视线被挡住,二皇子总算恢复正常,他平复了心绪,这才将视线放在容迟身上。
第一眼望去,还是一样的好看。
第二眼再看,好看是好看,但也能无比清楚地看出对方虽然好看,本质却是一个傻子这个事实。
嗯,平衡了,心理舒服了。
二皇子坐直了身子:“既然来了,还不过来,要我去请你?”
二皇子对容迟的态度一向如此。
他态度不好,傻子容迟自然就不喜欢他,毕竟,人又不喜欢自虐,人家对他越不好,他越是要上赶着去和人交好?
总之,二皇子那些个奇奇怪怪的理由都是不靠谱的,本身就是他自己先总是忍不住欺负容迟,容迟才会不叫他二哥,而是跟在太子身后转的。
太子不能说就一定是好哥哥,对底下的弟弟妹妹们有着深厚的感情,但是呢,毫无疑问的一点是,太子为人是靠得住的。
至少,他对这些弟弟妹妹和哥哥们,绝对是发自内心地一视同仁,并且从来没有想过等自己得了势就对他们如何。
至少,比二皇子强得不是一星半点。
容迟不喜欢和二皇子说话,二皇子又喜欢约容迟出来玩。
小孩子心性,被约上几次后忍不住出来,玩上一次,对二皇子感官又开始变好。
这好等到二皇子又欺负他后,又没有了,然后又是被约,约出来后又变好,如此反反复复不停循环。
二皇子是来下容迟脸的。
只是,人站在他面前了,二皇子却像是忘记了自己为什么会把容迟叫出来般。
除了开头那一句招呼容迟坐过来的话,之后整个空间当中尽数陷入了沉默当中。
软软数次想说点什么,却总能和离镜对上视线,而一和离镜对上视线,离镜便会弯起眼睛朝她笑得温温柔柔,让她一下子忘记自己想做什么,只觉得心里羞涩得紧。
直到从船上离开,二皇子都没能展开自己的原计划。
容迟就这么平平淡淡地来,又平平淡淡地走,丝毫没有惊起一点烟云。
回到府中,侍女下人们都被赶走后,容迟沉沉地盯着离镜:“他是谁?”
早在发现容一的身影的时候,这话就一直憋在容迟心里。
要不是顾忌到自己是个傻子,显然是不可能在外人眼中说出质问自己妻子的话语来的,毕竟,他是傻子啊。
因着这一茬,他一直把事憋在心里,等到回到了府中,容迟立马便憋不住了。
这男人是谁?
为什么会给他这么令人厌恶的感觉?
像是一个背叛者,一个背叛了当初说好的一切的背叛者。
人为什么无法原谅背叛者?
因为背叛者背叛之前,是被他们背叛的人所在意的人。
当然也有其它原因,可很多时候,最大的原因显然就是这一点。
先有这些,后才有利益等等之类的牵扯。
容迟不记得容一这么号人,但这并不影响他不喜欢这个人。
“不是你的暗卫吗?他昨天在窗子底下站了一整晚呢。”
窗子底下?
一整晚?
容迟炸了。
他一把将离镜拉到自己怀中,把人拉过来后又有些茫然,然后呢?
然后该干什么?
他还真不知道。
算了,反正人得呆在自己怀里。
容迟捏着离镜的下巴:“他为什么会出现在王府?”
“是你的王府,你问我为什么会有这么一个人出现?容迟,你可能是真的傻了。”
容迟:……
他沉默了一瞬,确认道:“你真的不认识他?”
“我可以现在开始认识的,夫君,你放开我,我就能和他认识了哦。”
容迟脸上一热,热是因为离镜那句夫君,可短暂的脸热之后就是生气,恼怒。
她怎么可以笑得这么甜这么犯规地对他说要去认识其它男人?
不可以!
