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
“所以我就没有去。”
“不愧是我妹,我小时候也遇到过一个高人,不过我和你不一样,当时万分凶险,我差点就没命了,幸好高人从天而降拯救我于水火之中。
说时迟那时快,只见两道冰寒似雪的剑光一闪,围攻我的贼人纷纷毙命,高人当时懒懒地瞥了我一眼,我那叫一个激灵聪颖,瞬间从高人眼神中读出了他真正的想法。
当时我就跪了下去,纳头便拜,口称师傅,高人很惭愧,说他当不得我师傅,教不了我,也是,我这样的绝世天才,不是谁都有那个勇气敢收我为徒的。
可比高人更高的高人已经没有了,我只能拜高人为师,高人不忍我这般的良才美玉被埋没,最终还是厚着脸皮收我为徒了。”
“哇,那你学到了什么?”
“我学到了如何千杯不醉,如何出一个叫人无论如何也抓不到的老千,以及,如何逃跑、保命。”
“阿这……”
“高人,也就是我师傅说了,活着就是输出,只有保住了小命,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才是真正的大人物,我师父还说,他本来也不是什么高人,全是因为他还活着,而那些比他厉害的全浪死了,所以,他就成了高人。”
“尊师真是一针见血,见解独到。”
“可不是么,可惜,他最擅长的是剑,不过我没学会,师傅说了,君子手中的剑从来不是杀伐之剑,我学不会很正常,因为我是君子。”
“说得好,你是君子,所以你学不会剑,多么美妙的见解啊。”
“对,英雄所见略同,不像明月,她就不一样,她说,我学不会剑是因为我天资驽钝,哈?我天资驽钝?若我天资驽钝,这世间岂不是全是庸人了?”
“是的,天下之才共一石,我与众兄长长辈占二斗,你独占十斗,天下还倒欠你二斗。”
“说得好,来,干了这杯!你与我,便是同父同母的亲兄弟了!”
“干!”
离镜和温言推杯换盏越说越投机,投机之下,一杯一杯又接一杯的酒往肚子里灌,不多时,两人就勾肩搭背肩并着肩,头挨着头,一同居高临下地看着路过的宫人朝臣,嘀嘀咕咕。
“这个好看。”
“不,那个才好看。”
“嘿嘿,都好看,温兄,来,我们接着奏乐接着舞!”
“好,接着奏乐……咦?奏乐之人呢?怎么不接着奏了?”
“许是醉了,如你我这般,千杯不醉之人,终究是凤毛麟角。”
“是极是极。”
“哎?此人生得唇红齿白,十足的小白脸一个,约摸着有些许眼熟啊。”
上方的醉鬼拿手放在眼前,食指与拇指相抵,其余三指散开,盯着下方着大红官袍的青年仔细地瞧。
另一名醉鬼闻言,也学着第一名醉鬼拿手比着瞧,两人瞧着瞧着,第一名醉鬼忽地疑惑:“这人怎么有一二三四五六六条腿?”
“是么?我瞧瞧,果然是六条腿,莫非是妖怪?”
