堂堂七皇子去下臣家中做客,还被拒之门外了?
这让他亲娘怎么看待他?
传到老四老五耳中,还不得让两人笑掉大牙?
温言气不过在那儿生闷气,里间,离镜躺在铺设好的软塌上,一旁换下了大红官袍,着了一身月牙常服,衬得其越发姿容俊秀的齐白正低垂着眉眼,给她去葡萄皮和籽。
去好皮跟籽的葡萄,单独放置在一旁装着清水的琉璃杯中,上面放着削好的签子。
旁边不被允许插手的大丫头看得牙根痒痒,很想大吼一声,都闪开,让我来!
堂堂新科状元郎,京中姑娘的梦中情郎,怎能如此作践,如此糟蹋?
关键她家大人还一副心甘情愿甘之如饴的模样。
听,是什么碎了?
哦,是心碎了。
谁的心?
她们的啊。
她们的一颗芳心,碎了个稀烂。
离镜吃葡萄吃到一半,留着两撇小胡子的管家急匆匆地赶了过来,道:“大人,七爷来访,人被不懂事的小丫头关在门外了,您看这……”
“无妨,七爷心胸宽广,不至于和一个小丫头斤斤计较。”
齐白显得很淡定,他先将手上的葡萄剥皮去籽,而后才在一旁的大丫鬟的伺候下净手,等净完手,齐白看向离镜:“可要同去?”
管家:……
大人哟,这见客哪有带着来历不明的女人一道去的?
管家的心声无人知晓。
离镜一听七爷就知道是谁来了。
指不定是这家伙看自己长得和他有点儿像,这波是来试探来了。
离镜一骨碌爬起来,坐直了身体:“去去去。”
齐白的面色肉眼可见地阴郁了几分。
离镜看到了,可她不在意,不对劲的齐白,身份尚且待定,还能指望她会照顾他的心情?
不可能的呀,她就作,他就忍。
越是毫无底线地容忍,越显得他非同一般的不对劲。
虽说其实对方也不是真的毫无底线地在纵容她,比如她撒泼说要治一个只是看了他一眼的小姑娘的罪的时候,齐白就没搭理她。
看起来这个齐白是如此的合情合理,和上一世的齐白是那么的重合。
可是吧,还是不对劲。
证据?
什么证据?
女人的直觉还需要证据?
等正儿八经地在会客厅中见到了来访的客人,齐白这才发现,温言不是一个人来的,他身边还多了两位女客。
大胤与旧朝不同,大胤民风开放,没有男人见到了女人的脚,那个女人就只有投河自尽以证清白或者出家青灯古佛了此残生的说法。
如果有个男人见到了陌生女子的脚,若是无心之举,那什么都没有发生,若是有心偷窥,那个男人只会被打成猪头,女子则是被大众同情竟然遇到了登徒子。
啥玩意就见个脚就没清白了?
这种陋习万永大帝一万个看不上,谁家敢有这种思想,等着全家都被抓去做劳役吧。
当然无媒私会之类还是不可取的。
两位女客都蒙着面纱,温言也没有说开,只说了是家中长辈。
结合温言的身份,他的长辈,只能是皇室中人。
而能够随意出宫的皇室女子,一个巴掌都占不全。
齐白心里有了数,弯腰行礼。
他弯腰行礼的时候,身后探出一个脑袋。
脑袋白长了张清丽脱俗,不沾染人间烟火,似空谷幽兰的绝美容颜,明明是一张绝色美人的脸,可不知道为何,见到她就让人莫名从心中生出愉悦,忍不住就露出笑意,甚至笑出了声。
笑出声的温言被谢满意的目光一盯,立马咳嗽了一声,欲盖弥彰地朝离镜打招呼:“又见面了。”
离镜缩回脑袋不回话。
温言:……
温言心里的小人哭唧唧,妹,我是你英俊潇洒风流倜傥武功天下第一江湖人称玉面小郎君的七哥啊!
越是见到离镜,温言心里就越是觉得,这肯定就是他小妹没跑了。
不是怎么办?
