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周国京城偏北方,和前朝位于南北正中的温和天候不同,这里,即便是夏日,也不会热到令人难以忍受的程度。
与之相对比的,是晚上的时候骤降下来的气温。
夜间出门必备披风与斗篷。
被一股冷意活活冻醒后,离镜睁着眼睛在黑暗里盯着床幔发了会呆。
房间内大部分蜡烛已经被撤走,只剩下一对寓意吉祥的龙凤烛。
足有小儿手臂那么粗的蜡烛才燃了一半不到。
屋内有龙凤烛照明,不至于让人睁眼一片黑暗,伸手不见五指。
借着烛火的光芒,离镜盯着床幔发呆,发了好一会后,才起身。
容小朋友在的关系,离镜只除了头上的簪子之类的头饰,身上的衣服穿得还是十分厚实的,至少离镜自己觉得自己穿得尚算厚实。
她穿了两层睡裙,两层呢。
足够厚实了。
睡着之前,离镜依稀记得,身边还有个小朋友,睡醒以后,小朋友不见了,身上的被子也不知道被谁给带走了。
谁干的呢?
可以说十分之缺德了呢。
离镜起身,扯过一旁挂着的披风披在身上,推开房门。
月色如水,银白色的月光洒在地面上,将地面照得宛如仙宫。
这个时辰,府中没有仍旧没睡的下人们,没人走动,整个王府看起来十分清冷。
这清冷倒是和这月色十分相称。
出了院子,离镜一眼便见到了披着被子坐在水上凉亭里不知道在干什么的身影。
那是一座建立在水上的凉亭,凉亭四面没有遮挡物,只挂上了白纱。
此刻白纱尽皆被放置了下来,微风吹拂而过,白纱随风摇曳。
好看是好看,可现场给人的感觉就是,夜色,遇鬼,遇的还是无比美艳绝色的鬼。
一般来说,这种场景遇到的都会是女鬼,离镜见到的却是一个男鬼。
她有意收敛的时候,走起路来一点声音都不见。
等离得近了,离镜才看到,对方披着被子不是因为冷,是因为,他在给怀里的一朵花捂痱子。
嗯,大半夜把人好端端长在枝头上的花摘下来,然后用被子把自己给裹起来,将花放在自己怀里。
不愧是你呢。
离镜此刻甚至有些怀疑,剧情里那个正常的七王爷,他真的正常吗?
说不准啊。
“谁?”
离镜沉思的时候,面前为花取暖的男鬼终于发现了她沉思时泄露的那一丝气息,厉声质问道。
“路过。”
离镜语气十分淡定沉着。
“路过?你拿我当傻子?”
男鬼……额不是,容迟挑眉,盯着月色下只披了一件披风的少女,月色下,少女肌肤一片冷白,令人几乎忍不住想伸手触碰,好确认触感是否如自己眼中所见般美好。
容迟忍了忍,在少女被自己发现后,却一点没见紧张的姿态中,终于还是没能忍住,皱着眉头:“你更像一个傻子,出门都不知道给自己加衣服吗?若是染了风寒,别过给了我,爷身子金贵着。”
啊这……
离镜恍惚。
果然还是小朋友乖巧呢。
这么想着的时候,容迟见她没有回应,眉头皱得越发地紧,而后忽地伸手将离镜揽入自己怀中,让离镜和自己最喜欢的荷花一道享受被自己呵护着的温暖。
离镜顺着力道跌入容迟怀里。
落入容迟怀中后,离镜动了动鼻子,嗅了嗅。
很好,虽然还是不完整,不过比起白天还是个小朋友的时候,起码没有那么割裂了,这时候给她的感觉,就是眼前的人灵魂上少了个东西。
至于是什么东西……
离镜眼神上下打量了一下,伸手抱住容迟的腰,对其上下其手。
容迟耳根发烫,明明应该阻止的,可他不知道为什么,像是忽然变得无比惫懒一样,丝毫不想动弹,只呆呆地,甚至称得上像是在故意配合一般,任由少女上下其手。
陌生的,酥酥麻麻的感觉从尾椎骨一直蔓延到大脑,让他脑中像是有烟花绽放。
他眼神中透出了些许茫然,愣愣地盯着怀里的少女。
摸索了一遍的离镜得出了结论。
这波啊,这波对象的心脏不在了。
离镜意兴阑珊,松开手,从容迟怀里挣脱,转身便走。
容迟:……
容迟盯着少女的背影消失,此时此刻,脑海一片空白,大有我是谁,我在哪儿,刚刚发生了什么的迷茫感。
造成这一切的离镜已经回到屋子里,没有被子她也懒得找人要,整个人非常平整地躺在床上,躺得规规整整,就仿佛自己此刻已经变成了一个死人。
将双手交叠放置于小腹位置,离镜发了会呆,这才叹气,开口询问:“所以,我对象到底是什么身份什么人?”