容迟收紧了搂着离镜的手,用力之大,几乎要将离镜的腰勒断。
离镜微微皱眉,容迟显然发现了这一点,身体快过大脑地放松了力道,放松后,这才看向离镜,而后,越看越觉得欢喜,欢喜到忍不住低头和离镜额头贴着额头,看看起来极尽亲密之态。
离镜不想和他贴贴,挣扎了一下从他怀里挣脱开来,转而坐到另一侧,同时眼神充满异样。
容一没离开,他一直跟着,容迟让下人和侍女们都退了下去,可容一没走,容迟却没有说什么。
说他不介意,偏偏又一副妒夫的模样问离镜容一是谁。
离镜只觉得,真搞笑,他问她,她问谁?
她还以为这是传说中神龙见首不见尾的暗卫呢,结果容迟自己都不知道对方是谁。
这种分裂大概是没救的。
对容迟本体会有所影响吗?
‘不会哦,不收回来或者收回来都没关系,我们玩的也不是灵魂收集哦。’
知道了知道了。
离镜在心里回道。
有了猫猫的回复,离镜看得很开,她无视了容一的存在,等容迟不再那么看起来像个变态一样了的时候,才对容迟说:“你看不到他吗?”
“为什么这么说?”
不傻的时候的容迟,很难哄,也很难欺骗。
离镜才说了这么一句,容迟立马便在脑中将离镜话语里的人和容一联系了起来。
“所以,他的存在感几乎为零,不容易被人发现,所以才能够神出鬼没地出现在我眼前,不是他有多厉害,纯粹只是,他即便是从我面前走过,我也不一定会发现他的存在?”
离镜点头:“应该是这样。”
“这么算来,他岂不是一个影子般的人物?哦不对,他连影子都比不过,影子至少能被人发现被人看到,自己也有着存在感,他却是连存在感都没有。”
虾仁猪心。
容迟,超级狠一个男的。
离镜看到容一脸上的表情,都开始为容一觉得心疼了,容迟显然没有自己正在撕开别人血淋淋的伤口的自觉,还在那儿小嘴叭叭就要继续说着什么,离镜及时捂住容迟叭叭叭的小嘴。
容迟眨了眨眼,安静地闭口不言。
见容迟闭上了自己叭叭叭的小嘴,离镜这才看了看容一的脸色,却发现容一的目光正定定地放在她捂住容迟小嘴叭叭的手上。
怎么了吗?
莫非是本体和分身之间的感应,让他们连一点点对方吃亏的可能都不愿意有?
她也没干什么,也就捂了个嘴不是?
在容一定定的目光下,离镜默默放下手。
她才放开手,容迟又开始叭叭叭。
依旧是虾仁猪心,句句都在往人伤口深处又扯又撕,生怕人不疼。
离镜叹口气,还是继续捂住容迟的嘴,免得他搁这儿傻是不傻了,却变得十分令人讨厌的叭叭叭。
离镜没有看到,被捂住嘴的容迟眼里闪过笑意,而后安安静静地做一个被堵住了嘴的乖巧小学生,无论是坐姿还是站姿都透着一股乖巧可爱,岁月静好的错觉。
容一又一次定定地看着离镜的手。
离镜:……
她默默松手,然后捂住耳朵,迈着当一个夹心饼干受尽艰辛的步伐离开了原地。
痛苦,实在是太痛苦了。
她不管了,这夹心饼干谁爱当谁当。
她一走,留下的两个人却十分娴熟地对上了目光。
容一扯了扯嘴角,他显然不是一个爱笑的人,这僵硬的嘴角一扯,表情给人的感觉,显然是说不出的奇怪和别扭。
“怎么?不继续无视我了?”
容迟呵了一声:“你配吗?”
当他很小很小的时候,大概四五岁,又或者更小一些,宫女不怎么重视他,只是勉强照顾着不让他饿死便好。
那时候,他偷偷跟着运送食物入宫的马车,躲在烂菜叶堆里出了宫,而后遇到了被当狗一样拴起来的容一。
两人年纪相仿,面容也相仿,却在发现彼此的时候,发觉了彼此之间的敌视。
一个认为对方是背叛者(心脏离开了主人)。
一个则是认定对方抛弃了自己(主人主动抛弃了心脏)。
两人对彼此的感官都不能称得上好。
那是他们的第一次见面,后来的第二次见面是在宫中。
容迟已经烧成了傻子,容一还能认出容迟这个人,依旧是四目相对,一个眼中是一片赤诚的赤子之心,一个却将黑暗藏在了眼神深处,等待着将站在光明之处的另一个自己拖入深渊。
“你对我拥有的一切从来都不屑一顾,这一次又是为什么?”
