肯定是生气了。
毕竟,五哥不喜热闹。
齐毓婉叹了口气,见到下了马车的贵女们眼睛骤然一亮的时候就觉得可能要遭。
果不其然,这些贵女们一个个含羞带怯的,径直就朝着自己来了。
一个个亲热得,仿佛和自己是八拜之交金兰结义的好知己一般,个个都热情似火。
齐毓婉几乎要觉得自己开始呼吸不畅了。
在她有这种感觉的时候,她感觉胳膊上传来一股力道,顺着那股力道往外,齐毓婉发觉自己被人拉出了人堆。
再一看拉自己的人,是穿了一身黑色繁复精致裙子的飞仙。
别说,她还从来没见过飞仙穿黑色呢。
自己喜欢素色的服饰,飞仙就跟着自己一道,而且比自己更加夸张,非雪白一般的颜色不穿。
白得不够显眼都不会穿,何况是和白完全相反的黑?
而且,这料子,她总觉得有点儿眼熟。
仿佛是某个叫朝廷也毫无办法只能和其井水不犯河水的江湖势力产出的。
宫里都不见得能有上那么一块的料子。
效果也是出奇的好。
薄如蝉翼,亲肤吸汗,冬暖夏凉。
在肌肤触及到那柔软的质地后,齐毓婉忽然就明白自己为什么会觉得眼熟了。
是五哥专用的料。
齐家人各自有着几套换洗所用,只是,和五哥那样全是用这般料子制成的服饰一比,齐家人仅仅只是几套的数量就完全拿不出手了。
齐毓婉比其余人多一些,以为哥哥嫂嫂和阿娘阿爹都将自己的份额腾了一份出来给她。
飞仙公主也有?
啊,不稀奇,飞仙公主毕竟受宠嘛。
齐毓婉这般安慰自己道。
那边,费尽九牛二虎之力挤到离镜身边的小公子一脸的不耐烦,他等着圆溜溜的眼睛对飞仙说:“你喜欢我吗?喜欢我就找陛下赐婚,从此以后我就是你的驸马爷了。”
这话一出,现场顿时安静了下来。
离镜饶有兴致地看他一眼:“我看你不是很乐意和我接近,怎么会这么想?”
闻言,小公子顿时委屈得眼眶都红了:“我爹非要叫我来讨你欢心,我又有什么办法?”
小公子年纪和离镜看起来差不离,之所以称呼他为小公子,一是他面容尚显稚嫩,二则是围绕着离镜的公子们年纪都比离镜大,小公子是唯一一个看起来和离镜差不离的公子。
“你不想讨我欢心吗?”
一席黑衣的少女软了声音,湿漉漉的眼睛眨也不眨地望着自己。
小公子愣了一下,耳朵变得通红一片,嗫嚅道:“不是,我就是不想听家里的。”
“那,你回去吧,和他们说,我根本不喜欢你,看不上你这样的,你太小了。”
“我不小。”
“咦?你到底是想留下来还是不想留下来啊?明明是你显得很不情愿的,我是在帮你呀。”
少女说道呀的时候,尾音微微上挑,带着一丝坏,撩人得紧,叫人又爱又恨。
小公子也不例外,这回直接脸都染上了红意。
齐毓婉就在一旁望着,下意识地去找自己五哥,而后发觉五哥被姑娘们团团围在正中间。
虽是被人团团围在了正中间,却没人胆敢靠近,五哥身边空出一片空白地带,仿佛那是什么禁区,胆敢靠近的,都会被冻成冰块一般。
而五哥的脸,更像是覆上了一层寒霜,整个人都透着一股凌冽寒气,直欲将人冻成冰雕。
阿拉,看来不是一般的生气啊。
嘤嘤嘤,五哥,你听我解释,这一切都是阿娘叫你来的,我没有向阿娘撒娇!
齐毓婉手指下意识地绞着小手绢,看看齐白,又看看离镜,眼神变得越发的幽怨。
飞仙啊飞仙,做人要诚实,要讲良心,你既然是相中我五哥的,怎么还能当着我五哥的面同旁人纠缠不休呢?
你可做个人吧!
