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容一经常做一个梦,梦里他非常孤独非常伤心,没人知道他,没人看得到他,他见不到阳光,仿佛被深深地掩埋在了幽深不见天日的地底。
不知道什么时候起,梦里的他忽然有了强烈的想要见到温暖的阳光的想法,这想法支撑着他一直向上攀爬。
终于,他成功了,他攀爬到了尽头,顶破了石块,从石缝中挣扎着露了头,然后,被上山后无意中深入了大山的猎人发现,将他带走。
猎人带走他只是因为他生得好看,想将他卖个好价钱。
他见到光明后便变成了一个小婴儿,隐约之中,似乎有个温和的声音无奈地叹息了一声。
叹息什么?
他不知道。
他生得好看,这是所有人公认的一件事,但是随着年龄增长,他却发现,自己的存在感开始变得越发的稀薄了起来。
明明他就站在所有人眼前,明明他是当着所有人的面正大光明地进进出出的,可不管是谁都会在猛然回头的时候因为发现了他的身影而被吓了一大跳。
一直如此,越是长大,存在感越是稀薄,就好像,和自己相比,另一个存在才应该正大光明地存在着,自己只是一个被遗弃的,既然被遗弃了,那就该好好呆在地底,而不是出来给别人添麻烦的麻烦东西。
就好像,他生来就该为另一个人让路。
这些感觉以前他并不明朗,是自己稀薄的存在感被发现以后,他被送入巡天司,入了宫,见到了宫里的七皇子后才彻底明朗起来的。
皇后对他的存在感感到惊奇,然后,这个出嫁前就十分精明的女人将他送到了太子身边,并告诉他,他的任务就是保护好太子。
没人会注意到他的存在感,他的武学天赋更是叫人惊奇不已,任何武功,他只要看一眼就会,同样的,别人练就一辈子可能都达不到的高度,他轻轻松松和吃饭喝水一样简单就能达到。
可是有什么用呢?
他连影子都不如,就是负责自己的直系老大,往往也需要在仔细仔细又仔细地特意观察周围的蛛丝马迹的情况下,才能发现自己的存在。
但是那也没什么,他没觉得有哪里不好的,毕竟他看过了七皇子,看过之后,他感到恐慌。
如果七皇子发现了自己,自己会怎么样?
被遗弃的东西,会被主人捡回去?
又或者,既然已经被丢弃了,那就说明不重要,既然不重要,在看到被自己丢掉的东西后,是不是会嫌弃当初丢得不够远,是不是会生出想要将这个该被丢弃的东西彻底毁了的冲动?
当个比影子还不如的透明人也还不错。
反正,他也没什么想要的,没什么目标,没见到太阳之前,他想看到太阳,见到太阳以后,他发现自己已经没有任何欲望和目标了。
活着也仅仅只是活着。
能保护太子也很好,至少,有人给他定了一个目标。
太子要娶亲了。
真快啊,这么快就要娶亲了。
“容一啊,你这站在我面前我都要仔细仔细再仔细地集中注意力才能发现你的存在,你日后若是喜欢上了谁家姑娘可怎么办啊?难道要每天都上演找找你在哪的场面吗?”
皇后是个温和的人,许是因为他比太子还小,小的时候尚未长大时,生得又好,那会他的存在感还没有如今这么稀薄,所以,皇后记得他。
因此,皇后在太子订婚后,这么对他说道。
喜欢?
喜欢上谁家姑娘?
他没有说话,离开后却暗暗地按着自己的胸膛皱着眉头十分不解。
他从来感觉不到自己的心跳,即使在外人眼中,他十分正常,他就是一个活生生的人,可他自己从来没有感受到过自己的心跳。
喜欢一个人是什么感觉?
听说,喜欢一个人,最明显的一条就是在见到她的时候心跳会加快。
可是,如果没有心跳呢?
没有心跳还会喜欢人吗?
