概是由她偷拍来的萌照,摇了摇头,“不是这种。是带相框的,比如初一和他父亲,或者和他奶奶的合影……”
她用手指了指墙上的油画,意有所指的提示道。
“没,没有呀!”胖女佣摇了摇头,实话实说,“我来这儿一段时间,就从没见过你说的这一类相片。”
这世上,哪有不和自己孩子拍照留影的父亲呀!除非……
苏琅想到为了逼自己现身,不惜在电话里,缺德的骗她父母失踪了的许轩哲。
再想想,多年前,那个在一幢相似的别墅内,装神弄鬼,对她同样隐姓瞒名的老魔鬼。
她越发觉得这位不愿露面的荀先生,要多可疑,就有多可疑。
如果,这位荀先生真和许轩哲有什么关系,如果这男人又故伎重演,从一开始就没安好心的设局骗她。
那她先拿把刀,砍死这男人!
“咦,苏小姐,你怎么才带了这几件换洗衣服呀!”胖女佣收拾完她提来的购物袋里的东西,奇怪的问道。
“哦,初一的爸爸不是答应过,派人去帮我搬……”苏琅话还没说完,只听到楼下传来一阵汽车引擎的轰鸣声,她几乎是条件反射的闭上嘴,冲到了窗前。
但是……
除了一辆黑色的跑车,像一枚炮弹似的冲出车库,冲出别墅的院门,苏琅连这位雇主的一根头发丝儿都没看到。
她不由懊恼的捶了下窗框,然后,风风火火的走出去,杀到先前的书房前,一扭门把,果然,书房的门被锁了。
这位荀先生为什么不想见她,为什么明明知道她在同一楼层的房间里,却还要偷偷摸摸的离开,连声再见都愿意和她说。
他到底是谁?他到底想干什么?
“苏小姐,你在干什么?你没事吧!”胖女佣跟在她身后,看着她抓狂似的扭动着门锁,又惊又惧,就仿佛她是个突然发起病来的疯子。
“苏小姐,这房间,先生怕初一会进去捣乱,所以,平常一般离开时也会上锁的!”她极力的解释道。
可苏琅充耳不闻,内心就像被一颗流弹击中了似的,火星四溅,疑虑重重。
砰咚!
两人身后,传来一道很轻微的关门声。
犹如有谁躲在哪个房间里,听到这番动静,探头出来看了一眼,接着又被苏琅的狂野劲,给吓得缩了回去。
苏琅猛一回头,一眼就锁定了初一隔壁的一道房门。
“初一!”她本能的叫道,然后,气势汹汹的追过去,连门都忘记先敲一下,便迫不及待的闯了进去。
这是个特别宽敞,甚至有点空旷的大房间。
除了一张原木的儿童桌,和一只齐着顶的大书架,几乎再也没有其它的家俱。油亮光滑的地板上,乱七八糟铺满了画纸、蜡笔和油画棒,两堵相对的墙壁上,也挂满了一幅幅被精心装裱,镶上相框的儿童画。
这些,都是初一的作品吗?
这个调皮鬼有这么爱绘画,又在什么时候,静下心来,做出这么多的画作呢?
苏琅在咋舌之余,一眼就看到初一穿着他价格不菲的dior小西服,背着小手站在窗台下。仿佛是为了方便他爬上爬下,窗台下面居然有一把镶在墙体里的小梯子。
初一的脸上略带畏惧,扑闪的大眼睛,一动不动的看着苏琅,活像苏琅是一只破门而入,准备一口吞了他的大老虎。
“初一!”苏琅顾不上细究初一的神情过于古怪,心急火燎的扑上前,半蹲在他面前,握紧他的小肩头问,“你告诉我,你爸爸姓什么叫什么,他长什么样子。”
初一抿紧双唇,害怕的摇了摇头。
苏琅浑然不觉,用力的摇了摇他的肩头,又问:“你告诉我,你告诉我呀!别人不知道,你应该你比他们都清楚你爸爸的事。”
初一真的被吓坏了。他拼命往后缩了缩,一付恨不得缩进墙壁里,让自己在苏琅的眼前马上消失的样子。
“哎呀!苏小姐,你这到底怎么了?”胖女佣冲上来,气急败坏的扯住苏琅的衣袖,想把她从初一面前拉开。
可苏琅犹如魔怔了一般,反手甩开她,絮絮叨叨的说:“对了。初一,你……你不是会画画吗?”
