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来，你与荒古城的确关系匪浅了。”
归榕低垂着头，掌心已经沁出了汗，紧紧相依的指缝间一片湿润。
或许是不希望女子一次又一次地亲口吐出她自以为隐藏得很好的秘密，又或许只是想要给自己留下一份颜面，归榕闭了闭眼睛，徐徐地道:
“是，属下是青始琅寰，是荒古城人。”
归榕将自己为何会来到云九纾身边的原因一一道明，紧接着再道:
“控制属下的那个男人属下并不清楚他的名讳。”
“四年前主上与萧太子身陷荒古城时属下就在荒古城中，那个男人让属下不必理会主上，他说小小的荒古城不会困死您。”
“后来主上失踪三年，那个男人也三年没有出现在属下的面前，直到三年后，也便是几个月前，主上下令整顿九宫时，那个男人又出现了。”
“他要属下配合主上的命令，将九宫内除鹰雪风雷四部以外的所有宫众诛杀，若是能在这个过程中再损伤一些四部中的人会更好。”
“主上前往风曜帝都，那个男人让属下抛下九宫事宜跟去风曜帝都，最好再带上归尧。”
说罢，归榕俯跪，此番再次开口，已是请罪。
“属下罪无可恕，甘愿赴死。”
云九纾负手而立，听完归榕的阐述，她沉默片刻，淡道:“那个男人，是出现在暮族的面具人吗？”
归榕扣紧了十指，沉声道:“是。”
心中虽然有了这个答案，可是听到归榕的亲口确认后，云九纾还是忍不住发出了一声微带嘲讽的嗤笑。
从她在十七年前魂归九州之时，便被宿玦控制在手，玩弄、戏耍，到头来她还心甘情愿地称呼对方一句“师尊”。
她是神，却并非囚禁宿玦的那位神。
可是对方却已然是将她当成了发泄报复的对象。
既如此，她也不必有任何顾忌。
曦姐姐因为处身四神主之一的位置，所以她会顾忌诸天万界的法则和规矩，选择利用系统而非直接撕裂空间任意穿梭。
然而她不是。
云九纾蹲下身来，她伸出一只手捏住归榕的下颔，迫使归榕抬起头与她的视线对上。
她捕捉到了归榕眼底深处涌动着的恐惧情绪，眉梢微挑，唇瓣轻轻挑起的弧度透着一股子说不出的寒诮和凉薄。
“若是本座没有始帝这个身份，若是本座没有能够桎梏你们的实力，你今日，是会因为事情败露而反杀本座还是会如现在这般跪在这里同本座请罪？”
归榕身躯微颤，面色苍白透明，恐惧和慌乱在心底肆意蔓延，无形之中的威压仿佛冰山倾塌，将无力反抗无法挣脱的弱小生命死死禁锢，寒气无孔不入。
“……主、主上。”
云九纾垂眸看她，眸心薄冷的色泽轻轻翻涌，平日里清淡无波的声音此刻丧失了最基本的温度。
“所以，若是本座没有实力，若是你能够打得过本座，此刻跪在这里、或者说是死在这里的人是不是就变成了本座？”
归榕拼命摇头，她想要否认，可是她的思绪却不可抑制地开始变得恍惚。
当初在那个面具人的控制下，她不得不放弃公主的身份和地位，幻化自己的容貌，去追随一个比她都还要小上几岁的女子。
她想起了当初跪地认主时心底的阴霾和不甘；
想起了第一次被云九纾相救时的错愕和复杂情绪；
想起了当初在荒古城时亲眼目睹对方在生死中几番辗转时的隐隐痛快和事后被她刻意忽视的莫名难受；
想起了没有云九纾的三年时光里的潇洒和愉悦以及随着时间推移而逐渐生出的些许细微到难以觉察的担忧……
她在短短的瞬息时间里想到了很多很多，脑海里仿佛是将她此前所有的经历都迅速地演绎了一遍。
到最后，她蓦然发现，最开始的不满、不甘和忿恨已经不再深刻，几年的相处让这些恶劣的情绪丧失了最原始的菱角。
她不知从何时开始已经将眼前这个女子当成了自己真正的主上，她不知从那一次起将“主上”二字真心实意地喊出。
可是扪心自问，若是对方没有过人的天赋，没有强大的实力，没有让人心服口服的气度和威仪，她是否会像现在这样卑微俯跪？
她想，当事实挑明之后，她可能不会再委屈自己，也不会再屈膝逢迎，只会利落地了结对方，以宣泄这几年来心底的阴霾和苦恨。
可是，对方是云九纾。
只这三个字便注定了她的失败、她的臣服、她的仇恨消散、她的骄傲磨平、她的生死奉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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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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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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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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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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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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