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呃?”沛煜一怔,不明白他怎么突然会提起程宇棠。
“还有周助理,他追你多久了?为什么你一点都没告诉过我。”许轩哲不关心别人的八卦,但他却诚心实意的希望沛煜能抛开过去,开始一段新的恋情,“我还奇怪,上一次许家聚会的事儿,他是怎么知道。可见,是你告诉他的吧!”
沛煜郁郁寡欢的叹了口气,“是,是我告诉他的。为了婉拒他,我几乎什么理由都找遍了。至于姓程的那个……王八蛋,他和我没任何关系,不提也罢。”
许轩哲狐疑的睨着她,感觉到她的某种不正常。
因为沛煜很少爆粗,更遑论公然的咒骂过谁。
当然,她和程宇棠之间没有瓜葛最好。否则,许轩哲还不能全面放开手脚,对付程阅馨呢!
“对了。别说我的事了。”沛煜被他的这几个问题,搅得心烦意乱,“大哥,难道你想让苏琅就这么没名没份的跟着你一辈子吗?呵,我觉得就算她真能心甘情愿,无怨无悔,你又能忍心看着她委屈求全吗?”
“我有说过要娶杨淑媛吗?”许轩哲冷不丁的冒出一句。
“呃?”许沛煜倏然一愣,“你……你说什么?”
“我说的只是负责,照顾,可从来没有说过要娶她!”许轩哲再度强调了一遍。
沛煜娟秀的脸庞,顿时露出一个恍然大悟的表情。
“哼,自作聪明的蠢货!”许老爷子在两人的背后,威喝一声。
等他们兄妹俩不约而同的回过头,只见老爷子铁青着一张面孔,鹅行鸭步的踱出书房,来到许轩哲面前,“你以为你小子很聪明,你以为你在玩文字游戏,你以为你能斗得过姓杨的那只老狐狸吗?”
许轩哲没有反驳。今天在医院,他的确是在玩文字游戏,也的确想用缓兵之计,平息杨家人的怨气。
“负责,照顾?这样的字眼在外人看来,和你要娶她有什么区别。老杨在医院那样咄咄逼人,就是为了逼你作下承诺。”许老爷子背着手,愁眉不展的叹了口气,“如果不是我反应快,让你爸他们及时通知媒体,一家一家的先堵上他们的嘴巴。我敢担保,明天早上的报端,肯定又会铺天盖地都是你要对淑媛负责到底的消息。到时候,除了哑巴吃黄莲,你再试图反驳,试图辩解,就会变成出尔反尔。”
许轩哲一拧眉头,这才明白,刚才父亲和二叔们是在干什么了。
无论使用什么手段,都不能让他迎娶一个半死不活的女人,这便是许家二老目前的心态。
看着爷爷那张刻满了岁月痕迹的面孔,许轩哲仿佛看到,在那张泰然自若的面孔后,掩藏着一颗比他更冷血的心。
“你呀你,虽然在商场上精明的像头狼,但在某些事情上,还是太年轻,不够沉稳,还需要磨砺呀!”老爷子的语气和楼下的老太太如出一辙。
“下次,不要再自作聪明了。”他也煞有其事的拍了拍许轩哲的肩头,一边慢慢腾腾的朝楼梯口走去,一边漫不经心的撂下一句,“今天晚上,所有人都给我留在这里吃晚饭。”
许轩哲可不愿意。
他透过走廊尽头的窗子,怔怔的看着被细雨冲刷的五彩玻璃。心,早已飞了出去……
他想去医院,想去见苏琅。
他已经很多天没见到苏琅了。
他想她!
他想和苏琅吃顿饭,他已经错过了午饭,不想连晚饭都错过。
他想像那天在电梯里一样的抱着苏琅,亲她,吻她。哪怕就是和她一起席地而坐,背靠背,肩贴肩,什么也不干,也能抚慰他纷乱的心绪……
尤其在经历了这一系列的事情后,他恨不能插上翅膀,和心一道从窗子里飞出去,飞到苏琅的身边……
可老爷子仿佛知道,他在背后张开了嘴巴,正打算婉拒自己似的,马上不容辩驳的加上一句,“谁也不准找理由离开!”