如果不是,他就把人娶进门当媳妇。
嘿嘿~
温言笑得有些荡漾,谢满意踢了他一脚,这才让温言收回了自己荡漾的笑容。
名字果然也是有取错的时候的,温言这名字如此温文尔雅,人偏偏是个不着调的莽夫。
没朝廷的暗中护持和他师傅天下第一剑的名头,就他还行走江湖,不被江湖拆吃入腹就已经是普天之幸了。
“这位姑娘看着叫人十分亲切,你……你今年多大?家中可还有什么亲人?”
谢满意压了好几次,才将自己的声音和情绪压在正常状态。
她的声音很好听,是自然而然发自骨子里的温柔,而不是特意伪装出来的假温柔。
离镜再次探出脑袋,行完礼站直了身体的齐白微微让了让身子,将她整个人暴露了出来。
离镜跟着齐白挪动脚步,再次把自己藏到只剩一个脑袋。
齐白:……
离镜悄咪咪看对面戴着面纱,身姿绰约,叫人见之难忘的身影。
谢满意发觉了她的目光,焦急惶恐甚至充满悔恨和愧疚,多年来一直有些千疮百孔的一颗心,忽然就开始愈合,变得平静,淡然。
谢满意眨了眨眼,眼里有些控制不住的泪意,她侧过头,平复了一会,谢满意忽然上前,绕开齐白,将离镜揽在了怀中。
谢满意还是没能控制住自己的情绪,眼泪流了满面。
她的情绪剧烈到离镜能够清晰感知并被其所感染,于是两人一起哭得根本停不下来,离镜一边哭还能一边找东西吃,谢满意就只剩了哭。
最后,离镜被带入宫中。
而发泄过的谢满意,也终于能够心平气和地和离镜说出当初自己生下第八个孩子,终于迎来了女儿,满心欢喜,甚至有些忽略了其余几个孩子的时候,这个被宝贝着的孩子却被贼人掳走的故事。
年轻的万永大帝将贼人尽数凌迟处死,可女儿的身影却不曾见到分毫。
贼人充满报复意味地告知她,她的宝贝女儿将会一辈子受苦受难,而她只能知道自己的孩子还活着,生活在人为制造的苦难之中,可她却无能为力,甚至一辈子都无法找到那个孩子。
这么多年以来,谢满意一直为此郁郁寡欢,虽身居高位,却从来没有感到开心过。
但凡有点门路的,都知道这段往事,也知道护国公主并不是天生慧根仙体,一直随国师隐居深山为国祈福,而是,其本尊至今下落不明。
十年前有人找到了那个孩子身上的信物,然而谢满意一眼就认出,带着信物的小孩并不是自己的孩子。
质问之下,小姑娘承受不住压力,说出那本来不是她的,是她至交好友的,但是她的好朋友和她失散了,她就一直带着这个东西,像是朋友还在自己身边一样。
那个孩子因为是她女儿朋友的身份,所以被封为了明月县主,从一个弃儿,一跃成为身份尊贵的县主。
仅仅只是因为她可能是自己女儿的朋友。
而如今,谢满意终于找回了自己遗失的珍宝。
万永大帝是个有着刀削虎刻特征鲜明的五官的男人。
他身高一米九,身材并不瘦弱,往那儿一站,像是一堵大山。
哪怕是宫里最受宠的周贵妃,也压根不敢在他面前多有放肆。
宫里人看旁人受不受宠,全是看赏赐多寡与陛下去往其住处次数来看的。
离镜一米六不到的身高,作为一个从小乞讨为生的小乞丐,这个身高其实也还算可以,毕竟她还没成年,才实岁十五,虚岁十六,还能长,兴许后两年厚积薄发,一下子就窜到一米七以上了呢?
温家人身高普遍在一米八左右,她这一世的爹更是达到了一米九,她娘也一米七几,是个高挑的气质大美人。
综合算下来,取个平均值,她的身高应该也不会特别矮才是。
这是见到万永大帝之后,离镜在心里闪过的想法。
齐白作为将离镜捡回来的人,跟着谢满意一行人一同进了宫。
离镜照旧往他身后躲,只露出一个脑袋暗中观察。
温乐源看着那颗脑袋,莫名感到有点乐。
他故意虎着脸,一副苦大仇深的样子看向脑袋主人。
眼睛像阿意,嘴巴像阿意,鼻子也像阿意,不过,眉毛和脸蛋瓜子像自己,小家伙这张脸,完全集合了自己和阿意的全部优点在长啊。
不愧是他的崽。
唔,等等,崽前面这个男的是谁?
