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不管许轩哲比她大几岁,当年身为一名只在基层街道小学上学的普通红领巾,是绝对绝对不会认识众星捧月,养尊处优的许大少爷的。

  那么……她为什么还会觉得许轩哲的眼神,这么熟悉,这么亲切,这么的令人难以忘怀呢?

  许轩哲在离开医院后,先给周助理打了个电话。他把苏琅在停车场遇险的事说了一遍,尔后,要求对方尽快调查清楚,那辆黑色越野车的来历。

  “还有……”他最后问道,“我让你聘请私教的事,办得怎么样了。”

  王妈离开也有好几天。这件事迫在眉睫,一直压在他心头,让他焦头烂额,寝食难安。

  周助理说,“我已经交给专业机构打理了。他们在各大媒体刊登了广告,只是暂时还没有合适的人选。”

  许轩哲把视线,定格在私家司机的后脑勺上,不禁又想起,王妈临走前的那番肺腑之言……

  虽然,他已经下定决心,也口口声声的答应,要帮苏琅寻找她口中的“老魔鬼”。但……他要怎样向苏琅开口?开口告诉她,自己就是这个星球上,令她最憎恶,最痛恨,也最畏惧的生物呢?

  “对了。你再帮我派两个人,到医院里去守着,二十四小时都不能让苏琅离开他们的视线。”许轩哲对周助理说完这句,才放心的挂断电话。他绝不允许,今天在停车场的事儿,再度发生在苏琅身上。

  这时,许家的司机,在市中心繁华地段的街口拐了个弯,把车停在了香格里拉酒店的门口。

  许轩哲要来这儿,参加一场小型的冷餐会。

  这是为联润集团的主席,也就是杨秘书的爷爷贺寿举办的。

  他素来不喜欢应酬,但经不住老爷子的千叮万嘱。他知道,自上次在书房里谈过话后,爷爷一心想撮合他和杨秘书。为了推掉晚间的正式餐宴,他权衡利弊,最终做出了妥协。

  但这个时间……

  当他在侍应生的指引下,来到楼上。古香古色的宴会厅内早就曲终人散。许轩哲也没想到,和苏琅在一起,会让时间过得这么快。尤其到最后,他几乎就不想抽身离开!

  他头一次体会到,原来时光也是有形状和颜色的。它们,因为苏琅变得可爱,也因为苏琅而变得甜蜜……像五彩的泡泡变幻莫测,令人遐想。

  许轩哲步履矫健,穿过圆形的雕花木门时,恰好和被继母扶着走出来的爷爷、奶奶撞了个满怀。

  甭说是黑着脸,不苟言笑的许家老爷子,就是一向和颜悦色的许奶奶,也板起面孔,朝他投来一个责怪的眼色。

  这意味着,针对他的一场暴风雨,如期而至!

  “哟,来得怎么这么晚哪,该不会是堵车了吧!”继母火上添油的功夫,素来是许家的一绝。

  今天的她,穿着一袭金光灿灿的深V礼服,绾得高高的发髻,把她颐指气使的嘴脸,衬托得愈发尖酸。

  许轩哲对她的讥讽充耳不闻,转而看着爷爷奶奶,波澜不惊的说,“公司有点事,耽误了。”

  “公司有事?”扶着老爷子的沛烯,不屑一顾的嘟哝道,“算了吧,爸都亲自打过电话了。你今天压根就没去公司。红口白牙的,也不知道想骗谁!”

  他这个同父异母的妹妹,不但继承了继母漂亮的外表,还一同继承了继母刻薄的嘴脸和落井下石的本事。

  “是啊!你就不要再给我东拉西扯找借口了。”许老爷子被孙女这几句话撩拨的,吹胡子瞪眼睛的问,“你爸打电话给你,你公然不接。打去公司,打去你家,你也都不在。你不想来,可以早点给我一个正当的理由。难道,非要把我的老朋友都得罪光,你才满意吗?”

  许轩哲听他这么一说,才明白,先前在电梯里和苏琅热吻时的来电,是父亲打来催他的。

  正想到这儿,他的手机恰好响起来。

  他迫不及待的掏出来一看,竟然是周助理!

  难道他要对方调查的事儿,这么快就有眉目了?