等老爷子的背影彻底的消失在楼道上。沛煜才惭愧的看了他一眼,说,“对不起啊,大哥。其实,是我爸向爷爷奶奶提出,让你和淑媛姐联姻的。因为你也知道,他负责的景世日化和快消品,一直和杨家的连锁超市息息相关。杨爷爷一直想涉足快消品,想借用景世的平台创建自己的品牌,而我爸又反过来,一直想在零售业上有种拓展和建树。所以,他们要互谋利益,却拿着你来当牺牲品。”
沛煜说的这些,许轩哲又岂会不知。
只是……
他带着几分刮目相看的味道,盯着这个从不爱在人前崭露头角的妹妹,没想到,她对景世和商场上的事,居然也挺有自己的见解。
“你当初为什么要学传媒?在我看来,你没有进景世任职,是景世的损失。”许轩哲感慨道。
“我可没兴趣。我不想让自己变得那么乌烟瘴气。”沛煜一摆双手,云淡风轻的说,“既然你没打算娶淑媛姐,那我就放心了。可这件事,你告诉过苏琅了吗?”
许轩哲默不作声。
在他眼里,解释——是这世界上最浪费时间,也最浪费口水的事儿。
既然,他压根没有迎娶杨秘书的想法,而且,事件会见诸报端的可能性,已经被爷爷降低到最低,那么,他又何苦多此一举,让苏琅平添烦恼呢!
眼下,让他恨之入骨,最想对付和教训的人,只有一个——程阅馨,或者说是让他误以为是程阅馨的真凶!
这是许轩哲平生第二个,想置对方于死地,或者是生不如死的对象!
“对了,大哥,苏琅到底被你藏在哪家医院,好几天了,我还没去看过她呢!”沛煜的问题,把他的思绪拉了回来。
许轩哲若有所思的打量了她片刻,答:“安申医院。不过,她很快就要出院了。”
这个时候的许轩哲,才想到一件事,他该如何安置出院后的苏琅呢?
让她回苏家,那是绝对不可能的!
就她那个像头犟牛的父亲,得给他们俩今后的相处,增加多大的难度啊!
像安置苏茜一样的,把她安置在某个豪华奢靡的公寓里。
许轩哲几乎可以想像,这势必引起苏琅多大的反弹和抵触。
他自嘲的努了努嘴,想到最后一个,最合适,也是最难以实现的方案。
让苏琅去……她挖空心思,想找的那幢老别墅。让她重回故地,重新回到四年前的那幢别墅里,直接面对孩子。
她会认出孩子,她会想起从前的一切,会辩认出那幢她曾生活过大半年的地方吗?
这风险……似乎太大,后果也似乎不堪设想!
许轩哲暂时放下这个棘手的问题,回过神,看到在自己心不在蔫时,挥手告别的沛煜,一边踩着手工织就的纯羊毛地毯朝楼下走,一边拿出手机,似乎准备给谁打电话。
他心里顿时警铃大作,站在楼梯口,冲妹妹喝了一声:“不许你把苏琅的下落,告诉姓程的!”
已经下到楼底的沛煜稍加一愣。然后,抬头不置可否的瞥了他一眼。
许轩哲没有说错,她的确想把苏琅在安申医院的消息,告诉给程宇棠。
并非是她想出卖大哥,出卖苏琅,而是……她有不得以而为之的苦衷。
“喂,哪位?”
当沛煜躲到楼下一间很少有人出没的储藏室,拨通了程宇棠的电话。听筒里传来的,正是程宇棠形同陌路的声音。
许沛煜能理解他的态度。他没有备注自己的手机号码,把这当成了一个普通的陌生来电;或是,还在生自己弄丢他戒指的气。
“是我。许沛煜。”她开门见山。
“哦,许大导演,是你呀!”程宇棠的语气,马上变得越发轻慢。
许沛煜决定忍气吞声。
可不等她开口,程宇棠再度朝她发难:“怎么,许小姐,我的戒指找到了吗?”
“没。”许沛煜老老实实的想解释。那家政阿姨大概偷了戒指心虚,请长假回老家了。虽然她没有选择报警,但一直督促家政公司,正帮她追讨着呢。
“既然没找到戒指,那你打我的电话干什么?”程宇棠的语气说有多不耐烦,就有多不耐烦。
“我……”许沛煜一忍再忍,被他戗得直想摔上电话。但她抚了抚暴跳的太阳穴,冷静下来又说,“程宇棠,我本来是想告诉你,苏琅在哪家医院的。既然你程先生没有兴趣,那我就挂了!”