长了副小白脸的样子,竟然挡住了我崽?
果然天下小白脸都是一个样,这个小白脸就有点儿眼熟。
温乐源对天下间的小白脸都没有什么好脸色,他沉着脸不怒自威地看向齐白。
齐白恭敬行礼,在他行礼的时候,温言把离镜拉了过去。
七位皇子,在京城的全来了个遍,没来的也被宫人搬来了画像放在那儿让离镜认脸。
谢满意认女儿全凭直觉,对大多数人信奉的滴血认亲,她完全无感。
按理说,皇家血脉,岂能如此轻易就被认下?
或许过个几代之后的大胤皇帝不能,可万永大帝可以,万元圣后也可以。
这大概就是身为开国帝后的豪横威严与专权。
“是你第一个发现我家阿离,并救下她,将她带回了京城的?”
那边,离镜在和将自己拉过去的温言瞪眼外加伸爪子,而温言则是回瞪,以及躲离镜伸过来的爪子。
而这边,温乐源也不说让齐白免礼,一副打量的神态,眼睛里的不满都快溢出来了,末了,一点没有顾念人是闺女救命恩人,也是间接让自己一家人得以团聚之人的情分,摆明了看齐白不顺眼。
“陛下所言确是属实。”
“朕观你也是一个光明磊落的正人君子,怎的能将一个好好的姑娘家随身带在身边?你大可为其购置所需,托人照看。”
把我闺女随身带着,你特么几个意思?
温乐源瞪着眼睛。
一旁的太子妃哪怕嫁入皇家多年,可还是很怕温乐源这个皇帝公公,顿时就有些紧张。
她身边的太子伸手握住她的手,这才让她不至于失态。
齐白站直了身子:“陛下是担忧微臣行事或许会影响公主清誉?陛下,您可曾见过比微臣更加出色之人?若是不曾,您莫非要将公主许给连微臣都不如之人?”
温乐源嘿了一声,让齐白给气的。
我闺女这才刚让我媳妇认回来,你就打着把人拐走的主意了?
还比你更优秀之人?
我泱泱大胤,地大物博,莫非连个能压住这个狂妄的小白脸之人都找不出来不成?
远的不说,就说今年的新科状元……
额,新科状元?
温乐源恍然,他总算知道这小子为什么眼熟了,这不就是他捏着鼻子钦点的新科状元吗?
见天站在一堆中老年的臣子之中,那叫一个鹤立鸡群,勉强能和他想媲美的,唯有与其年龄相差不大,继承了自己媳妇好相貌的太子。
老七传来承德郡灾情隐情,自己便随手将人打发了出去那个。
一想起来对方是谁,温乐源顿时有点儿无言以对。
似乎好像大概,还真没有比其更出色的儿郎了。
终究是安逸舒适的生活腐蚀了他们,想当初,他年轻那个时候,天下间俊杰英才,那叫一个如春笋冒头,一个接一个,数不胜数。
再看看如今,竟然叫一个小白脸独占鳌头。
啧,一代不如一代。
感慨之后,温乐源正准备来个恼羞成怒趁机发难,冷不丁忽然想到了一双灿若星辰的眼睛。
那个孩子有着一双寒星般耀眼的眸子,虽说面容着实平平无奇到扔到人堆里就会被彻底遗忘,可但凡与其对视过的人,想必是无论如何也不会忘掉那双举世难忘的眸子的。
那双眸子,若天上寒星,冰冷,锋芒,不容人忽视。
又似是能够洞彻人内心最隐秘最不愿意叫人知晓的阴暗龌龊的秘密。
被那样一双眼睛所注视之人,无论如何也无法保持冷然之态。
温乐源也不能,他在那双眼睛的倒影里,看到了自己站在尸山血海之上,而最上面的尸首,是自己最亲近之人。
想到那个孩子,温乐源淡淡一笑,一副智珠在握的模样:“我大胤人才济济,自信虽是好事,却也不能自信过头,自信过头,那便不是自信,而是自负了。”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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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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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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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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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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