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泽!安儿!”秦氏见着他们平安回来,激动叫了起来。
姜棠背着的安儿这时见了娘亲忽然又委屈地哇一声哭了出来。
阿泽跟安儿一见到娘亲就哭得抽抽搭搭,比在晒谷场上见了姜棠的时候哭得还凶。
一想到两个小家伙被姜连石拿刀追着躲躲藏藏跑了一下午,最后还险些遭姜连石毒手,姜棠只觉得太便宜那个狗东西了。
安抚了很久一阵,阿泽才慢慢止住哭声,安儿也随之缓过神来。
姜棠目光重新落回蔺乔身上,他原本那身玄色华袍已经换掉了,现在身上穿的是一身朴素衣衫。
姜棠见他依旧眉头紧锁,双眸紧阖,问道,“他怎么样了?”
女儿还待字闺中,如果家里忽然多了一个男子,会招村里人说闲话。
所以秦氏跟老医师声称那是她的侄子,她这会儿怕姜棠跟她说的话对不上,所以有些紧张。
她朝姜棠递过去一个眼神,示意她不要多说什么,姜棠会意,点点头。
老苏医师起身,缓缓道,“这孩子外面倒是没什么伤,就是摔重了些,受了挺重的内伤。”
姜棠点点头,“那他不会死吧?”
老苏医师笑了起来,“你这丫头还真是会说话,放心吧,他伤得没那么重,死不了。”
秦氏恭敬道了个谢,“那多谢您了。”
老医师走后,姜棠站在竹床边上仔细打量了蔺乔一遍,问,“娘,这小子没有醒过吗?”
“一直没醒,老医师给他施过针,估计快了。”
秦氏这会儿进去厨房生火做饭,姜棠则抱着安儿和阿泽好一阵安抚。
两个小不点被吓惨了,似乎是觉得跟在她身后更安全,现在一直粘着她,寸步不离。
姜棠抱着安儿,一手还搂着阿泽,坐在蔺乔旁边温声哄着他们。
窗外是星垂平野,窗内是烛火摇曳,低低的呢喃声满是温柔,两个小家伙啜泣着慢慢睡去。
竹床上,少年紧阖着双眸,在暖黄烛火的映衬下,冷硬面容添了些许柔和。
姜棠声音渐渐慢下来,越来越低越来越慢,她打了个哈欠,靠在墙,眼皮坚持不住耷拉下去。
视线中只剩那豆粒般大小的火花,而后,一线暖黄烛火被黑暗盖下来。
意识变得愈发模糊,她在一片混沌里不知游离了多久,到最后感受到了酣睡之后的神清气爽,她才缓缓睁开眼。
“孩子,那你还记得你家在哪里吗?”
姜棠睁开眼来听见的第一句话就是这个。
她转头,娘亲正坐在她旁边看着那个少年,他不知是何时醒的,此刻看上去十分迷茫。
姜棠扶额,叹了口气。
自己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弱了,竟然睡得那么死,这可是从前从未有过的事,怎么才多使了几次控心术就被反噬成这样。
蔺乔注意到旁边的少女醒了,木木地看过去,刚好跟正抬眼看过来的姜棠撞上了视线。
空气似乎在两人对视的刹那凝固,姜棠定定注视着他那双漆黑深邃的眸子,心跳无端漏了一拍。
静默了片刻,蔺乔先开口,“谢谢你救我。”
他清朗的嗓音中带着一丝低哑,平添几分少年人的青涩。
姜棠愣了一下,抿出笑来,“举手之劳,应该的。”
尴尬对视片刻,姜棠问他,“你现在感觉怎么样了?”
“我……”蔺乔眼里尽是空茫,他卷翘的长睫微微敛下去,若有所思地蹙着眉头。
秦氏叹了口气,替他答道,“他什么都记不起来了,自己叫什么家在何处都忘了。”
“失忆了?”姜棠十分诧异,把准备拿印章出来的手又缩了回去。
那枚印章是从他身上搜出来的,她记得上面刻了一个名字,叫蔺乔,但这会儿他想不起来了,要不,算了。
蔺乔垂着眼帘,略显单薄的身子靠在墙上,在烛火摇曳中显得卑微又可怜。
秦氏犹豫了一下,道,“算了孩子,你要是想不起来也没关系,先在这儿养伤吧。”
蔺乔闻言抬眸,透亮的眼眸里俱是感激,他又转头看了一眼姜棠,像是询求她的同意。
姜棠漾开一个笑来,和声道,“没关系的,你在这儿安心住着吧。”
“谢谢你们……咳咳……”蔺乔忙颔首道谢,动作幅度大了些,引得一阵干咳。
姜棠忙给他倒了碗水,道,“只是我们这儿穷乡僻壤的,你不要见怪啊,哈哈。”
蔺乔微微笑着,他这时一副纯良无害的样子,倒跟姜棠初见他时印象中的桀骜乖僻迥然不同。
秦氏叫醒了安儿跟阿泽,五个人围坐在一起开始吃晚饭。
姜棠添了一双筷子,笑嘻嘻地递给蔺乔,“话说你不记得你叫什么名字,是不是该重新起一个啊?”
秦氏温柔笑着,“你别理她,她就是这么个泼皮的性子。”
蔺乔笑了笑,“随便你叫我什么都行。”
姜棠托着下巴若有所思,看着他,嗯,懵懵懂懂的,嗯,呆呆傻傻的。
“要不……”姜棠福至心田,忽然脱口而出,“要不就叫你小呆吧。”
蔺乔,“……”我只是失了忆,并不是失了智。
他礼貌笑了笑,“你叫着开心就好。”
姜棠笑得开怀,与他并肩坐着,“跟你开玩笑的。”
夜深之后,窗外炸了几声惊雷,随之就传来淅淅沥沥的雨声。
姜棠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她枕着胳膊,屏息注意房门外的动静。
她们家床不够,娘亲本来说让蔺乔睡她的床,她们母女两个凑合着一起睡。
但是蔺乔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拒绝了,他现在睡在正堂的那张又窄又冰冷的小竹床上。
小竹床还是早几年前姜小迟父亲托篾匠做的,一直放在正堂当长凳。
姜棠的床也是放在墙角的位置,确切来说,蔺乔跟她的床尾只有一墙之隔。
姜棠慢慢爬起身,蹑手蹑脚爬到床尾,把耳朵贴在墙上,凝神感知墙的另一边。
她也不知道自己是出于什么目的,或许是对蔺乔的戒备和提防,她贴着墙上听了一晚上,天快亮时才放心睡下。
她原本躺在床上困得睁不开眼,然而听觉过于敏锐,在睡梦中忽然听见院子里一阵嘈杂,似乎是有人在争吵。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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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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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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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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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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