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下,他唯一最亲的亲人,只有妹妹红珠了。
每逢周末,大国就会去小姨家跑一趟,带着妹妹玩玩,说说心事;有时候俩人抱在一起哭一场,有时候跑回王家庄,在门外看看老房子。因为麻子死在了屋里,他们从不敢进去坐坐,只得外面看一看。
大国不敢看得时间太久,若是久了,他会胡思乱想,想起那一夜吴婶杀死王麻子的血腥场面,他就会不由自主地吓得抽搐,犯病。
王宽知道后,叫他们再不要去了。若是想家了,就直接来他家,和他聊聊天,吃一顿饭,或者到王喜盛家去,看看吴小丽,陪她说说话,也当是对她的精神补偿了。
大国知道,王宽是为他好。可是,即便那个家充满了诸多邪恶,他还是忍不住想进去转转,毕竟,多少年来的感情沉淀在那座小院子里,每一处位置,每一个不起眼的物品,都铭刻着往事的记忆,想想让人都觉得亲切和温馨。
唉,这个家啊,为何败落到如此地步?老天爷啊,这个家到底怎么得罪你了?有时候,面对命运的不公,大国心里无助到哭一哭,再笑一笑,当然是苦笑。
大国的学习很好,尤其是语文。他的表现受到了老师的赞扬,还有同学们的肯定。
开学前,王喜盛来过这所学校,和这里的校长沟通过了,说了大国家里的实情,叫老师们多照顾着点。
好在大国勤奋努力,没让老师们失望。他的努力赢得了孩子们的尊重,老师也护着他,很少有人敢欺负他。
自从黄粱被判刑后,林一萍被绑架和强暴的事传的沸沸扬扬,如今龙窑乡人人皆知。当然也传到了何家坪小学。
后来,不知道是哪个孩子先传出来的,一传十,十传百,何家坪小学的孩子们都知道了这个消息,王大国也不例外。
这一刻,大国才清醒过来,事情早就发生了,只是所有人都瞒着他。
原来母亲真的去过西安,只是后来被黄粱那畜生给绑架了,受了恐吓的母亲,如今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西安城那么大,黄粱找了那么久,人应该不会在原地,一定是跑了其他地方。
那,她会去哪里呢?
从去年农历八月底算起,如今人已失踪一年多了,到现在还没音讯,她还在这个世上吗?这险恶的世界,他恨死像黄粱那样的坏人了——这坏人不止一个。
母亲不识字,从未出过远门,思想太单纯,一定是又遇上恶人了,不然这么久了一定会有消息的。再说了,警察叔叔一直在找,可结果呢……
这以后,若是吵架了,孩子们都会骂他没爹没娘的孩子。
这倒不要紧,更可怕的是,人们对他的歧视和异样的眼神,让他真的很寒心、很难过。他第一次彻彻底底明白,原来没有父母是如此的可怕。
可如今,父母仍生死不明,就算活着,可又不在身边,这和死了又有什么区别?
对!今天的他,已经是个名副其实的孤儿了!
昔日学习上带来的种种荣耀,还有被老师罩着的自豪感,在这一刻崩塌成一片狼藉,心如死灰,什么都不复存在。
原来这一切都是虚的,只有父母的呵护才是真真实实的,力大无穷的!
只可惜!
大国陷入了彷徨,第一次这么无助而难过,却又不知道该怎么办!时间一久,他开始自暴自弃,对生活,对学习失去了信心。
他觉得这个世界就是虚假的,坏人太多,就连老师们也在欺骗他,糊弄他。
什么走自己的路,让别人去说;什么人要坚强,要自信;什么风雨过后见彩虹……不过是一些骗人的鬼话罢了!
只有父母在,一切鬼话才能算得上是道理。
大国把自己孤立起来,不和孩子们玩耍了。他不信任他们,也觉得自己短精神,和他们不一样,是个被人遗弃的怪胎。
白天,一个人躲在墙角看书,有时候偷偷哭泣,有时候写写文字,有时候画画。画妈妈,画爸爸,画奶奶和红珠,画王家庄的某一棵树,一座老房子。
连兵兵哥哥,这个最知心的朋友,也因为孩子们孤立他,也渐渐疏远了自己。回到家,兵兵又变得正常,怕何顺打他。
当然,在这时候,不是在学校,也没有人看见他和孤儿大国玩耍,没人会嘲笑他,甚至一并疏远他。所以在家玩玩不会影响到兵兵的“前途”。
在大国眼里,曾经那个令他神往的学府,如今一下子变成了人间地狱。他讨厌上学,讨厌上课,讨厌这个世界,讨厌每一个虚假的人。包括兵兵。
他真的开始自暴自弃了。
班主任姓孙,名全胜。年方四十余岁,外乡人,心肠好,有耐心。中等个头,偏瘦。戴着一副近视眼镜,爱抽烟,牙黄,留有八字胡,卷头发,背有些驼。时常穿着一身泛白的的确良外套,一双黑绒布鞋。
自大国入校以来,校长就告诉他孩子的家境,还有王家庄的王喜盛,也三番五次跑来交代。孙全胜铭记在心,很同情大国的遭遇,平日里对他关爱有加。
如今,孩子变得这般消沉,他一直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情况,以前一直好好的,怎么突然就这样了?后来一想,才知道是因为母亲被黄粱侮辱后,再次失踪了,他定是伤心不已。
为此,孙老师苦口婆心劝了大国,可效果一直不明显。老孙百思不得其解,这孩子向来爱听他的话,今日这是怎么了?
大国沉默不语,怎么也不说实情。在他心里,老孙也不靠谱,尽说些骗人的鬼话,可事实并不像他说的那样,生活里并没有那么多阳光,雨后并不是每次都能见到彩虹!
没辙,老孙去了一趟何家坪,做了一次家访。
何顺这时候才知道大国又受了委屈,不由分说,先找到儿子兵兵问话。何顺是提着棍子去的,兵兵一见不妙,赶紧说了实话。所有人才知道大国在学校受到了歧视和白眼!
回到学校,孙全胜立即召开了一次班会,严厉地批评了欺负大国的孩子们,骂他们没一点爱心,没一点同情心,将来长大了能有什么出息?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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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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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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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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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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