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的阳光格外温暖,透过窗户洒进教室,最后一排课桌上的少女微微拢起眉头,露出戴着牙套的一排小钢牙,隐隐有不明液体从嘴角流到枕在脸下的手背上,积成一滩小小的水洼,架在鼻梁上的一副黑框眼镜也歪到了一边。
“啪”一本高中语文书砸向了这位少女,少女睁开睡得迷迷糊糊的眼睛,非常迷茫的抬起头,扶了扶高度近视的眼镜,又抹了抹嘴边的口水,然后四下环顾一番,对上了班主任蒋琪琪快要喷火的眼睛。
“下课后到我办公室来!”
帝明撅了噘嘴,对着班主任翻了个白眼。
蒋琪琪差点被气得吐血,捏着粉笔看着帝明“庄周的《逍遥游》,帝明,你来背诵一下。”
帝明慢吞吞地站起身,清了清嗓子,粗声的背诵,“北冥有鱼,其名为鲲,鲲之大,一锅炖不下;化而为鸟,其名为鹏,鹏之大,需要两个烧烤架!”
“停停停,背的什么乱七八糟的,还有一年就要高考了,你这是要高考的样子吗!把《逍遥游》给我抄20遍,放学前交上来!”蒋琪琪揉了揉太阳穴,生气的说道。
帝明充耳不闻,继续趴回桌子上做她的春秋大梦。
帝明很喜欢做梦,因为在梦里她可以活的很自在。
自打五岁开始,外婆就经常给帝明讲各种各样的故事,而且都非常奇幻,里面有什么白衣道士还有法力高超的仙人。所以从小,帝明就喜欢穿白色的衣服,白色的衬衫、白色的小花裙,时常会把白色的床单披在身上做仙风道骨状。
还记得有一次,外婆和她说对面的松霖山里住着狐狸一家,已经修行千年可以化成人形。于是帝明半夜三更不睡觉,偷偷溜进大山去找狐狸精,结果在山里迷了路,第二天晚上才被村子里的人找到。
那是外婆第一次打她,其实不疼,可是帝明还是吓得哇哇大哭,一边哭一边喊妈妈,喊爸爸。
外婆看到帝明这般可怜,停下了自己拍打的动作,一边哄着帝明一边用粗糙的大手拉着她的小手,一下一下打在自己的心口。
帝明越发得了势,抽噎不止。
帝明跟谁也没说,她相信自己总有一天会找到仙人,会找到妖精,然后许个愿望,她的愿望是爸爸妈妈可以来接她回家。
从懂事起,她就在这个小山村里,身边只有外婆。
九岁,十岁,十一岁……帝明一直都没有遇见外婆故事里的仙人和妖精......
“叮叮叮~~~”下课铃响起,帝明伸了个懒腰,跟着班主任走向她的办公室。其实帝明已经很久没有睡过好觉了,每次刚刚有一点睡意,就会被那一声大吼惊醒,还伴着胸口微微的痛,这个现象自从外婆离开人世之后就一直伴随着她。
“上课睡觉也就算了,你还逃课!下半年就要升高三了,你的成绩每次都是年级倒数第一,你就不能有点儿上进心吗?!”
帝明默默地低着头,一声不吭,任由班主任训斥。
“叫你家长来!”班主任气得啪了一下桌子,大吼。
“蒋老师您忘了,我家长已经去世很多年了~”帝明擦了擦留在嘴边的哈喇子,慢悠悠地道。
这是十七岁的帝明,样貌不讨喜,性格不讨喜,还崇尚暴力,可以说是谁见了谁讨厌。
留下气得头顶冒烟的班主任,帝明走出了办公室。经过厕所边的走廊时,有几个人高马大的男生围着一个纤瘦的少年,是高年级的同学在欺负刚入学的新生吧,她撇了撇唇,目不斜视地走过。
“四眼仔,把身上的钱全部拿出来,快点!别磨磨唧唧的”一群“不良少年”拽里拽气流里地道。
“啊?没有?小子,你故意的是吧!快点拿出来!”这一次,那“啪”地一声清脆了许多,像是抽在某人的头上。
“不要打我。”一个很虚弱的声音突然飘了出来,像是在乞求。
“哈哈哈……他是在求我们吗?笑死了!”笑完,又打了一下,像是书本抽在头上的声音。
帝明的脚停住了,记得刚转学到这所中学的时候也经常被人欺负,自己不仅高度近视,还带着钢牙,经常被同学欺负和排挤。帝明实在看不下去了,仗着从小在乡下爬树摸鱼练出来的小身板,麻利的收拾了那几个欺负她的不良少年,从那以后,她也就在学校出了名,不过是不好的那一类。
“喂,你站在那干嘛!别狗拿耗子,多管闲事!”见她站在墙角处许久,有人出声了。
“我?”帝明眨了眨眼,指着自己说。
不过好在那些不良少年看到了她的容颜后,感觉倒胃口,也就没再理她。
“你们这知道你们现在的行为是触犯了校规,也是违法的!“帝明平静地说道。
“什么……犯罪?哈哈哈……笑死个人!”