“八成是。”
下方伺候着的宫人战战兢兢地跪了一地,大胤以黑红为尊,一众身着大红色泽,只其中花纹图案不同的官袍的朝臣,纷纷垂着头,眼观鼻,鼻观心,一个两个头也不抬,一副神游天外的模样。
温乐源板着脸,让人摸不清是什么情绪。
上方的醉鬼还是叽叽喳喳叽叽喳喳,说着说着,忽然凑到一块,用自以为很小声,其实超级大声的音量说:“你看那个人,凶神恶煞,像个夜叉修罗。”
离镜晕乎乎地看向小伙伴指的方向,点点头,又摇摇头:“不,是个好看的夜叉修罗。”
“他旁边那个,像灰尘,哈哈哈哈,灰扑扑的。”
“嗯,对,像灰尘,可爱的小灰尘。”
“还有一个,这人啊,一看就很做作,妹,哥告诉你哦,表面越是完美的人,内心越是龌龊,不是谁都和哥一样表里如一,一如既往的完美优秀的。”
“对,你说得对。”
得到符合,醉鬼言越发兴奋,他猛地站了起来,和他肩靠着肩头挨着头的另一个醉鬼离,因为他这突如其来的一站,瞬间从旁边滑落了下去。
下面阴沉着脸看着两个醉鬼的温乐源心里一紧,下意识就迎了上去,打算接着宝贝闺女。
谁知道有人比他更快。
一灰一红,不相上下瞬间越过温乐源,最终,灰色更胜一筹,先红一步接住了上面掉下来的醉鬼。
醉鬼被人接住后,举起掉下来还不忘牢牢抓住的酒坛,就要喂接住自己的人喝。
不仅身上的道袍是灰色,就连眼珠也是灰色的道人偏过头。
他不躲还好,一躲,瞬间激怒了怀里的醉鬼,醉鬼怒目相对,凶神恶煞地抱着酒坛就一顿吨吨吨暴风吸入,然后一扔酒坛子,伴随着清脆的酒坛破碎声,醉鬼压住道人的脑袋,嘴对嘴地将自己吨吨吨暴风吸入的酒尽数灌入道人口中。
温乐源:……
啊靠!他气得一掌拍向假山上方的另一个醉鬼,另一个醉鬼站起来之后发现小伙伴不见了,正在天上找小伙伴,冷不丁脚下的假山四分五裂,他扑通一下就掉了下来,然后,醉死了过去。
一场闹剧闹得人尽皆知,知情识趣的大臣纷纷请辞,一副自己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没看到,今日压根就没进过宫的模样。
两只醉鬼一个被毫不怜惜的抬走,另一个则是赖在道人怀中,谁靠近就朝谁龇牙。
养出了婴儿肥的小脸,自以为十分威猛地朝靠近她的人哈气,呲牙,实则萌得人一脸血。
………………
温言醒来的时候,只觉得自己浑身上下哪哪都疼,他睁开眼睛,看到谢满意一脸温柔地朝他说道:“醒了?”
“醒了,母后,您怎么在这?”
“这事,得从你喝醉之前说起。”
“我喝醉了?”
温言一个激灵坐了起来,坐直了身体之后,他才发现,自己是睡在硬邦邦的冰冷地面上的。
他怎么了?
温言试图找回自己的记忆,可大脑一阵迟钝,思维转动得像是被按下了慢放键一样。
上方,谢满意依旧一脸温柔,可这温柔,却无端叫温言觉得毛骨悚然。
“好孩子,母后让你多陪陪阿离,你可还记得?”
“记得,您说阿离初初回宫,毕竟不是从小在宫中长大,难免觉得陌生不适应,让儿臣多陪陪她,尽快让她熟悉起来,儿臣照做了啊。”
“是啊,我让你陪着阿离,本意只是叫人你带着她转转,尽快熟悉这宫里的一草一木,尽快适应宫中的生活,可你做了什么?带着阿离爬到金銮殿的必经之路上的一座假山山顶,带阿离喝酒,教阿离学坏,温小言,你可真是出息了啊!”
温言:“我做这种事了?我带她喝酒了?”
“你说呢?”
温言挠头:“不该啊,小妹毕竟是女儿家,我怎么会……”
谢满意一脚踹了过来:“你还知道她是个女儿家,温小言,是不是为娘的近些年一门心思为阿离祈福,不曾过多鞭挞你,叫你分外想念,是以才如此挑战为娘的神经呢?”
温言没敢躲,硬挨了一脚之后,只有一个念头:老娘打人还是这个劲道,还是钻心的痛。
“我错了,对不起,小妹现在怎么样了?”
温言挨过打之后果断跪在地上规规矩矩乖巧认错。
“你妹妹啊,她喝醉了。”
“哦,那问题不大,至多是醒后头有些头疼,叫人煮碗醒酒汤备着即可。”
温言松了口气,虽说他们喝醉的事肯定是闹出了笑话,可只要人没事,那么在温言看来,就都不是事。
“若是只是单单喝醉了,我也不会让人将你放在这冷冰冰的地面上睡着,毕竟,若是你受了风寒,着急担心的,还是我这个当娘的,你知道阿离她喝醉后发生了什么吗?”
温言硬着头皮道:“发生了什么?”