“本来确实是不屑一顾,可她不一样,你也发现了不是吗?她是不一样的。”
“即便是不一样的,又和你有什么关系呢?”
“我不想要你的一切,你的一切对我毫无吸引力,只除了她。”
容迟脸上的冷笑更甚,“连影子都不如,你凭什么这么说?你看她眼中有你的存在吗?”
“当然,她眼里有我。”
容一语气肯定,表情骄傲,这让容迟看得十分不爽:“你大概是在做梦。”
容一不再多言,主动离开。
等容一走了,容迟却陷入沉思。
离镜不知道的一点是,容一和容迟是认识的,他们并不是彼此不知道对方的存在,相反,在很小的时候,他们就已经知道了对方的存在,并隐约知道彼此之间的联系。
或许没有离镜知道得这么详细,可毫无疑问,他们清楚彼此本该为一体却不知为何,分成了两个人。
一个得以行走于阳光之下,另一个,却只能被黑暗包围与深渊一同沉沦。
容一的表情让容迟十分不满。
容一离开后,容迟没有投身自己应该处理的事物当中,而是去找了离镜。
二皇子自那日游湖之行后,一直没有丝毫动静,没有了二皇子,其余皇子平常基本不搭理容迟,因此,容迟得以窝在王府之中,直到皇帝让皇后下了旨,让他带着离镜入宫一趟。
第二日本该入宫,皇帝特许不用,一切按照容迟的意愿来,哪怕觉得这样不妥,却也没人会去反驳年纪越大越不容人忤逆自己的皇帝。
二皇子也是知道这一点才会邀容迟游湖。
虽说二皇子的目的并没有达到不说,似乎还将自己给搭了进去。
没人知道,二皇子是个颜控,一个资深颜控。
他向往的爱情是基于颜值之上的,如果没有如同剧情里那样被女主的内在所吸引,那么,能够吸引他的,就得是一副令人无可挑剔的皮囊。
离镜显然十分符合这幅皮囊的标准和要求。
二皇子目前正陷入自闭当中。
我的傻弟弟虽然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但是,我依然爱他,我这么爱他拿他当亲弟弟,怎么可以肖想傻弟弟的媳妇?
我脏了!
我好脏!
二皇子自闭了,不搞事,安安静静呆在皇子府中,甚至很想主动请旨自己将自己发配得远远的。
皇帝虽然特许了容迟能够按照自己意愿行事,可在容迟成婚后的第三天,皇帝还是没忍住,想见自己儿子一面。
过了今天,容迟就会变回那个傻子。
容迟自己很清楚这一点,恨不得把离镜揣在身上走哪带哪,如果不是被离镜赏了几个大白眼并将其无视的话,他兴许还真打算这么干。
这是家宴,二皇子本来不想出席,可他没忍住,他对自己说,再看一眼,仅仅只是看一眼而已,毕竟,她真的很美。
要是让离镜知道自己有了一个资深颜粉,一定会很开心的。
作为一个女配,除了自己对象,离镜从来没有拥有过属于自己的忠犬呢。
一个都没有。
至于对象,他不狗就不错了,没可能指望他还能是一个忠犬的。
二皇子当然也不能算是忠犬,可无论如何,至少是有个人表示他吃她的颜了不是?
这次家宴,离镜能够看到女主。
不知道女主和太子相处得如何。
离镜其实并不认可原身的行为。
她觉得有愧,觉得自己抢了离情的姻缘,不想让母亲因为自己而犯下错事,彻底将自己变成一个蛇蝎心肠的续弦,最后落得那样凄凉的下场。
也觉得对不起太子。
所以,当她的执念被人受理,她愿意付出一些,让事情从一开始就回到正轨,她显然是希望并觉得,离情和太子在一起,会是一种十分美好的结局。
不止如此,她还单方面宣布男主出局了。
哎,离镜有一颗争霸的心,但是委托者没有。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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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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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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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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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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