“是不是要想要告状啊,赶紧去,别在这站着,哎呀,我们好怕怕呀!哈哈哈......”当中一个挑染了金发少年张狂的大笑,然后踢了踢靠在墙边的男生,“喂,付闻悦,你说,我们是在欺负你吗?!”
这个名叫付闻悦的少年低着头,没有作声。
帝明摇头,“我最讨厌老师了。”刚刚还张狂着的男生没料到她会这样讲,一时愣住。就在这一刹那间,帝明的拳头就冲着他那张长得还算俊俏的脸冲了过去,就那么一瞬间,金发少年的鼻子里流出了鲜血。
“你你你……好样的!敢打我!”捂住流血的鼻子,那个金发少年认出眼前这个戴着牙套和眼镜的女生正是那个传说中半年前转来的喜欢好勇斗狠的转学生“四眼钢牙妹!”
帝明皱了皱眉头,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又是一拳。
“帝明!住手!”身后,传来班主任蒋琪琪愤怒的声音。
帝明伸手拉住还一脸茫然的付闻悦,转身就跑,就留下班主任在后面愤怒的咆哮着。一直跑出校门,才松开他的手。
“谢……谢谢你。”他看了看自己的手,又看了看帝明,低声道。
帝明摆摆手,“你是新生还是转学生?”那些高年级的同学最喜欢欺负新生和转学生了,这一点她深有体会。
“嗯,我刚转过来没多久,高三(5)班。”
帝明疑惑地看了他一眼,挠了挠了脑袋,不打算跟他多聊。
“那个......我叫付闻悦,刚才……谢谢你了。”正在帝明准备走的时候,付闻悦叫住了她。
“不用了。”帝明挥了挥手,转身就走。
学校对面有一家休闲吧,虽说门店不大,但是东西还是很齐全的,因此客人还是很多的。大多是学校的学生。这里不仅有咖啡奶茶,还有各种各样的书籍。店主是个三十多岁的男人,常常穿着一件灰色衬衫黑麻裤,留着一点胡子装忧郁。
“汪汪~”帝明刚走进门,一只黑灰鸳鸯眼的小白狗不知道从哪个角落里跑了出来,很高兴地叫了一声,在她脚边转了好几圈儿。
“明明,你上次借的书还没有还哦。”正在晒太阳的大叔斜着看了她一眼,放下手中正在看的杂志,吐了个烟圈。
“大叔,不是我说你,你就不要吸烟了,自己遭殃就算了,我们家白团也跟着你遭殃。”帝明翻了个白眼。
帝白团是帝明捡的,外婆养的。外婆过世后便跟着帝明一起生活,可是学校不准带宠物,因此她每天早上把帝白团放在休闲吧,放了学就把它带回家。
“呸呸呸,咒谁呢?”
帝明哼了哼,牵着帝白团,又抱了几本漫画书走出店门。学校暂时是回不去了,班主任现在说不定正磨牙豁豁地等着她自投罗网呢。
这次把班主任气得不轻,说不定真的会被退学吧。
“汪汪~”帝白团舔了舔她的手背。
帝明回过神来“你是不是饿啦?”
“汪汪!”
“好吧,回家吃饭。”
午后的阳光正好,帝明牵着帝白团一路蹦蹦跳跳往家跑。刚到小区门口,便觉一阵幽香袭人,狠狠嗅了两下,帝明放慢了脚步。小区两侧的小道边种了几株桃树,此时正是桃花盛开的季节,那团团簇簇的粉色花朵在枝头绽放,即使是帝明这般没有文化的人,也想起了一句“忽如一夜春风来,千树万树桃花开”
突然,帝明的目光顿了一下,停下了脚步,看着小区门口的一株桃花树,微微张开嘴巴,连嘴巴里的棒棒糖都掉到了地上。
原来是那株桃树下,正站着一个白衣的男子,那个白衣男子身形英俊,肩膀宽而平,头时刻保持端正,他就那样安静地站在那里,乌黑的长发梳得一丝不苟,也不知何种质地的白色长袍,竟然在阳光的照射下仿佛散发着淡淡的白光。一阵轻风拂来,扬起他的衣袖,粉色的花瓣随风而落,洒在那一袭白衣之上,仿佛已经融于一体。
如画中仙一般......