“你有妹夫了.。”
温言:0..0┗(▔,▔)┛
离镜在温言之前醒,她醒来的时候,神清气爽,丝毫没有宿醉之后的头痛欲裂。
离镜睁着眼睛看着上空发了会呆,发完呆之后,她感觉自己似乎知道为什么会觉得齐白不对劲了。
在她想着事情的时候,她的手往一旁放了下去,而后摸到了一副冰凉的躯体。
像是冰块,莫非是具尸体?
好家伙,喝醉之后,她抱了具尸体上床?
她没这么重口吧?
离镜当时就不困了,精神百倍,她坐直了身体,往一旁一看,黄昏的橘黄光芒透过窗台照射进屋,洒落在她身旁侧躺着的身躯之上,对方那泛着些许灰色质地的头发,被橘黄染上了温柔的光泽。
其貌不扬,平平无奇,可你也不能说他丑,怎么说呢?
就是毫无特色,叫人根本记不住有过这么号人。
寻常道人大都穿着青色,白色这类好颜色的道袍,可他偏偏穿了一身灰。
他若是生得好倒也罢了,偏偏他生得其貌不扬,再套上一层灰色道袍,灰扑扑一个,毫不起眼,像是一颗尘埃,无处不在却不会引人注意的尘埃。
此刻尘埃闭着眼睛,处于熟睡之中,离镜短暂地惊了一瞬。
惊过之后就是开心。
她也有酒后乱性的一天?
好家伙,这还不是男主。
嘿嘿,不知道为什么,她感觉好刺激。
感觉好刺激的离镜撑着下巴,细细地打量处于熟睡中的尘埃,越看越发觉,尘埃的五官其实单独来看,每一个都是完美无瑕,极端精致好看,可组合起来之后,却没有了单独拿出来时的半分美感。
就像是,像是中了一层名为不被注意的负面buff一样。
离镜伸手戳了戳他的脸,软嘟嘟的,手感不错,她又戳了一下,再戳一下,戳戳戳……
正戳得上瘾,被戳的人猛地睁开了眼,和那双灰色的眼睛对上,离镜顿了一下,挥手:“嗨~”
受害人不想说话,沉默无言地起身,然后打算离开,离镜抓住他的手:“你就走啦?”
受害人回头,灰色的眼珠直直地盯着离镜。
离镜从中读出了不然你还想怎么着的意思,她唔了一声,上前抱住受害人纤细柔软的腰肢,“我会对你负责的。”
这等虎狼宣言,叫人无端感到害怕。
离镜不这么觉得,她松开手,而后掐了掐自己的腰。
“输了,好像没他的软。”
受害人:……
外间听到动静的宫人在出声得到离镜应许后鱼贯而入。
离镜坐在那儿看着,等一切处理好了,受害人也没能从现场离开。
“公主,陛下吩咐,您若是醒了,便去未央宫与陛下娘娘一道用膳。”
宫人道。
离镜点点头,拉着不肯换下身上那身灰色道袍的无归一道往未央宫走。
路上,一直沉默的受害人,啊不是,一直沉默的无归终于出声:“你到底想怎么样?”
“对你负责。”
“不需要。”
“我不要你觉得,我要我觉得,我觉得我应该对你负责,那就一定会对你负责,你觉得需不需要根本不重要,重要的是,我觉得需要。”
“流氓。”
“讨厌,不要和我打情骂俏,这么多人呢。”
道人:……
周围低头假装自己是哑巴聋子的宫人:……
离镜的住处距离未央宫很近,等到了未央宫,离镜看到了自己的酒友温言。
温言鼻青脸肿,看到离镜进来,眼神颇为幽怨地投向她,待听到身旁来自谢满意的咳嗽声后,又幽怨地移开。
离镜乖乖叫了人,拉着道人一同入座。
上方,温乐源眼角抽了抽,尽可能和颜悦色地道:“阿离来爹爹身旁坐。”
离镜看了一眼温乐源,又看了一眼旁边面无表情的无归,然后拒绝:“不了,我得陪着阿无。”
‘咔擦’
像是什么东西被活活捏断的声音。
离镜寻声望过去,只看到谢满意一脸温柔地给温乐源夹菜。
大概听错了,离镜移开视线,接过一旁宫人的活,为旁边的道人放置碗筷,殷勤得仿佛那什么狗。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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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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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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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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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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