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声虫鸣传到姜南耳边,明明还不到夏季,何来有虫。姜南思忖几秒,拿起床头柜上的闹钟,凌晨十二点三十,有零有整。
她没做反应,继续闭上眼睛佯装假睡。
窗外的虫鸣再次响起,声声比之大,姜南知道,这是唐言未婚妻安排的,下午她意味深长说的那些话意有所指,‘唐言出差、晚上不在家、凌晨1点,可开车逃走。’这些信号,姜南自是听懂,只是她不敢轻信女人的话。在分不出这是否又是唐言的计谋时,她不能再以身涉险。
虫鸣声消失,姜南轻手轻脚起身,躲到窗帘一旁,静静观望着别院内外情况。夜色深沉,看不出其他,只能依稀通过刚刚虫鸣的声音方向扫去,别院东边有一片果林,与别院
只隔了一层土路,虫鸣声便在那个方向。此刻果树上闪闪亮着彩色的霓虹灯光,往日里也会闪,只不过只是普通的白照灯,此刻挂的,只有市里会所才有的霓虹。
恰逢,姜南还有幸见过。
放下窗帘一角,靠在墙沿,姜南没曾料想到白少的出现,此刻她猜不出是白少和唐言未婚妻串通好的,还是只是单纯的碰巧,不过,这种可能,微乎其微。
可若细想,既然是白少和唐言未婚妻的策划,白少又为何提前暴露。如果他不出现,姜南信了唐言未婚妻顺利逃走,他再做劫杀或者其他岂不是更方便。
姜南思索着,静待几秒,唯一的可能,便是白少知道她不会相信唐言未婚妻,所以提前出现,只是为了警告姜南,她只有一次机会逃出去。不过逃出去他一定不会让她活。
这是恐吓,也是威胁。
想到此,姜南摸了摸自己的喉结,托唐言的照顾,她现在可以说话,只是声音依旧沙哑难听,如同童话故事里的女巫,每每听到都汗毛耸立。幸好她不是一般女孩,若是换成别人,早该痛苦欲绝,想到这里,姜南唇角不禁牵起一丝苦笑,喉结上下滚动,随着空气的挤压,喉囊中粗粝感只增不减。
她一天滴水未进,既然有了规划,便步步都不能出错。
十分钟过的很快,虫鸣再次响起,姜南再次悄然起身,竟发现别院里的保镖都消失了,来不及过多思考,她迅速将枕头放在被子里,躲到洗手间。
窗子微微打开,一阵冷风刮过,吹起窗帘,借着风洞,身着夜行衣头戴黑色面罩的人跳下窗。地板上有凌乱的草莓蛋糕,不禁惹得此人脚一滑险些摔倒。
快速扶紧窗沿,借着月光看向床间,确认有人后,低头又再次看向地面,掏出腰间匕首,缓缓靠近,未等掀开被子,只觉得后脑勺传来痛意,他挣扎着身子回头,身后的人却没给他直视的机会。
姜南把男人拖到床上,解开他的夜行衣以及头套,她上次去北海岸码头的那套,都被唐言昨晚撕烂了。想到此,她脸颊便又红又臊。
虫鸣声再起,姜南扫了眼时间,凌晨1点,这是唐言未婚妻约好的时间,不出意外,她们应该很快就会有动作。
用绳子把男人绑在床上,盖上被子,姜南捡起掉在地上的刀别在腰间,再次走进洗手间。
没一会儿,窗外又跳进来一个人,与先前的男人同样的穿着打扮,亦是同样都在蛋糕那里滑了一脚,不同的是,这个男人轻声骂了句。姜南听的真切,缓缓走到他身后,将刀不留余力的插进男人后背脊骨旁,这个地方一时间不会致死,但会要了人命的痛。
她靠近男人,右手持刀,左手做着随时钳制男人的动作,轻声开口:“你们怎么安排的?”
唐言的声音沙哑后有些男人低沉的特色,中刀男人显然有些惊讶,可痛意传遍脑浆,他来不及做出任何思考,只能感受无数把针万箭齐发射中脊背。
他咬着牙,颤颤巍巍的开口,“说了我有什么好处?”