她随手在脚边抓起一张纸,激动的塞进初一怀里,大喊大叫道,“快,快把你爸爸画下来,让我看看他长的什么样!”
可她话没说完,又神经质的摆了摆手:“不,不,不,我……我来画,还是我来画吧!”
说着,苏琅手忙脚乱的趴下去,在地板上随手抓起一只铅笔,然后,就在那张被揉得皱巴巴的白纸上打起草稿。
可她的心太急,拿笔的手也在一直打着摆子,所以,三笔两划勾勒出一个脸歪歪扭扭,五官也有点像滑稽可笑的男人。
但她顾不得那么多,丢开铅笔,抓起画纸,往初一的眼前一亮,“初一,你看看,这个人是不是你爸爸!”
初一根本没有看画,只是怔怔的瞪着她,惶恐的摇了摇头。
苏琅看了眼自己的画,挫败的叹了口气,忙不跌的趴下去,就着原来的线条粗略的修改了一下,尤其是给画中的人加上了一对浓黑英武的剑眉,尔后,又搁到初一面前问:“你再看看,初一,你再好好的看看……”
可初一还是睁圆双眼,畏惧的直摇头,不说话。
“哎呀,苏小姐,你够了吧!”胖女佣实在看不下去,从她手里夺过画纸,丢到一边,怒斥道:“你没看到,小少爷都被你吓成什么样了吗。”
苏琅被她用力一掀,一屁股跌坐在地板上。
这时候,她被神秘的荀先生弄得神经错乱似的头脑,才稍微的清醒过来。
看到初一的大眼睛里,已经噙满了恐惧的泪水,苏琅猛然意识到,自己刚才太过失态。
她在干什么呢?
如果这个故弄玄虚的荀先生,真是许轩哲假扮的,那么……
那么,眼前的初一……岂不有可能就是……就是她当年命悬一线,历经生死诞下的孩子吗?
她怎么能……怎么能像个疯子似的,把初一给吓到呢?
苏琅顿时捋了捋垂在额前乱糟糟的流海。然后,翻了个身,小心翼翼的凑到初一面前。
只是这一次,她不敢再贸然伸手。
她微微歪着脑袋,细细的打量初一。似乎希望从初一的脸上,看到一点点许轩哲,或是自己的影子。
可初一一个劲的往小胖身后钻,连同他那张发悚的小脸,也急不可待的想找个地方藏起来。仿佛苏琅的目光就足以让他心惊胆战,神魂俱乱。
看来,她是真的吓到这孩子了。苏琅内疚的咽了好几口唾沫,嚅嗫着,“初一呀,你上次不是告诉我,你没有妈妈吗?”
初一这时,已经完全缩到了胖女佣的身后。
但苏琅并不介意,她继续带着央求的口吻问道,“那初一,你能告诉我,你妈妈去哪儿了吗?”
初一没有反应,胖女佣丰满肥硕的身体,正好把他遮得严严实实。
苏琅缓缓的抬起头,和小胖对视了一眼。
“我……我也不知道,这太太究竟是和先生离婚,还是去世了。”小胖无奈的耸了耸肩头。
离婚?去世?
呵,这算是对她最大的讽刺吗?
苏琅难受的抽噎了一下,眼泪顿时就在眼眶里打起转来。
“苏小姐,你……你这到底是怎么了?”胖女佣被她忽上忽下,时而癫狂,时而低落的情绪,彻底的搞懵了。
苏琅没有理她,只是无语凝噎的看着她身体和窗台之间的一条缝隙,初一刚才正是从那儿钻过去的。
此时,她心里似乎已经认定初一就是她的孩子。
就是她费尽心血,找了四年的孩子。
她迫不及待的想拉开胖女佣,想把初一搂在怀里,看个真切,问个清楚。可是,她又怕这样冲动和疯狂的举动,会让初一更加的畏惧,越发的抵触。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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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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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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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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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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