  他转身,想找个僻静一点的地方接起电话。老爷子甩开孙女,迈前一步,硬生生的挡住他的去路,“怎么,不会又是那个苏茜的妹妹打来的吧!你不是刚和她分开吗?这才几分钟,这女人就耐不住寂寞,阴魂不散的追着来了。”

  许轩哲心里一惊,老爷子怎么会知道,他和苏琅的事?

  他暂时放下响个不停的电话,犀利的目光迅速在众人中间扫了一圈,最后,越过老爷子的肩头,直接落在宴会厅里的某处……

  只见沛烨和他父亲,正站在一盏朱红色的木制羊皮灯下,交头接耳,窃窃私语。

  发现他把视线投了过来,沛烨生硬的点了下头,和他勉强算是打了个招呼。而二叔许正智,则一本正经的回过头来,笑容满面的冲他挥了挥手。

  虽然,二叔待人素来和蔼有佳,彬彬有礼,不似父亲和爷爷那么直白,不像他们二位喜欢凡事挂在脸上。但许轩哲很清楚,这位心思缜密的二叔,可比父亲和爷爷难对付多了。

  “行了,你不用摆出那付苦大仇深的样子。是我逼着沛烨说出你的去向的。”老爷子显然猜中了他的心思,怒不可遏的瞪着他问,“难道,那天我在书房里和你说过的话,你都当耳边风了吗……”

  “哎呀。好了,好了。”许奶奶难堪的看了看四周,息事宁人挡在两人中间说,“就算要教训,你也改个没人的地方吧!”

  “这里除了我们一家,哪还有外人。”老爷子捏着拐杖,火冒三丈的敲了敲地板,“轩哲,我任你胡闹了这么多年,眼见着你已年过三十,身为许家的长孙,也到了你该为许家开枝散叶的时候。”

  “爷爷,您怎么糊涂了。大哥不是早就为许家开枝散叶了吗。”沛烯没有收到母亲用眼色投来的警告,更没注意到爷爷、奶奶已经变了脸。摇头晃脑,自以为是的接着说,“您忘了四年前,我和您说过,有个瞎眼女人帮他生的孩子吗?只是不知道,这几年他把孩子藏……”

  沛烯的话,还没有说完,老爷子把头扭过来,一动不动的盯着她。那威严的气势,那凌厉的眼神,活像可以割断任何人的舌头。

  沛烯顿时唯唯喏喏的闭上嘴,把剩余的话,都咽进了肚子里。

  在这个家中,只有许轩哲,很好的继承了老爷子不怒自威的传统。

  “好了。”许老爷子收回视线,昂首挺胸的看着许轩哲说,“我现在给你三个月的时间,让你把杨老的孙女给我娶回来。四年前,我和你爸给了你一堆的选择,你偏偏要和我们作对,挑了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女人,最后闹得差点不可收拾。所以,这一次,没得选择。三个月的时间,足够你培养感情了。”

  老爷子不容辩驳的说完,杵着拐杖,丢下众人,拂袖而去。

  许奶奶叹了口气,瞅着长孙,语重心长的说,“轩哲,你这到底是怎么了?以前什么样的女人搁你面前,你都不会动心。怎么偏偏鬼迷心窍的,被苏家的这两个女人迷住了呢?”

  见孙子别着头,表现出一贯的桀骜不驯,许奶奶脸色一沉,语气一转,“说实话,你爷爷不喜欢那个苏茜,我也不喜欢。可你当初至少知道孰轻孰重,不会因为她把公事丢一边。怎么现在这个妹妹……”

  许轩哲的手机在安静了片刻后,又开始锲而不舍的高歌。但许轩哲已经完全顾不上。

  因为,他万万没想到,只是没参加这场冷餐会,就让爷爷、奶奶对苏琅产生了极大的成见。所以,他打断对方,及时的解释道:“今天的事,是我自己忘了。跟任何人都没关系。”

  许奶奶苦苦一笑,摇了摇头,“行了。你就别再替她辩解了。从小到大,你的记性怎么样,我们还不了解吗?瞧瞧,除了你妈,我还没见过,你这么急着跳出来,维护哪个女人呢?话说,我现在倒有点好奇了,这个苏茜的妹妹到底长着什么三头六臂……”

  见婆婆对苏琅陡然起了兴趣,身为儿媳的汤静渔连忙插嘴道,“妈,能有什么三头六臂呀!还不是仗着年轻貌美,会装嗲撒娇嘛。说起来,这个妹妹,长得还没她姐姐标致呢!”