她早知道所谓灵魂伴侣这玩意,不但非常的稀有,而且即便它不稀有了,变得常见了,也不是谁都能有的。
可自己就有。
这一层啊,这一层要是深思,就会引发一个问题。
一个关于,猫猫当初究竟是真的迫不得已不得不和自己绑定,还是一切其实早有预谋?
甚至,再阴暗一点,她究竟是发生了意外年纪轻轻人就没了,还是有什么存在想让她这么年纪轻轻就没了?
思考这些很伤脑子的。
如果可以,离镜根本不想思考这种哲学问题。
‘他啊,唔,我跟你说过关于世界之外的事情吗?’
猫猫从半空浮现,蹲在离镜接近脖子的位置,离镜只要略微垂下视线,便能和猫猫对视。
猫猫幽蓝色的眼睛在夜里,居然不会发光。
离镜脑海里闪过了一条无关紧要的思绪。
这条无关紧要的思绪闪过之后,她才开口:“似乎只简单地提了一嘴。”
‘那就是了,世界有很多,大多数都是小世界,需要主角作为支柱支撑这些世界。
你知道主神吗?
曾经有个大光球,它掌握了穿梭不同世界的规则,侥幸得到了唯一的神性,它以为它能凭借这丝神性登顶成神,于是想了所有办法,最终它发现,靠它自己想要掌握这丝神性,显然不知道得到猴年马月去了。
于是,聪明的大光球想到了一个办法,它去忽悠了被世界海所钟爱的人类,开场大都是那些老掉牙的,什么你想知道世界的真相吗想明白活着的意义吗之类的。
如果有人点开了,就会大光球流氓一样地绑定。
它非常谨慎,每一次挑选世界,都要先小心地搞东搞西,确定该世界的世界意识十分弱小,至少没法反抗自己或者给自己造成损伤,该世界也基本没什么超自然的力量存在后,这才会真地降临在这个世界。
它选的人也很绝。
太聪明的不要,怕被这些聪明人反算计一把。
太傻的也不要,傻子它看不上。
它将自己选中的人类,成为轮回者,这些轮回者都有着不同的任务。
借助那一丝唯一神性,大光球成功从抽象的命运之中,得到每个世界的大致走向,也就是我提供给你的剧情。
命运是无主的,站在虚空序列的存在不允许命运有主,据说所因为隔壁世界海曾经出过同样的事情,有主后的命运,将每一个人都玩弄于股掌之间。
被玩弄的人有人弯道超车,命运被一分为二,直接陨落。
啊,扯远了。
也是因为命运无主,剧情才不是一成不变,无法偏离,无法改变。
大光球就借了命运无主这一点,提前得知剧情,派人去破坏剧情,拆散被钦定的男女主,从而搅浑水,从中得利。
这和我就不一样,我是世界意识主动给我的,它呢,是偷。’
离镜不知道该不该打断一下猫猫,它其实偏楼得不是一星半点,不过,离镜对这些她根本接触不到,也许以后可能会接触到的密辛蛮感兴趣的,因此一直安静地聆听,没有打断猫猫的话语。
‘世界和世界是不同的,有的是小世界,有的是大世界,但是大世界并不是凭空诞生的,大世界也是由小世界孵化而来的。
在一个名为九重天的小世界中,有这么一对男女主,他们受到世界意识的偏爱,生生世世都会命中注定般相遇,结识,一眼万年,此后经年,彼此相伴。
这本来是非常甜甜蜜蜜的剧情,即使有些许挫折和波澜,也是正常情况,但是呢,不正常的在于,这对男女主实在太过恩爱,为世界的孵化做出了难以磨灭的贡献,九重天世界只差一步,便能够孵化成大世界。
大光球它看中了这个世界,它打算把这个世界捕捉到自己手里,让这个世界为自己所用,无论是众生为自己贡献的情绪,还是拆散男女主,获得世界本源,对它来说都有着极大的好处。
这好处大到它能不顾一切,孤注一掷。’
猫猫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
“然后呢?”