虽说白衣男留着长发不奇怪,这是个开放的时代,谁没个几件白色的衬衫撑场面呢?可问题是……眼前这个男子,他身上那不是一件白衬衫,那是一件……古装!
那是一双怎么样的眼睛啊,看起来不过二十出头罢了,却仿佛早已历经沧桑,可以容纳世间一切悲喜,无一丝波澜。
帝明呆呆地看着他,一时挪不开眼睛,一种怪异的感觉从心里一点一点蔓延开来。
白衣男子的衣袖被微风吹动着,宛如画中仙一般。突然,白衣男子的眼睛和帝明对上了,原本无一丝波澜的眼睛,仿佛有了一丝浮动,嘴角微微上扬,带着丝丝爱意。就在帝明愣住的瞬间,白衣男子从容地走到了帝明面前,站定。
凝视。
深深的凝视。
这样的凝视让帝明的心跳开始不由自主的砰砰加快,脸瞬间红到了耳根。
“咳咳......你是在拍戏?”帝明扶了扶黑框眼镜,试图打破诡异的氛围。
“cosplay?”帝明想了想,又问,然后竖了竖拇指,“很帅哦。”
白衣男子还是沉默。
“你......不会说话?”
“那你是......听不见吗?”帝明试探着又问。
“真可怜,是个美男胚子。”耸了耸肩,帝明双手插在衣袋里,牵着帝白团往家的方向走去。
“帝明。”身后,那个白衣男子突然发出了声音。
白衣男子的声音低沉,还略微带些沙哑,却听得人十分的沁人心扉。
帝明愣了一下,随即瞪圆了眼睛,一脸惊讶地回头看他,“你你你……你怎么会知道我的名字!”
“我是来渡你成仙的。”白衣男子答非所问。
这回,帝明真的被惊到了,她一连往后退了好几步“诶,我都不认识你,应该也和你无冤无仇吧,再说,我现在一个亲人也没有,上有自己要养,下有这个......帝白团要养,你可不要害我!”
莫非是个疯子?疯子也分文疯子和武疯子,武疯子可是会打人的呀!
“别害怕,我不会害你。”他看着她,轻声说。
帝明愣了一下,虽说觉得眼前这个人说的话很荒谬,但是却有一种酥酥麻麻的感觉从心里透了出来。
白衣男子朝着她伸出手。
“走开!”帝明猛地回神,双手抬起挡在胸前,大叫。
他停下脚步,静静地看着眼前的少女,抬起手摸了摸帝明的头“帝明,我不会害你的。”
“嘁!你说不会就不会啊,你见过坏人把坏字写在脸上吗?还有,你怎么会知道我的名字?!”帝明龇着一口小钢牙,咄咄逼人。
“你的名字,是我取的。”
帝明愣住。
“十七年前,你出生那一日,我......”
“十七年前你才几岁啊!骗人都不打草稿的吗!”帝明抿了抿嘴,看着眼前这个说谎话不打草稿的人。
“十七年前,你出生时,你母亲难产,家中院子里的花草树木全部枯萎,我替你取名帝明,压住命中的煞气。”白衣男子看着她,缓缓说道。
帝明捏紧拳头,忍得很辛苦才没有一拳头挥过去“原来你就是那个神棍,害我有家归不得!”
帝明盯着白衣男子,陷入了记忆的漩涡......外婆曾告诉她,她出生时天有异相,还有一位先生的预言,奠定了她煞星的地位。
“汪汪~”帝白团的叫声把她从愤懑的情绪中拉了出来。帝明捏着拳头,狠狠瞪了他一眼,牵着帝白团转身大步上楼。
掏出钥匙打开了门,虽然气得连手都在发抖,帝明却还是规规矩矩地将脱下的鞋放入柜中,然后从柜子最底层拿出一次性拖鞋换上,这才走进客厅。客厅里十分整洁,整洁到不像一个家,更像是宾馆,帝明看也不看,目不斜视地直接进了自己的房间。
她的房间和客厅完全就是两个世界,客厅可以说是一尘不染,而卧室简直乱成一团,脏兮兮的毛绒玩具直接丢在地上,床上堆着一堆乱七八糟的漫画书,台灯歪歪扭扭地靠着床。
帝明从抽屉里拿出狗粮和牛奶,倒在书桌旁的两个小碗里,然后坐在床上招呼帝白团吃东西。自己却是连衣服都没有换,直接倒在床上,伸手拉过一旁的被子盖在头上,闭上双眼,去做她的春秋大梦了。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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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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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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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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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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