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说得好不狂妄,一个乡野村夫,竟然对着县令口吐狂言。
惊水县县令被李安之逗乐了,但随即便换了副表情,冷笑道:“在这公堂之上,竟敢如此嚣张,当着本官的面出手伤人,简直是目无王法。”
李安之此时也是缓缓收敛起笑意,将目光落在惊水县县令的脸上,缓缓开口道:“是吗?”
“我目无王法?我倒是觉得在这公堂上最目无王法的人···是你。”
话音刚落,顿时整个公堂都安静下来。
落针可闻的静。
陈百灵下意识抓住了李安之的衣摆,因着太用力,指节微微泛着白。
惊水县县令瞪大双眼,看着李安之气的直笑,“好好好,我这就叫你这刁民知道,什么叫王法!”
“来人,给我上刑!”
说罢,他一摆衣袖,大步走到公案前,作势就要去拿签筒。
只是手刚伸出去,便动弹不得了。
惊水县县令盯着抓住自己手腕的手,愤然抬头道:“王姑娘,你这是何意?”
“本官再怎么都是惊水县的县令,这公堂之上!”
话还没说完,他就看到王幽怜缓缓走到李安之的面前。
王幽怜轻轻弯腰,手臂横在腹部,深深躬身,态度极为恭敬。
“民女王幽怜,见过太子殿下。”
!!!
!!!
民女王幽怜,见过太子殿下。
王幽怜的声音并不大,但在这异常安静的公堂内,却宛若雷霆炸响。
在众人的脑海里回荡不已。
惊水县县令身子僵住了,满目震惊地看着李安之,手中的签令滑落在地都恍若不知。
许久后,他悄悄咽了下唾沫,脸色比哭都难看,“王姑娘,您这是在说笑吧?”
“太子殿下···”
“县令大人,你觉得我像是在说笑吗?”王幽怜走到李安之的身后,缓缓转过身说道:“这位就是当今的太子殿下。”
“前些日,太子殿下率兵前往扬州城救援的消息,刘县令应该不会不知道吧?”
太子殿下率兵支援扬州城水灾的消息,他怎可能不知道,只是他想不明白,本应该在扬州城救灾的太子殿下,怎么会出现在这儿。
话又说回来,谁能想到当今太子殿下,如此尊贵的身份,竟沦落到典当自己的簪子来换钱的地步?
这传出去,谁特么相信啊!
当然,刘县令自然不会傻到去质疑李安之的身份。
王幽怜依傍于太子殿下的,她怎么可能会拿太子殿下的身份去开玩笑。
这一瞬间,刘县令想到了很多,但这些事如今汇聚起来,只剩下一个念头。
那就是——完蛋了。
便在这时,一道道清脆的巴掌声在公堂内响起,显得格外的突兀。
李安之循声望去,就见到王福友一边用手扇着自己的脸,一边跪在地上挪到李安之近前。
“太子殿下,我狗眼不识泰山,被鬼迷了心窍,才会见财起意,要跟太子殿下打官司。”
“太子殿下您大人有大量,饶了小的一条狗命吧。”
“我这脸是我自己打的,太子殿下您看这左脸您满意不?不满意的话,我还能继续扇!”
李安之看着王福友红肿起来的脸,只觉得有些好笑。
而王福友在看到李安之脸上有笑意的时候,双眼发光,只要太子殿下高兴了,自己说不定就逃过一劫了!
王福友如此天真的以为着,手上的力道更重了。
看着王福友这幅模样,李安之轻轻叹了口气道:“我何曾说过要判你死罪?”
“你犯了什么罪,自有官府定罪,不会因为我是太子殿下而去加重刑罚,一切皆按大唐律法来判!”
“太子殿下说得对!”
李安之话刚说完,刘县令就上赶着,说道:“太子殿下深明大义,刚正不阿,又岂会因私仇干涉律法!”
“你这话,是想把太子殿下置于何地?”
好家伙。
李安之此刻终于明白了,为什么刘县令能在县令之位上呆这么久了,见风使舵这招玩的可真是溜啊。
若不是王幽怜站出来点明自己的身份,怕是现在已经有杖棍招呼在自己身上了。
对于这种以权谋私的贪官,李安之心中除了厌恶,就再没任何其他的想法了。
他抬手摆了摆,不耐道:“行了,你这装腔作势的还是省省吧,有这力气,就赶紧给我好好的把惊水县打理起来。”
“下次若是再被我见到你以权谋私,我定饶不了你。”
话虽是这么说,但一旁的王幽怜心里却是跟明镜似的。
下次?
哪来的下次。
太子殿下之所以没有去摘了惊水县县令的官帽,那是因为暂时还没合适的人选,若是平时倒也就算了,大不了太子殿下在这儿待上几日,等到新县令走马上任之后,他在离开。
但现在情况显然不允许,扬州城还在遭灾,长安城也因为太子崩薨的消息乱成一锅粥。
李安之耽误不得,这么说也是没办法的事,先安定下惊水县县令,待扬州城的事处理的差不多了,自然会有其他官员来接任县令之位。
在这期间,因为太子殿下的威名,惊水县县令必然不敢做什么坏事,最起码表面上不会。
这就行了。
此刻的陈百灵大脑一片空白,在听到太子殿下这个词后,她下意识地向后撤了一步,悄然拉开了与李安之的距离。
她不是没想过李安之身份不凡,但在少女的心中,员外家的少爷已经是她脑海中权势滔天的存在,这太子殿下···
那是想都不敢想的。
一想到自己叫这位身份尊贵的太子殿下睡在硬木板床上,还因为不舍地花钱买药,就只是喂太子殿下一些稀粥。
陈百灵脸色变得煞白,自己竟然这样虐待了太子殿下,这该是多大的罪过!
相比于方才的害怕,陈百灵的心里现在已经完全被惊惧占据了。
李安之此时也是注意到了陈百灵的情绪转变,他伸出手,想要去安慰一下陈百灵,却被后者躲开了。
“草···草民陈···陈百灵,拜···见太···子殿下!”
陈百灵颤抖着声音,磕磕巴巴地问礼。
李安之眼帘微微垂下,眸中闪过一丝失落。
果然是这样吗?
太子这个身份对于寻常百姓来说,是否太过尊贵,哪怕是在自己的救命恩人面前,也会叫对方产生这般惊惧的心理。
明明应该是自己要去感谢陈百灵才对啊。
王幽怜将这一幕看在眼里,眸中闪过一丝精芒,而后走到李安之的身边,附耳轻声将长安城的事告知于李安之。
“嗯,我知道了。”
李安之脸色凝重地点了点头,说道:“那还劳烦王姑娘将金簪带回长安,向父皇禀奏我平安无事的消息。”
不管怎么说,还是得先把自己活着的消息送回去。
不然等他回到长安,若正巧遇到自己的葬礼时,这岂不是很尴尬···
自己给自己送葬,怕是天底下头一回了。
王幽怜点了点头,而后对一旁的下人吩咐一番,而后略作思索后,说道:“太子殿下,这惊水县乃是王氏商会设立的存粮仓库之一,如今仓库中还有上千石粮食,若是扬州城赈灾粮不够的话···”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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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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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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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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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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