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九纾走出了竹屋,却又在门槛处停下,回头,看向沈斯承,道:“屋子里有医书,你无趣时可以看看,或许,会找到一些有趣的内容。”
沈斯承眸瞳仁微动,心生好奇,问:“譬如?”
“譬如,逆转咒术。”
“再譬如,聚灵还生之术。”
“又或者,如何由魔…蜕化为神。”
云九纾唇角微动,勾勒出无声的笑,深意半藏。
沈斯承愣了愣,眼波轻盈柔和。
“果然是…极有趣的内容。”他呢喃道。
云九纾离开了竹屋。
……
往生殿。
当残肢断臂像碎石子那样密密麻麻地分布在这一片苍茫的地域里时,殷红已经不再恐怖和骇人。
浓黑的云层里,有一双深邃血红的眼睛悄无声息地盯着诸神丧失理智后的自相残杀,它像是在笑,笑声有些诡异,透着悲悯众生的叹,却更多的,是伺机而动的狠。
被癫狂疯批的神人围攻下的九殇气息颓弱,蔚蓝色的锦衣早已寻不见往日里的潋滟光泽,深沉的暗红攀爬晕染,将他的锦衣绘就成凄惨衰败的景。
他奄奄栽倒,又似有所感般地抬头,将模糊涣散的视线投向头顶他需要仰望才能触及的苍穹。
他与那双暗中窥探的眼睛隔空对上,沉落在谷底的心被惊得一寒。
更让他震惊畏惧的是,在诸神无一例外地倒下时,血红的光影从云层里涌出,遍撒而下,像是对地面累累白骨的洗礼。
狂涌呼啸的飓风充斥在此间天地。
一道玄色的清冷身影破开云雾,伫立一方,风吹得她的衣袂猎猎而响。
“九纾……”九殇看到了她。
隐藏在云层里的那一双血红的眼睛也看到了站在废墟之上的玄衣女子。
“陛下,别来无恙啊。”空缈的诡异声音从苍穹的四面八方传来,回荡在这一方天地的每一个角落,密密蔓延。
云九纾抬头盯着云层中的那一双血红的眼睛,五指轻拢,紧握,熟稔的语气:“梼杌。”
“哈哈哈哈——”天空传来一阵嚣张狂傲的笑。
“难为陛下还能记得梼杌!”血红的光影侵占而下,血气肆意翻搅着废墟之上的沉浓雾气。
“毕竟是妄想取本座而代之的孽畜,本座自会记得。”云九纾不疾不徐地走上苍穹,金色的神力在她的脚下自动凝聚成通天的阶梯。
“孽畜?好一个孽畜!”这道空缈的声音里涌出了愤怒的情绪。
“你当初与我兄弟四兽一同诞生于天地之间,却因为你是人!就被天地择选为主,而我们却只能匍匐在你的脚下!”
这一声怒吼,令大地剧烈晃动。
云九纾走上天梯的顶峰,脚踏云端,俯视着那一双依旧隐藏在云层里的血红眼睛,声音骤寒。
“本座当初,应该把你除掉!”
“可惜陛下留了我一命。”血红的光影拢聚在云端,化作一道若隐若现的梼杌虚影,又在瞬息间凝聚成人形。
是一个精神矍铄的老人。
若是九州神医谷的弟子出现在这里,势必会惊呼一句:“药老!”
然而,他的形貌虽与药老有九分像,可是眼部的神情却是阴鸷而凶戾。
“陛下见到我这幅模样,不觉得好奇吗?”梼杌的表情格外冷漠。
云九纾沉默地盯着他的脸看,那一刻的神情在短暂地怔然后变得格外复杂,随后,便是无尽的黑暗。
“你夺了他的灵。”她在陈述。
梼杌冷笑:“他的灵极好,我当了这么多年的天道,夺舍了无数修士的灵,他的灵,是最合适我的。尤其是在知道他和陛下的关系后,他的灵,就更合适了。”
“陛下,你说呢?”
“似乎在陛下狼狈不堪的时候,是他救了你,听说他还想要收陛下为徒,当真是可笑!”
“一个蝼蚁般的人族修士,有何资格成为远古主天道的师父?!便是当初我们兄弟四兽,都没有资格得到陛下的青睐,接连陨落!”
轰——
黑色的灵力如银河抛出,击向梼杌。
“陛下生气了吗?”
梼杌躲开,嚣张地挑衅,盯着云九纾的视线里,是怒!是怨!是恨!亦是不甘!
“可惜陛下再也救不回他了!”
“我不仅杀了他,夺了他的灵,还毁了他的轮回道,他如今的状态,便像曾经刚刚逃出深海囚牢的陛下一样,如孤魂野鬼一般不知来路,难觅归处,最终道消灵陨,归葬天地!”
梼杌笑得狰狞癫狂,他看着云九纾平静的神情,讥诮道:“陛下知道我是怎么关注到他的吗?”
云九纾一语不发,只一双眼睛,幽邃得捕捉不到一丝的光。
梼杌走近她,企图看到她情绪崩溃的那一瞬间。
他想,应该格外有趣。
“他当初在外寻找能够修复难以逆转的伤势的灵药,却误入了空间碎流,命悬一线,然后我发现了他,送了他最后一程!”
云九纾睫羽微扑,抬眸,瞳仁里倒映着梼杌扭曲的面容,她的黑灵悬于左手,金灵起于右手。
一面黑暗,一面光明。
一面亡音,一面生机。
荒芜空寂的脑海里,一帧帧陈旧的画面从繁多杂乱的记忆角落里钻出,最后定格在被狗爬字填满的手札上。
——【此去一别,归期不定,待来日有缘,你我师徒再见之时,记得你还欠我一声‘师父’!】
师父……
她低声笑开,两手相握,金灵与黑灵相互碰撞相互吞噬。
“梼杌……本座实话告诉你,你的那三位兄弟并没有陨灭。”
梼杌震惊。
“这不可能!我亲眼看着它们——”
“远古凶兽,既然降临,便自会有它们存在的意义,本座不会杀了它们为自己徒惹事端。”
“但是现在,本座决定了,你这一生,永远也别想再见到它们!”
磅礴的力量从云九纾的身上溢出,方圆十丈开外的空间被封锁禁锢,笼罩在往生殿废墟之上的血色云雾凝固成晶莹剔透的云状雕塑,在炙热的金芒下泛出寒冽光泽的利刃无声地游弋开来。
梼杌望着头顶的天,一大片恐怖沉重的血红气息被他从废墟的尸骸里召唤出来,熔炼成源源不断的怨恶之力。
两股浩瀚而深不可测的力量撞在一起……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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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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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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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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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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