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是她的忌日,池逐像往常一样,将画具拿到花园给她作画。
杜之之每次都会在这位信徒身旁飘来飘去,发出一些不专业的点评。
“小池同学,今天画什么啊?能给我来副‘蒙娜丽之的微笑’吗?”
她觉得池逐脑子里一定有个叫杜之之的巨大相片库。
杜之之坐在草地上,凹了个造型,假装自己真的给池逐当模特。
“记得画好看点哦,不然下次不给你当模特了。”
池逐执笔,眼神涣散地看着面前的花簇。
这一场独角戏没有维持很久,杜之之没一会儿就觉得枯燥无味了。
她来到池逐身旁,看他进度。
他似乎是画了一大片白色的花,而她正在花丛中,穿了身白色连衣裙,。
杜之之看着那抹白很碍眼。
“给裙子换个颜色。”
可无论她说什么,池逐终究是听不到的。
她拦不住池逐。
“你觉得那是我吗?笨蛋,我不喜欢白色。”
她生气了,一个人回屋里去了。
傍晚,池逐带着他的画一起回来了,杜之之故意背过身不去看他。
池逐走到厨房,在冰箱拿了个三文治,就着凉水囫囵吞枣吃下肚。
杜之之依靠在厨房门上,冷道:“老是不好好吃饭,还吃凉的,这胃还要不要了。”
池逐面无表情与她擦肩而过,上了二楼。
想也不用想,肯定又是去小房间看杜之之的生前作品。
“怎么就看不腻,早知道有你这么个脑残粉,当年就该多拍几部。”
嘴里吐槽着,心里嫌弃着,但身体还是很诚实地坐到他身旁陪他看。
杜之之已经不记得看了多少遍,她甚至连所有人的台词都能滚瓜烂熟了,而一旁的池逐,每次都看得很认真。
指针一圈圈晃着,时间不早了。
池逐关了设备,杜之之本以为他终于要去休息了,可听声音,好像是下楼了。
“小池同学,你该去睡觉了,头发还要不要了。”
楼梯下到一半,杜之之停住了。
池逐蜷缩在沙发上,就像是别墅初见那晚,他满眼悲伤地看着墙上的画,
目光触及到今早池逐画的那张画时,杜之之机械地下楼,仿佛被施了咒语。
她走到画前。
那是一大片白色雏菊,风扬起她白色连衣裙,阳光下,她笑靥如花。
那一瞬间,杜之之觉得自己才是笨蛋。
她跟池逐宛如陌生人,连这一屋子的画像都是靠想象画出来的,他又怎么会知道自己讨厌白色,她是一个活在池逐的想象里的人。
杜之之无法将眼神从画面挪开。
这是她,是她杜之之,不是谁的影子。
她第一次觉得这颜色也能属于她自己。
而之所以会这样,只因池逐爱她。
她无法想象池逐守着这些画不人不鬼过一辈子。
过了很久,杜之之忍不住跑到池逐面前吼了句:“我已经死去一年了,一年了,这种不人不鬼的生活你还要过多久?”
“求求你,过你自己的生活吧,我什么也给不了你。池逐,求求你,忘记我吧。”
那天,她知道了一个事。
原来,鬼也会哭。
...
杜之之朝池逐伸出一只手,池逐不明所以,放下餐具,握住了她。
“怎么了?”
“没有,就是想跟你牵手。”杜之之紧握着,感受那掌心间传来的温度。
是真实的他,是能触碰的他。
“需要换个餐厅吗?”
“我好不容易才预约到这里的,我真的没有不开心。”杜之之拇指在他手背摩挲了几下,以示安抚。
池逐喂了块牛肉到她嘴边。
“我想起个事。”杜之之将嘴里的食物嚼碎吞入,“你好久没给我画画了。”
“嗯,过些天给你画。”池逐又给她为了一块肉。
“好哦,你给我画一幅背景是一大片雏菊,然后我穿着连衣裙站在阳光下的画吧。”
池逐手定在半空,目不转睛地盯着杜之之。
“怎么了吗?”
“为什么想要这个?”
“就...突然想到的。”杜之之随便忽悠过去。
池逐缓缓收回手,若有所思的样子,最后说了声:“好。”
...
另一头,白可钦心情也不太美丽。
她瞅着陆以川正帮她将牛排切好,旁敲侧击问:“以川哥哥也认识杜小姐吗?”
“之前有电影合作。”
“她是演员啊?”
陆以川想想,才说:“之前算是,现在退圈了吧,我是跟她一起投资电影。”
“我感觉这次回来后,池逐哥哥对我好冷淡,可能是因为我惹到那位杜小姐了吧。”
陆以川抬眼看了一下抿着嘴的白可钦,起了小心思,“池逐护食得很,之前我差点就被他害死。”
白可钦惊讶地张嘴,“怎么回事?”
陆以川就着重将池逐发疯想找人开车撞死他的事情说了一下。
白可钦捂着嘴,一脸不可置信,“池逐哥哥他怎么变成这样了,他跟杜小姐在一起多久了?”
“不清楚,过年时两人还一起去了莫家。”
“我回国前还去看了莫老爷子和老太太,倒没见他们提起。”
陆以川不想再围绕那两人开展话题,于是他问:“你现在回来了有什么打算吗?”
白可钦之前一直在y国读音乐,现在毕业回国。
她手托着脸想了想,“我想做个原创歌手。”
“挺好的,签公司吗?”
“还不清楚。”
“我开了家娱乐公司,你可以过来,我帮你安排好一切。”
“真的吗?”白可钦喜开颜笑,“果然以川哥哥最好了。”
见喜欢的人笑了,陆以川不由自主也跟着一笑。
...
两人喝了酒,开不了车,池逐便叫了人过来。
一出门,便见施原已经在车旁等着了。
自从池逐把施原借给她后,平时跟踪杜之之行踪的人就换成了施原。
可在她把杜家人一锅端了后,她就很久没见过他了。
“施原,你这段时间都去哪了?”
施原没料到杜之之会主动问起这个,他从后视镜看了眼池逐。
杜之之捕捉到了他这一个小动作,不由得也看了眼旁边的人,眼神在两人间流转,“不会是被派去做什么违法犯罪的事了吧?”
“回了老家一趟,看望弟弟。”施原说。
施原这个人,话少表情少,从那张木头脸上很难分辨真假。
杜之之半信半疑,“你可别被你老板忽悠吃监狱饭去了。”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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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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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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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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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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