  “是呀,是呀!从头到脚都冒着一股闰土的气息,又不像她姐姐那么会打扮!”沛烯趋炎附势的附合道。突然,她像想起什么似的,诧异的看着母亲,“对了,妈,你又没见过这个苏琅,你怎么知道,她长得没她姐姐好看呢?”

  “呃……”汤静渔一时语塞,脸上也一阵白一阵红的,说不出的尴尬,“这……这小炜不是见过嘛!他……偷偷拍了张照片给我看的呀。”

  许轩哲显然不信她的说辞。

  他睨着结结巴巴的继母,似笑非笑的眸子里,充满了鄙夷和讥屑。这女人,才说漏了一句,便心虚胆怯成这个样子,看来四年前,她大概早就把苏琅的底细,调查得一清二楚了吧!

  只是,她绞尽了脑汁,把和苏琅有关的一切埋在心底,不敢告诉任何人。更不敢让人知道,她和苏琅之间存在的千丝万缕,难以割舍的关系!

  “既然如此,那轩哲,你还是考虑考虑你爷爷的提议吧!”许奶奶打消了要见苏琅的念头,郑重其事的说完,紧随老伴的步伐而去。

  许轩哲目送着奶奶在许家佣人的搀扶下,走进电梯。尔后,回过头来,冷觑了继母和妹妹一眼,旁若无人的朝走廊另一头的露台走去。

  宴会厅的门口,很快只剩下沛烯母女俩。

  瞪着许轩哲的背影,沛烯振振有词的问,“妈,刚才爷爷为什么不让我把话说完。如果我没记错,当年那个瞎女人,应该把孩子生下来了吧!那为什么这些年来,家里的人,从来都不提这件事呢!二叔他们一家,大概没有听说,压根不知道,所以我还能理解,可你和爸,还有爷爷、奶奶为什么也……”

  汤静渔绷紧面孔,疾言厉色的教训道:“你懂什么。一个来路不明的女人生的孩子,名不正,言不顺,怎么可能堂堂正正的走进许家。更何况,还是个瞎子生下来的劣种,你爷爷、奶奶刻意忽略淡化这件事,肯定是怕影响你大哥的形象,怕影响到他未来的商业联姻!可你呢,偏偏哪壶不提哪壶,他们会高兴才怪!”

  “那……大哥当初为什么要找人生孩子呢?他总不至于是心血来潮,就想生上一个玩玩吧!尤其爷爷,奶奶如今又不承认、还不接受,他岂不是得不偿失吗?”许沛烯满腹狐疑,浑然没发现,母亲的神情显得越发慌乱,“再说,那孩子生下来,活生生的一个,总得有个地方养着吧!”

  “我哪里知道。要么被这个疯子送去国外,要么扔给那个瞎女人了。你问这么多干什么?”汤静渔两颊绯红,劈头盖脸的教训道,“以后在这个家里,不许你再提这件事。你爷爷,奶奶不喜欢。我……我就更不喜欢,更不想再听到!”

  说罢,她丢下女儿和一个恼羞成怒的背影,踩着高跟鞋,噔噔噔的扬长而去。

  沛烯也不知道,自己是触到了母亲的哪一根神经。她不由委屈的瘪了瘪嘴,“这脾气,发得真是莫名其妙。这么讳莫如深,活像心里有鬼,或者知道点什么,就是不肯告诉我似的……”

  再说,许轩哲离开了继母和妹妹,独自来到阳光充足,却空无一人的露台上,才回拨了一个电话给周助理。

  周助理办事儿,果然雷厉风行。他在电话里,把那辆越野车的车号、车牌、车型,向许轩哲有条不紊的通报了一遍,然后说,“我查到这辆车,隶属于一个租车行。”

  “租的?”许轩哲心里的疑点,在进一步扩大。

  “嗯。”周助理接着说,“我问过了,车是昨天晚上租出去的。租车行的老板说,来租车的是个女人,身材高挑,还戴着幅墨镜,感觉上应该很漂亮……”

  果然……

  许轩哲差一点要叫起来,“是程阅馨吗?”

  那女人仗着在C市小有名气。所以,众所周知,出门时,总爱在脸上装模作样的挂着一付墨镜。

  “这……”周助理在电话里为难的说,“虽然我看过老板提供的录像,但画面实在太模糊,而且,那女人不单单是戴了一幅墨镜这么简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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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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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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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

  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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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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