这是困扰容一的问题,这个问题一直到他随着太子一道迎亲,走在提前被清理出来的宽敞路面之中,迎面而来的是另一只新婚队伍。
听说,太子和提前越过几位皇子被封为了王爷却没有任何封号的七王爷同时被指了婚事,娶的还都是同一家的姑娘。
两姑娘是姐妹,却在同一天嫁入了皇家,只是,一个是嫁给了太子,成为太子妃,未来会是母仪天下的一国之母,一个则是嫁给了七王爷,一个傻子。
他没什么感觉,不会觉得凭什么一个傻子都该比自己有存在感,凭什么自己要给一个傻子让路,没人注意得到他,所以不会有人顾虑他的存在,他能听到的消息太多太多。
但是他无动于衷。
“哎,听说离家现在的主母是续弦,这位主母是为了照顾姐姐的孩子而嫁过去的,嫁过去后没一年就生了一个女儿,此后不曾有孕,对这个唯一的孩子,离家现在的主母,那是宠得恨不得给她摘星星摘月亮。”
“我曾远远见过那位续弦生的女儿,见过她你们才会知道,何为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
“照你们这么说,离家为什么不把小女儿嫁给太子?离家的大女儿,京中丝毫没有听说过对方的名声,不知道是其本身比较低调,还是根本就没有拿得出手的地方。”
“谁知道呢,咱们看着便好,这是陛下指的婚,无论离家那位续弦夫人如何想,事情已然成了定局,总不能大逆不道抗旨不遵吧?”
“也是,就是可惜了那位离二姑娘。”
“……”
容一听了一耳朵,心里难免觉得这些人实在是太过无聊,仗着太子温和,他们什么都敢说,甚至在背后议论未来的太子妃,胆子不可谓不大。
但是,那又和自己有什么关系呢?
“哎哎哎,快看,前面是不是离二姑娘的喜轿?”
“还真是,我认识离枫那混不吝的纨绔少爷,他打头带着的队伍,想来是了。”
“咦?既然带头的人是离枫,那该是离家大姑娘的喜轿才对吧?”
“这你就不懂了,离枫对自己嫡亲姐姐没什么感情,反倒对同父异母的妹妹感情深厚。”
“说起来,陛下似乎没有言明太子娶的是二姑娘还是大姑娘,离家也不曾放出风声来,咱们还是别议论了,万一猜错了呢?”
“哎?不会吧?”
“万一呢?”
“有道理。”
叽叽喳喳的议论声又一次停下,容一抬头看了一眼前面骑着高头大马身姿挺拔的太子殿下,又看了一眼迎面而来的八抬大轿。
好在这条道路是京城的主要道路之一,修建得十分宽敞,即便是迎面而来正正好地碰上了,也足以令双方人马和平地擦肩而过,不会发生需要一方让位的事情。
两方人马擦肩而过的时候,容一见到阳光后第一次感觉到了作为一个人类必不可少的心跳声。
那是属于自己的心跳声。
他竟然也是有心的?
冥冥中似乎有种直觉,直觉让他侧头往一旁的八抬大轿看了过去。
天公并不作美,早就定好的大喜日子里,金色的温暖阳光只出现了一小会就被乌云遮住。
阴沉的天色之下,大红色的八抬大轿被沉稳有力的轿夫稳稳当当地抬着,平稳地和太子的迎亲队伍擦肩而过。
他侧过头,望向轿子,轿帘忽地被一只肤如凝脂的晧腕掀开。
帘子后方,露出盖着盖头的新嫁娘,她微微仰头,露出一小截雪白的下巴,像是在与马上的他隔着盖头对视。
明明没有看到脸,明明连对方什么模样都不知晓,他的心却从若有若无到激烈跳动,就好似,他找到了人生的意义,找到了自己目标一般。
人生的意义?
目标?
一个人活着,一定会有一个目标吗?