猫猫停顿的时间有些长,离镜追问了一句。
‘九重天在即将孵化成大世界的关键时候,被主神趁虚而入,男女主一共有十生十世,每一生每一世都刻骨铭心,他们本该如同美好的童话故事一般,从此幸福美满地生活在一起。
但是大光球横插一手,每一世,都出现了轮回者。
男女主互相之间生出重重误会和阻碍,最终皆以惨淡收场,一次比一次更为惨烈。
主神投放的人大都是女性轮回者,毕竟是即将孵化成为大世界的男女主,无论气质还是颜值又或者别的,都是顶尖的,这足以令被主神选中的人欣喜若狂。
能白嫖男神,不嫖白不嫖。’
“你这话,让我有种既视感,我对象有是该世界男主的,那我不也是拆人官配了?”
‘我们当然是不同的,命运是很神奇的一个东西,同样的人,同样的选择,不同的时间,能衍生出无数种结果。
不同的人,不同的选择,同样的时间,也会催生出完全陌生的走向与结果。
我们只是成了一种变量,一种游离于剧情之外的变量。
主神不同,主神是明知道男女主都不是什么恶人,彼此间相爱,仍旧让自己手下的轮回者去搞事情拆散对方。
咱们至少还有节操,大光球节操早就碎了一地了。’
猫猫有些不以为然,它和大光球是两码事,二者天生就不在一个级别上。
它背后可是有人的。
大姐二姐,大姐夫二姐夫……
也许没有姐夫,但是姐姐是肯定有的嘛。
‘总而言之,言而总之,九重天世界的世界意识察觉到了不对,它的女主怨气冲天,几乎冲破凌霄,它的男主毁天灭地,给它极大的威胁感。
老父亲辛苦养育的儿子女儿,竟然都要除自己而后快?
九重天的世界意识当时啊,就特别的委屈,毕竟,它对自己儿子女儿的优待是相同的,绝对没有厚此薄彼的行为。
意识到不对后,九重天世界意识开始将注意力投放到了儿子女儿身上。
大光球不敢选聪明人,它选的呢,大都又蠢又毒,只有这样,才会惧怕死亡,才会不择手段,才会被它掌控在手心之中。
反正有大光球开后门,有知晓剧情作为先知先觉的金手指。
对于普通人来说,他们优越感满满。
但是九重天世界的男主和女主,就很难搞,两人很聪明,总能从蛛丝马迹之中发现不对。
有成功了的轮回者,那自然就有失败了的。
失败了的轮回者呢,费尽心机怎么也没法把男神抢到手,极致的嫉妒冲昏了她的头脑,她企图杀死女主,然后,被世界意识抓了个正着。’
离镜能想象到那个画面。
小偷不请自来进我家门,还打算嫖我儿子杀我女儿?是啥都得炸。
如同离镜猜想的那样,九重天的世界意识发现了小偷,惩戒了小偷,但是它没有抓到幕后的大光球。
而女儿的怨气几乎压制不住,那毕竟是自己亲女儿,世界意识不至于转手就把亲女儿给宰了。
最终,它将女主送走,将世界封闭,即使这么做会让自己的孵化陷入停滞之中,甚至一个不慎,它会彻底失败,连自己本身都不复存在,它仍旧这么做了。
“啊,这波,这波真是个绝世好父亲啊!”
‘别打岔,我还没说完呢。’
“不,我大概猜到了,我就是那个女主,而我对象,我的灵魂伴侣,和我在灵魂上有着密不可分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的不解羁绊的,身份应该是九重天世界的男主,我说得对吗?”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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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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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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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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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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