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往西北走走出安身立命，一往东南走走出建功立业。
象征着这个时代阶级的对立般，一分为二。
......
三日之后，大地彻底恢复了本来的面貌，如果不是偶尔能看到腐朽的尸体。
仿佛没人还记得大水来袭时的遮天蔽日，狂风暴雨时的天地怒嚎。
首先人们得活下去，活下去，才有时间去思念先人，缅怀过去。
吕途等人就是那些活不下去的芸芸众生之一。
又是三天没吃饭，幸好路上补充了一些水分。
否则这三天都坚持不下来。
苍天保佑，意志崩塌前，他们成功来到了位属于喜安县西北处的陆县。
本来两县距离没那么远需要走好几天，只不过没有了路，摸索着就走的很慢。
再往南就是江夏城了。
吕途没有去过喜安县，也没有去过陆县，他去过最远的地方，不是大岭山，就是东平县。
第二次见识到一座县城，虽然是被冲击过后的，那也比东平县强太多了。
吕途还以为所有的县城都跟东平县一样小的可怜，方寸不过一两里般。
作为江夏重县的陆县至少比东平县大了一倍。
远远看去，陆县的城墙似乎损失不大，甚至在那城门处还有守卫在把守。
这让吕途十分高兴，那守卫守护的不仅仅是陆县，更是守卫着人类的文明。
......
“县令大人，已经在南城老街设立了多处流民棚，太仓的余粮除开贡于江夏的底粮未动，
也都在流民棚开始施粥分放了。”
陆县署衙内，一名小吏正在跟县令程信汇报着灾情。
“好，有流民暴动么？”
“暂时还没有，不过北地，东地的流民实在太多了.....
到今日已经不下三千人了。”
程信也是一脸凝重，他陆县也才八千人口。
大水退去死伤一两千。具体的数字还没有文书出册。
“下官以为不宜继续收容流民。”
小吏是县城里现在的县丞，陈贞。
陈贞还是硬着头皮把这句话谏了出来，前几日坐在县丞这个位置上的还不是他。
因为反复死谏程县令，不能再收流民而下台落马，陈贞这才顶了上来。
“哼？不收？难道叫他们都去死吗？”
程信果然面露怒色。喝问道。
“你现在去，现在就去南城老街，对着那三千难民说，说陆县容不了他们，
让他们另往别处，你看他们会不会活撕了你！”
程信不过年近五十，
两鬓有些微白。
陈贞面露惭愧，连称下官不敢。
喝了口水，缓了缓，程信有点觉得不适，“署衙没有茶了么？怎么是水？”
“遵您的命令，县衙内能置换灾民物资的物件，都已经拿出去给县城中的乡绅、士族家中换成了粮草，用以接济难民。”
“哼，一帮狗屎，蛀虫。”
程信虽然也是寒门出身，不过不是荆州的寒门，而是祖籍徐州人。受荆州士人举荐当上了这陆县一县父母官。但是对于士族寒门对于百姓抽血剥皮。是十分不屑的。
缓和了怒气的程信，慢慢思索着。他也知道陈贞陈主簿之言的道理。
可是他.....下不了这个令。
“再等几日，再说吧。救援流民的文书到底送到了江夏没有？”
“十几日前就已经送往江夏了.....”
“哎！”
......
进城的百姓，需要接受检查。
队伍排的老长，曲折蜿蜒。
等到吕途的时候，天都快黑了。
大刀也不出意外的被守卫给卸了，往日太平时带着大刀都麻烦，别说现在流民聚拢。
要是兵器还给流民留着，这不是给暴乱的机会吗？
走进城门，路过一具大大的石碑，上面铭刻的是陆县的县志，从西汉一直至今。
跟随着人群往难民棚走去。
......
“竟然还发粥？”
这可把吕途、吕钟等人惊讶坏了。
东平县以前天灾人祸时，县令能给安排一个不淋雨的地界就算不错了。
给吃的？那是不可能的。
不过天大地大，吃饭为大。先喝了再说。
没有碗去领粥，只能在别的流民那里借了一个碗，不借的话就只能靠手捧接着。
那不可避免的就会撒掉一些。
那借碗的流民叫孙飞，听说原来是东平县的一个商人。
再苦再难也有人做生意，孙飞不白借，就在放粥那里等着，等轮到吕途他们用孙飞的碗打粥，他要先来一口，然后剩下的再给吕途他们喝。
流民想喝粥不是按人统计的，署衙的人也没那么有空，在哪一个一个统计的，流民是可以喝多次的粥，但是必须要排几百人上千人甚至几千人的队伍，一般一日放一次粥，从中午放到入夜。
每个流民最多只能喝到一次，有一些甚至一次也喝不到。
插队？看到守卫的刀了么？
插一个试试看？试试就逝世！
......
运气不错，
吕途等人终于赶在入夜前，领取到了最后的粥。
在吕途冒火的目光下，身为东平老乡的孙飞不知道是不是良心觉醒，除了吕途的粥让他给干了半碗，
剩下后边吕钟、吕静、黄氏等人的粥，他都只取了一小口。
还算有点良知。
......
“孙兄，你来陆县几日了？”
夜深时分，在棚子里人挤人的流民们聚在一起，
吕途觉得虽然有棚子很好，但是反正天也没下雨，挤在那里太难受了，
就带着众人来到了城墙之下，寻了块地方靠墙休息。
正好遇到了借碗的孙飞。
“我也是昨天才逃过来的。”
“大水的时候我不在东平，就在陆县附近的村子收药草，准备带回去出售的。”
孙飞好像想到了再也回不去东平，有些难过。
“那你为啥随身携带着破碗呢？我还以为你是个要饭的呢。”
吕途想到被喝的半碗糙米粥。
十分不忿。
“啊？这碗是在城北边被冲毁的房子里找到的，那边到处都是。”
“这.....”
买卖人就是买卖人啊，靠点小脑筋就能比一般人活得好。
......
接下来的日子怎么办呢？
抬头仰望着星空的吕途愣神着。
“子明他们应该也到了喜安县了吧，不知道怎么样了.....”
现在队伍里成年汉子只有吕能和吕途了。
西岭村老老小小七十六户，二百四十七人。
就活下来他们几个。
现在不被雨淋，不被风吹，还有粥喝。
那些父老乡亲，可以瞑目了吧。
......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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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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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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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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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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