离镜真没有撩小公子的意思,可对方的脸绯红一片,看得离镜手痒,忍不住捏了一下,然后,就收获了小公子含羞带怯的飞眼一枚,再然后,小公子拨开人群跑了。
跑了。
而离镜后知后觉地察觉到了自己方才的行为似乎有点儿不妥。
现代世界你伸手捏一个十四五岁的小男生的脸,别人会觉得你对那个男生有意思吗?
这谁知道?
“公主,连小公子还是个黄毛小子,哪有我们来得好。”
“是啊是啊,其实,公主你这般风姿,单单只一人是万万无人配得上的,若是公主您不嫌弃,我不介意有没有名分,只要能跟在公主您身边,我便已经知足了。”
哇,你个臭不要脸的,你有点儿节操好不好?
旁边的人眼神谴责,说出那番话的公子则是回了个挑衅的眼神:看不惯你就走啊,又没人拦着你。
能来跪舔离镜的公子,哪一个称得上是有节操的呢?
是以,离镜瞬间感受到了身为万人迷的飘然滋味。
啊这,当年她想当海王的时候,怎么就没有环肥燕瘦各有千秋的俊美公子争先恐后地朝自己表明心意呢?
连不求名分这种话都说出来了。
她好感动!
小孩子才做选择,大人……
大人被冻死在了那冬月的凌冽风雪当中,离镜冷不丁和齐白对上视线,齐白眼神冰冷,瞬间叫离镜从飘着的姿态一下子就落回了实地,变得脚踏实地了起来。
“本公主且是那种三心二意的人?”
离镜义正言辞,说完拉着齐毓婉的手,在冰冷的视线当中,被迫离开了美男环绕,来到了女孩子堆里。
她也没能在女孩子的围绕当中多呆,很快就让齐白不着痕迹地拉走了。
和她一道走的还有齐毓婉。
齐毓婉和她一道走是因为挣不脱她的手。
入了齐府,耳边顿时变得清静了起来。
齐白将人拉到僻静处,停下脚步,扯出一抹假笑:“想坐享齐人之福?”
“胡说八道,我是那种人吗?你莫要空口白牙凭空污人清白!”
空口白牙凭空污人清白的齐白伸手,骨节分明的修长手指轻轻捏住离镜的脸,凑近了看也依旧毫无瑕疵,甚至透着一丝完美纯洁的朝阳气味的面容上依旧带着假笑:
“想必是公主的手情不自禁违背了公主本人的意愿,否则,公主的手为何会出现在那小公子的脸颊之上呢?”
离镜眨了眨眼睛:“哥哥不要误会,仙儿只是拿他当弟弟,没有其他意思的。”
“公主有几个好弟弟?”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比仙儿年纪小的,自然都是仙儿的好弟弟,就像是比仙儿年纪大的,便都是仙儿的好哥哥一样。”
齐白脸上假笑更甚。
齐毓婉很想捂着耳朵,她试着挣了挣,发觉离镜将自己紧紧拉着,和她口中那些像是故意挑衅一样,叫人觉得十分婊的话语不符,像极了死鸭子嘴硬。
先不说飞仙是如何和自己五哥搭上线的。
更不说五哥和飞仙同在京中,明明之前毫无交集,为何忽然五哥便成了一个妒夫。
就说,你们之间的事,与她何干?
为什么要拉着她不放?
当个人好吗?
她不想当背景板,也不想被五哥的冷气嗖嗖嗖地攻击,谢谢!
可惜,根本就没人想起来照顾一下齐毓婉的感受。
“阿离……”
齐白没有生气,反而是叹息了一声,声音变得极度温柔缱绻,听得人脸红心跳。
齐毓婉没来得及提醒自己这是你哥,亲哥,人就已经不省人事了。
离镜一秒撒开手:“你怎么能伤害婉儿?”
“不然,让她看着我两亲热?婉儿尚未议亲,脸皮薄,名声也较为紧要。”
离镜:……
她眼看着齐毓婉被不知道打哪儿冒出来的婆子动作轻柔地抱走,现场立时就只剩下了自己和齐白。
离镜也挂上了假笑:“其实,其实仙儿也很喜欢哥哥你,可是仙儿也不曾议亲,名声也十分紧要,且仙儿脸皮也薄,哥哥不如先放……”
剩下的话语被齐白堵住,离镜象征性地反抗了一会,很快便沉迷其中,等两人分开的时候,离镜气息不稳,眼睛里带着如水般的媚意。
这特么不像我!
身为海王,岂能如此没有定力?
