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们透过雨幕，能看到沈卫湿淋淋的脸庞上，那坚毅的目光，火光和雨水交织映衬在他的身上，他站在那里，就像一位孤独的神。
大家都以为自己听错了。
当沈卫话音落下后，人们片刻的恍惚，有些呆愣。
他在说什么？
向四大武馆宣战？
林剑温、孙志川、柳南、柳北？
在洛城，有多少年不曾有人向武馆的老板宣战了，而这次，一次宣战四位！
他沈卫，一人向四位洛城武道泰斗宣战！
他简直丧心病狂，简直可笑极了，简直……想死！！
过了许久。
人们从他的话语中反应过来，都不由的笑了起来，或是轻屑，或是觉得搞笑……总之，没人用严肃的目光去对待他。
觉得他在开玩笑，亦或是在找死。
他谁啊？
新晋华夏战门的大弟子而已。
他是以为洛山之战，他就无敌了吗？
可笑无知，像个小丑。
沈卫缓步从舞台走下来，他忽视了所有人的目光，他也从来不在乎别人对他的看法。
他向来我行我素！
就是这样一个我行我素的家伙，他走到郑南道面前，恭敬的将他搀扶起来，在大雨下，为他撑伞，搀扶着他，一步步走出陵园。
人们缓缓转过身，目送着两道身影离去。
一把黑伞下，一位老者，一位年轻人，离开了陵园，烟雨朦胧了两人的身影……
林剑温几人渐渐握紧拳头。
宣战吗？
他们等的就是现在！
从沈卫踏入洛城的那刻开始，他们就判了他的死刑，沈卫一日不除，洛城武道一日不得安宁。
赵国昌走到林剑温身旁。
他拍了拍他肩膀，又看了眼几位武馆老板，阴沉着说，“为洛城除害，到时，我会亲自来观战的。”
几人急忙受宠若惊的点点头。
赵国昌顶着大雨，坐上了那辆黑色轿车离开了，脸上的神情极其不好。
沈卫他得罪了洛城的上流社会。
洛城，已容不下他了。
社会是从来不存在规则的，但规则总是慢慢演变诞生而来。
诸如，不能和上位者叫板，不能说些不合时宜的话，不能做不合时宜的事，只有遵循种种，在这个世界生活，才会被认为是个正常人。
就如名流就该喝昂贵的葡萄酒。
穷人就该生活在煤渣与金属的天空下。
这世上，本无规则，但处处都是规则。
沈卫他打破了一切规则，揭开了上流的虚伪，权贵的丑恶，破坏了体面，毁了优雅和高贵，他不是正常人，他是个疯子。
而疯子……
就该被这世界除名。
沈卫和郑南道站在暴雨下。
洛城的这场雨，越下越大，将马路冲刷成了崭新，树木仿佛新生。
郑南道沉默无语。
他担心沈卫，同样也担心矿工们的生活，他感觉自己惹了麻烦，不仅没解决矿工，还给沈卫添了些祸端。
四大武馆的老板啊！
想想，他就内心自责，这是场毫无胜算的战斗。
“师父，您别担心。”沈卫缓缓道，“我可以解决矿工的问题。”
郑南道迷茫的抬起头来。
远处的暴雨下，刺眼的远光灯，刺破了重重雨幕，一辆加长高贵轿车，停在了道路旁。
从车上下来两位黑衣人，打开了车门。
“沈先生。”两人鞠躬问好。
郑南道茫然不知所措。
沈卫轻轻推了他一把，淡笑道，“郑老，请上车。”
干净的车内，没有一丝灰尘。
昂贵的真皮沙发，散发着清香，一张固定茶几上，摆放着热热的茶水，空凋的暖风吹进来，瞬间吹散了暴雨带来的寒冷。
吕超和白戈站起来。
“郑老。”
漂亮的女服务员，为郑南道倒了一杯茶，又默默退下。
郑南道穷了一辈子。
他挣的所有钱，都资助了穷人，他这辈子还没坐过这么豪华的车，像移动的别墅，精致而又无可挑剔。
沈卫坐在了他对面。
捧着茶，慢条斯理的喝着。
郑南道迷茫的眼神盯着他。
沈卫放下茶杯，从茶几底下拿出了一个银白色的箱子，打开，摆在他面前。
一叠叠鲜红的钞票。
郑南道顿时露出一丝苦笑，“几个月前，我还以为你是个穷孩子，为此，特意给你申请助学金这些。”
沈卫点头，“那时我确实穷。”
“可是你接济他们，能长久吗？”郑南道摇摇头，“近万名工人，多发一千块，也不是小数目。”
沈卫摇头，“我不是接济。”
郑南道微微一愣。
“每个人都在这个世界上有存在的价值。”沈卫平淡说，“只要他们是人。”
这是第一次有这种感觉，郑南道看不懂自己的徒弟。
他还记得，当初他和他说过，“文学只是我的兴趣。”
这话，原来是真的。
“我想征求您的同意。”
“什么？”
“用我的方式，来维护正义。”
就在郑南道呆愣间，车门打开了。
两位戴着头套的人，惊恐的被推上车，被几个黑衣人死死摁在沙发上，二人发出杀猪般的嚎叫，拼命的求饶。
当李域和王凯重见光明时，他们第一眼就看到沈卫的笑脸。
两人恐惧的想要呼救，但张了张嘴，还是没发话。
他们知道，沈卫有能力把他们带过来，也有能力杀了他们。
“给你们个机会。”
沈卫将一箱子钱，反转过来，对准了他们。
两人颤抖的咽了咽口水，下意识擦了擦额头的冷汗。