或许是的。
很多人的目标都很简单,只是为了活下去。
如果满足了活下去这个前提,人们又会生出别的欲望。
人们为自己永不满足的欲望创造了一个词汇,欲壑难填。
像他这样没有目标没有欲望的人才是另类,他甚至都感觉不到自己的心跳。
不过,那已经成为了曾经,现在,他感觉到了,听,静下心后像是打雷一般的心跳声,那是他的心脏,是他,在跳动。
“哎,七王爷那边都没什么宾客,和太子这边对比起来,七王爷也太可怜了。”
“七王爷不会觉得自己可怜,他又不懂这些,可怜的是七王妃,好好的姑娘家,人生唯一一次的大喜事,就这么草草地结束了,换成谁,都会觉得心里不痛快的。”
“算了算了,还是好好地喝咱们自己的酒,这些事啊,咱还是别再议论的好,我怕被千里耳听到了。”
千里耳是在说自己。
容一很清楚这一点。
他在等,等太子的喜事结束,等太子睡下,然后,他想离开,在没有接到命令的时候,擅自离开。
好像所有人都觉得自己该遵守命令,可他从来没有觉得自己该遵守命令,他表现得十分遵守命令守规矩以及忠心只是因为,除了这事,他也找不到别的事了。
感情或许还是有的,所以,他选择留下来,等到太子喜事结束的,等到太子的人进了新房,他再离开。
他正大光明地从守门的人面前经过,守门的侍卫睁着大眼睛严肃而认真,仿佛一只苍蝇都别想从自己眼前飞过去。
可容一就那么平平淡淡地从他面前走过,他愣是没有任何感觉。
如果他想当一个刺客,或许会是手下从无败绩的金牌刺客呢。
毕竟,你永远也不知道,他这个刺客,什么时候就正大光明地从你眼皮子底下站在了自己面前,可自己却毫无察觉。
还好,他没什么野心也没什么目标。
出了太子行宫,他没有骑马,而是施展轻功径直往距离宫门并不远的王府行去。
京中只有一个王府,那便是七王爷的府邸。
到了王府,他径直走了进去。
晃悠了整个王府后,他终于在一处僻静的院子那儿发现了让自己心跳加速的人影。
她推开门,沐浴着皎洁明亮的月色,身上只着了一件和月光同色的披风,就那么出了院子。
他隐在暗处,刻意让自己的存在感变得更加的稀薄。
当他刻意让自己变得不引人注意的时候,即使别人再怎么仔细地集中注意力想要找到自己,在自己没有主动现身的情况下,他们都不可能会发现自己。
她要去哪儿?
听闻她的名字是一个镜字。
可正衣冠的镜,也是可照人心的镜。
他默默地看着,看到她出了院子,走到凉亭那儿,看到了和自己宛如一人,却有着正大光明行走在阳光下的权利的七皇子,啊,该称七王爷了。
七王爷坐在凉亭里,裹着被子,在呵护温暖自己怀里的……花?
那朵花很漂亮,可没有她漂亮。
他的目光牢牢放在少女身上,见到少女和七王爷交谈了几句后转身便走。
七王爷说什么了?
这婚事不是他自己死皮赖脸求来的吗?为什么他看她的眼神,会如此凉薄?
不知道为什么,他觉得心疼,感到疲累,而这些感觉,都是为着少女而去的。
他在为她心疼,为她疲累,为她不值。
不值什么?
奇怪的感受,却不让他反感。
他一直跟着她,看着她出来,又看着她回去,然后就蹲在她歇息的屋子外面,蹲在窗台下,安静地蹲着,耳朵随时竖着,听着屋内的动静。
七王爷回来了,七王爷又走了。
走之前似乎往自己这里看了一眼。
他一直蹲到了天亮,院子里逐渐有了人气,昨夜消失的侍女小厮们纷纷冒头,为冷清的院子带来了些许人气。
他继续蹲着,听着耳边的动静,想着,她醒了吗?
应是醒了的吧。
越是大家闺秀,作息越是严格准时。
这一想,就想到了日升三竿,侍女们窃窃私语,议论着,王府主人是个傻子,傻子是如何让王府的新女主人疲累到睡到如今这个时辰的?
侍女们议论的时候,他觉得不满,正要出手,窗子忽然被推开,而后一个清越好听,让他耳朵一下像是被火烧了一样烫得厉害的女声讶异开口:“你怎么在这儿?”
她能看到我?
她一眼就看到了我!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网页版章节内容慢,请下载爱阅小说app阅读最新内容
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网站即将关闭,下载爱阅app免费看最新内容
“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
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请退出转码页面,请下载爱阅小说app 阅读最新章节。
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秀书网为你提供最快的快穿之女配觉醒后更新,第579章 神医王妃11免费阅读。https://www.xiumb12.com
章节错误,点此报送(免注册),
报送后维护人员会在两分钟内校正章节内容,请耐心等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