还记得自己海王初衷的离镜对自己的表现有些唾弃。
齐白低头望着她,忽然低低笑了一声:“阿离,别和其他人离得太近,那位连小公子尤其如此,不要给他任何希望。”
“我没……”
“你那般对他,他自是认为你对他有意,若他回去后和家里说了,连大人上书陛下,陛下为你赐婚,你该如何?”
“历朝历代往上数,又不是没有养面首的公主。”
齐白闭了闭眼,手指挑起离镜的下巴。
离镜顿时无比期待,呀,要说出经典的霸总宣言了吗?
霸道王爷爱上我什么的,爱了爱了。
这用手指挑起女主下巴的待遇,我今儿个也有了。
离镜眼睛亮晶晶地看着齐白,齐白对上她亮晶晶的眼睛,伸出手捂住她的眼睛。
离镜不满地拽下齐白的手,却见到齐白那张神颜一脸委屈落寞地说:“公主都有我了,竟然还要别人,是我不好看吗?”
“好看。”
被男色蛊惑的离镜不假思索地答。
“我既好看,公主为何还不肯收心?”
“收收收。”
“那公主还养面首吗?”
“养养养。”
“若是如此,我便要成为公主永远得不到的男人。”
嘎?
离镜回神,拍开齐白挑起自己下巴的手,偏过头:“得不到就得不到,拜拜就拜拜,下一个更乖。”
齐白呵呵了一声,掐着离镜的腰把人提了起来。
“你干嘛?”
这动作猝不及防,离镜有被吓到一点点,没好气地问齐白。
“阿离,你不乖。”
“我就不乖了,你还能打我?”
打自然是不会打的,可他能亲她。
离镜被亲得脸红心跳,等齐白停下来的时候,她只看到了一双餍足的好看眸子。
离镜唔了一声,心说我在九重天难道是甜文女主角?
这狗男人怎么变得这么会?
明明他没有记忆的啊。
为什么?
总不能是变异了吧?
离镜被齐白打横抱起,径直将人抱到自己房间。
离镜被齐白放到床上,离镜看了看外头的天光,舔舔唇,一脸娇羞:“嘤嘤嘤,光天化日你难道想白日宣淫?”
“有何不可?”
“咦,你好坏哦,仙儿好喜欢。”
齐白:……
齐白默了一下,捂住离镜眼睛。
离镜安安静静地被他捂住眼睛,丝毫不做反抗,只静静等着对方的下一步,这一等,什么时候睡着的都不记得。
醒来的时候,她身上的衣服只剩了里衣。
离镜没觉得羞涩,打了个哈欠,发觉自己的头发也被解开散落在脑后。
她半坐起来,对着空气发了会呆。
“殿下,您醒了?”
“我什么时候回来的?”
“天色未落您便回来了,是齐府的马车将你送回来的,殿下,陛下听说了你对连小公子做的事,您是不是看上连小公子了?”
梅花性子比较冷,不如冬花那样活泼,冷不丁这么一八卦,让离镜沉吟了一会后,就认定这其中肯定有问题。
“出什么事了?”
“殿下,连小公子有个青梅竹马,从小和他一道儿长大,两人感情深厚,连夫人也十分中意那个小青梅。
两人原本已经打算开始议亲,谁曾想,陛下放出要给您择婿的消息,连家想借着公主的势往上更进一步,便叫连小公子来讨您欢心。
连小公子本人无甚不好之处,只他极为孝顺,最听连夫人的话,连夫人相中的儿媳妇又是那位小青梅。
虽说公主您嫁过去必然吃不了亏,可到底意难平,您不如换个人喜欢?”
哎?
还有这么个事?
啧,看着小奶狗一样,还爱脸红的,竟然有青梅?
还是谈婚论嫁的青梅?
可恶,奶狗都是别人家的。
她家的只有狗,没有奶。
狗男人竟然诳她!
她以为会发生关了灯才能发生的事情,结果狗男人驴她,她什么时候睡着并被送回宫的都不知道。
“殿下?”
“唔,无事,本宫已经有人选了。”
“是谁?”
“齐五公子。”
“……”
“怎么了?”
“殿下,您不若,再换个人选?”
“怎么?齐家五公子也有个小青梅?”
“那倒不是,只是,齐五公子不一定会听陛下的。”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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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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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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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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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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