“哎!”程宇棠沉不住气了。
“什么?”这一次,终于轮到许沛煜拿乔。
“许导演,你是怎么知道苏琅下落的?”程宇棠饶有兴致地问,“你大哥告诉你的,还是你从那个周助理的嘴巴里套出来的?”
“我从哪儿打听来的,跟你有什么关系。”许沛煜不明白,他追究这些鸡毛蒜皮,无关紧要的枝节干什么。
“我是怕你看人老实,又回头去找那个姓周的助理,藕断丝连的,把人家又玩弄于你的股掌间。”程宇棠极尽挖苦道。
“程宇棠,你够了!”
“好了,你说吧!苏琅现在在哪儿?”程宇棠抛开心里一些不可名状的不快,一本正经地问。
许沛煜耐着性子的解释道:“安申医院。这是一家有名的私立医院,你只要进去打听一下,应该就能查到苏琅的病房号……”
不等她说完,程宇棠有失风度的打断了她,“谢谢。不过,许小姐,别以为你拿这件事来讨好我,就能换取我的原谅。一件归一件,戒指的事,我会记得一辈子!”说罢,他盛气凌人的挂断了电话。
许沛煜望着手机,目瞪目呆。
她觉得,自己压根不用再走出去,和家人一起吃晚饭了。
这位程先生免费请她吃了多丰盛,多饱满的一顿“大气”呀!
要说晚辈们齐聚一堂的许家老宅,就是个独立的王国。
里面暗藏着各种嘴脸,各怀鬼胎,以及为了各自利益拨打着内心小算盘的人。
与此同时,在屋内另一个楼层,另一间僻静的起居室内。
沛烨和父亲在两张柔软的高背扶手椅上相对而坐。
两人的脸色一样凝重,一样的踌躇,捏在指间的香烟,像妖精吞吐的气息,把两具邪恶的灵魂笼罩在重重烟瘴下。
许正智一抖烟灰,语气阴沉的说,“前后两次派去苏家的人,都说没找到东西。尤其第二次去的人,不但把姓苏的老头弄伤,惊动了警察。还让姓苏的看到了他的真面目。所以以后,无论做什么,都不能让他再轻易出现在公众的眼前。”
许沛烨没有作答。他也没想到,这件看似简单的小事,现在会变得越来越棘手。
许正智处心积虑的想了想,问,“你说,会不会是苏琅那个女人骗了你?东西压根就没被他父亲带回去,实际上还在她手里。或者……”
“不可能!”许沛烨当然知道,父亲在担心什么。
他把还剩半截的香烟,摁熄了。然后,斩钉截铁地说,“苏琅虽然聪明,但她没什么城府。如果她真知道,那U盘的重要性,她还会留在手上没有动作,没有反应吗?如果你是担心,U盘已经落到大哥手上,他还能任由我们悠然自得的坐在这里说话吗?任由老头子把火力集中在他一个人身上吗?况且……”
说到这儿,他也按捺不住内心的得意了,“大哥现在明显自身难保,光是一个杨家就足以让他焦头烂额。哎,爸,你说,今天到底是谁想撞死大哥?而且,还公然在景世的大门口……”
“谁知道呢?在商在私,他得罪过多少人,恐怕连他自己都不记得。何况,连他自己的父母都巴不得他早死,更甭说那些对他视如仇敌的人。”许正智这会儿,可没多少心思嘲笑侄儿。
他恼羞成怒的瞪着儿子问,“少费心别人的事!你说U盘呢?那U盘去哪儿了?前后溜进苏家的两个人,都说翻遍了他们家的每一个角落。即没看到你说的女式皮包,更没看到带有景世标致的U盘。”
对于这件事,许沛烨也百思不得其解。
那天,在医院里,他明明亲眼目睹到苏父背走了苏琅的皮包,为什么反而在苏家找不到了呢?
“如果实在不行,就只能使点非常手段了!”许正智咬牙切齿,阴鸷的目光,扫过儿子举棋不定的脸庞。
“不行!”许沛烨坚决反对,“我听说大哥已经派了人去医院,一天二十四小时的守着苏琅了。只要我们一有动作,只怕他就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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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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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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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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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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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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