“什……什么机会？”
“成为金铭矿业老总的机会。”
沈卫扬起一丝邪笑。
这一刻，郑南道盯着徒弟的侧颜，那邪笑，令他想到一个词，枭雄。
如果想屠龙。
最好的方式，就是先成为龙，郑南道心想。
夜幕降临。
煤渣与金属的气味，充斥在金铭村里。
这里的气味，哪怕过去数百年，恐怕也不会散去，就如明州的辐射，永远悬挂在人们当空。
平日，到了这个时间点。
这里会陷入一片死寂和压抑中。
人们下矿工作了一天，疲惫和饥饿充斥在他们身上，睡觉是消除两者的最好方式。
只是今晚。
这里格外的热闹。
人们举着火把，聚集在金铭村的空地上，几千人占据了这里，就像几千个深夜下的猴子。
火把要比灯便宜的多。
这里不缺火，但开灯实在昂贵。
就在这幽暗的气氛下，矿工们的脸上，却洋溢着幸福的笑容。
他们排成长龙，领着一叠叠钞票，一人2500元，这当然不是一笔丰厚的薪水，但对于他们来说，这就是一笔巨款，捧在手里激动的小心翼翼。
噪杂喜悦的交谈声，在这里绽开，像是一场小型的活动晚会。
所有的矿工，都领到了这个月的薪水。
轿车旁站着的两位经理，是他们的顶头上司，两人拍拍手，所有开心的目光，都看向了他们。
“这不是金铭矿业给你们发的。”
“这个月，你们的薪水依旧只有500。”
“是沈先生给你们添了两千元。”
人们喜悦的神情，渐渐凝固了，不知所措。
李域的目光，扫视过众人，他缓缓举起手臂。
“追随沈先生！”
他独自振臂高呼，一遍又一遍，在拥挤的人群中，显得颇为滑稽。
人们需要一个救世主。
在这个世界，谁给钱谁就是救世主。
沈先生是谁？
不重要。
但人们知道他是救世主，他们逃离地狱生活的信仰。
闻到了钞票的香气，浓郁而又芳香，人们只想过上正常的生活，沈先生能给他们，这就是信仰！
一个又一个矿工，挥动起了枯瘦如柴的手臂。
“追随沈先生！”
“追随沈先生！！”
声音就像调音器般，从最初的弱小，一点点被放大，直至响彻煤炭与金属混杂的漆黑夜空。
垃圾场上捕食的乌鸦被吓走了。
逃离了这里的喧嚣。
……
如果重新定义送行饭的话。
沈卫吃许姨的送行饭，已吃了很多次了。
但很幸运，还活着，暂时没被送走。
许姨抽泣的眼泪，令饭桌的气氛有些压抑。
杨建中一杯杯喝着酒，脑海里还回荡着白天沈卫霸气的身影。
他拍了拍沈卫，粗狂而又哽咽，“不管怎样，你永远都是我女婿。”
他打心眼里，认可了这孩子。
杨小果无奈的看了眼父母，沉默着没说话。
她见识过沈卫的出手，也见识过仙道所爆发的底蕴，她虽然也替沈卫担忧，但也很清楚，沈卫身为仙道，多少还是有些把握的。
最起码，五五开。
不至于像父母这般，整出必死无疑的氛围来。
“吃完饭，给狐仙上柱香吧！”许姨叹了口气。
沈卫默默的点了点头。
晚饭后，沈卫去了另一幢别墅，这幢只供奉狐仙的别墅，一进来，总有一种灵堂的感觉。
给自己上了香，沈卫出来，杨小果倚在门口。
“诗不错。”
“啊！”
沈卫呆呆的看着她，月光洒在她身上，照耀在她洁白无瑕的脸上，那双美腿互相交错着，泛着微月的白光。
以前，她喜欢穿工装裤。
现在，她总爱穿短裙。
“《有的人》啊！”
“杨叔告诉你的？”沈卫苦笑。
杨小果晃了晃手机，“不，你火了。”
视频上，他站在陵园的舞台上，在暴雨下咆哮，雨水洗刷在他身上，暴雨也掩盖不了他嘹亮的怒吼。
沈卫头一次感觉。
自己无比中二。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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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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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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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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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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