到底是初级的杀手,没有一点该保守雇主的诚信,惹得姜南不屑的勾起唇角,“不想活?”她控制着力度将刀又刺进了两公分。
男人闷哼的咬紧牙关,一字一句开口:“杀了你,然后带你走。”
姜南日间便看出唐言未婚妻不是个一般女人,如今看来,倒还真是有些手段,只是白瞎了那副皮囊。
不过细想也能理解,和唐言这样心机叵测的人相处,若真是光靠温暖纯良,那还真是早死早托生。两人不管在品质上还是演技上,都可以说是极为相配。想到这里,姜南不禁冷哼一声。
“是一个女人。”男人又道。
或许在死亡面前,人才会明白自己所追寻的多么渺小,就如眼下,为了钱而做了杀手,又为了活命不得不出卖了雇主,得不偿失。
姜南活动了脖子,快速拔出刀,从男人身上搜寻了一圈,除了一把匕首再无其他,这种简陋的配置,也就只能是初级雇佣者和初级杀手了。
放下刀,轻声说:“走吧。”
男人无法看到背后的伤口,只是撕裂的痛意让他直不起身,但姜南的话不免让他多了些敬佩之意,转过身子,面罩下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紧紧盯着姜南,“多谢。”
男人毕竟是杀手,多少有些功夫在身,矫健的身姿越过窗沿,只是还未等跨到下一个窗沿,便只觉得手背一痛,未来得及回神,另一只手也中了枪弹。高高的二楼,一个人悄无声息的坠落在了别院,与此同时,远处的霓虹暗黑一片。
不出意外的话,明天别院便会有姜南逃跑无果被杀的消息,再利用别院的内应,把唐言未婚妻来找姜南这一通过度夸张,不仅搅得唐家乱成一团,就连姜南这个祸害,他也除的永绝后患。白少的这个做法,还真是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姜南放下手中的窗帘,一脸平静看着手上那把带着血的刀,这算是他留在世上唯一的东西。借着窗帘擦拭刀身,不紧不慢的动作像在思考。
姜南知道,白少不会放过她。
白少那么聪明的人肯定知道姜南不会和唐言未婚妻逃走,但又了解姜南肯定不会放过每一个逃跑的机会,所以他事先亮出霓虹灯,让姜南心生畏惧之意,并激将她放松警惕。
而后利用唐言未婚妻派出的杀手,让她顺利的来个狸猫换太子,若她顺着白少的意思,那躺在别院地上的人,便是姜南。
只是历经种种,姜南早已不是砧板上的鱼肉,
别院到市区路程一个小时,可一通电话却只需要几秒。
豪华的私人别墅里,只有走廊点了一盏暖黄色的灯。卧室门外保镖挂断电话,敲响卧室房门,里面的人许久没有回应,保镖拿出手机编辑短信,“成功。”
卧室传来‘滴’一声,保镖再次拨通电话,另一端未等开口,便沉声吩咐:“退回。”
而市区的另一处亦如此处一样祥和,唯一不同的是女人坐在落地窗的吧台前,轻轻晃着手上那杯威士忌,像是在庆祝什么一般。
微微举杯喝了一口,腕间手镯缓缓滑落,露出那几道自杀的疤痕。
她放下酒杯缓缓摸着,那粗细不同的伤痕早已结疤,可她却记得每一道疤痕的来历,闭上眼睛,脑海中浮现的都是那曾流过的鲜血。
再往上看,小臂间那块不大不小却占满整个臂窝的伤疤在灯光下隐隐泛着黄,她顺着小臂缓缓向上摸,皮肤烧焦褶皱的疤痕摸起来令人作呕,可她却像是感受不到一般,反复摸着,
脑海跟着皮肤也有了下意识应激举措,那些过往的画面历历在目,她被绑在木桩上,身上倒满汽油,被人用火烧着,那些火焰烧在她的皮肤间,浑身都是炙烤的灼热。
她突然间强加了力度,用力抓住那块肉,逼迫着自己不去回忆,拿起酒杯一饮而尽。
明明流入口腔的是酒,可她却感受到了汽油的味道,分毫不剩吐了出去,紧接着便开始干呕。
她用力捶着胸口,却吐不出分毫,脑海中画面再次涌入,她看见唐言冲进火场,不顾一切的救下她。激动地神情渐渐冷静,她撑着吧台重新坐到椅子上,疲惫的合上双眼,浮现出整容医生对她说的话:“程小姐,您的脸部受损不大,主要是腿部和双臂,不过您不用担心,我们会给您安排最好的植皮手术。”
想到这里,女人神情再次紧张,眉心皱起,拿起一旁的威士忌对瓶连喝了几大口,待神情稍稍平稳,她才拉下袖子,遮住那块她为了提醒唐言也为了提醒自己的疤痕。
良久之后,她浅吸一口气,拿起手机,按下了那串没有备注的陌生号码。
与此同时,安静祥和的卧室里躺着两个熟睡的男人,病容略显苍白的男人闻声皱了皱眉,搂着他肩膀的男人轻轻拍了他两下,将手机按成关机。
听筒从“您拨打的电话无人接听”到“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不过几秒,女人抬眼看了看,情绪并未有多大波动,将手机随手扔在一旁,看向远处霓虹。
凌晨三点,一道火焰破晓郊区的天空,如同傍晚的晚霞,灼目刺眼。
一道高山流水的古筝声响起,趴在吧台上的女人睁开惺忪睡眼,看着毫无备注的号码,犹豫两秒按下接听。
“别院着火了,二楼卧室有一具烧焦的尸体。”
她启唇:“别留痕迹。”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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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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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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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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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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