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告诉我你叫夜子离？皇上从小就喜欢做好事不留名吗？”想起前几日冯熙跟她说的那些话，楚凌兮不由蹙了蹙眉。
“不是，朕只是怕自己皇子的身份会吓到你，尤其……”唇角弯出一道浅弧，萧慕轩微顿，方又继续把话说完，“朕那时候的名声，并不怎么好！”
“那倒是，但我觉得你大概小瞧了我。”
当初在上京城做质子的时候，关于五皇子的传言，楚凌兮倒是隐隐还有些印象。
外形俊朗，聪慧过人，他是世人眼中的天之骄子，更是那些达官贵人家的小女孩为之疯狂的对象。
但他的性情却异常的古怪孤僻，冰冷不近人情的眼神，仿佛是一柄会杀人的刀子。
那些爱慕想要靠近的女孩子，若是胆怯一点的，基本被他瞪上一眼，就能直接被劝退。
更是有人说，五皇子有明显的暴虐倾向，尤其是对女子。
一位商贾之女，因在商会上对五皇子一见钟情，苦苦相追，最后却落得被砍去四肢活活虐待致死的结局。
这事一经传开，几乎所有人都觉得他心里扭曲变态，这样的人，即便长得如妖孽般俊朗，也没有人会为了美色不顾自己的性命。
那时候，楚凌兮对这些倒并不甚在意，因为处境堪忧，吃不饱穿不暖，还总有人欺负她，抢她东西，她都应接不暇了，哪有时间去贪恋美色。
从过去的回忆中抽离出来，楚凌兮红唇轻抿，挑眉向男人看去，“其实，那些谣言是你自己为了挡桃花求清净故意让人传的吧？”
“商贾之女惨死是事实，却非朕所为，大概是有人刻意陷害，朕只是没为自己开脱澄清而已！”
他性情寡淡，喜欢清静，若是有一个女孩子每天在他耳边叽叽喳喳说个不停，他觉得自己一定会被烦死。
在没有经历过国破家亡的悲剧前，出身高贵的五皇子，骨子里清高不可一世的很。
他大概有些感情洁癖，十分反感被女孩子触碰，他以为他长大了也不会娶妻，却没想到，有一天他会主动把一个女孩护在怀里。
萧慕轩扯了扯唇，涩淡的笑，“若是早知道会遇上你，朕或许就不会不顾名声，任由言论发酵了！”
“之前为什么没有告诉我当年救我的人其实是你？”
“若朕说了，你就能不那么恨朕吗？”萧慕轩眸光晦暗，眼底却也隐隐闪烁着几分期许。
他的问题，其实她心里也无解，如果得知她多年所爱便是眼前之人，她心里就不会因为夜子离的死，生出浓浓的恨。
可他，也到底亡了她的家国，她真能心安理得放下吗？没有给出回答，楚凌兮只是凝眉，怔怔的看他。
男人眸底的点点微光，转瞬逝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遗憾与无奈。
“当初救你，皆出自本心，朕未想过报答，也不想让那份救命之恩成为你的负担！夹在情爱与仇恨中煎熬的痛苦，朕品尝过了，所以不想让你尝。”
从头至尾，他都在为她想，心里没有一丝涟漪吗？怎么可能，但动容又能如何，终究抵不过现实的残酷。
楚凌兮勾着唇角，轻描淡写的回，“原是这样，皇上的考量确实不错，你我的身份，到底无法改变。”
她疏离的口吻，疏离的称呼，像是一根尖刺，深深扎在了他的心口，所有的理智忽的被尽数击垮。
顾不上伤口的疼，他猛地支撑起身子，一把将她的手紧紧攥住，“兮儿，朕曾想过放手，但现在不想了！”
“朕不解释，选择承受你的恨，不过是想给你机会，给你杀朕的机会，朕本想着，只要足够恨，你下手的时候就会毫不留情，可你终究做不到，不是吗？”
“朕可以把命给你，但却无法忍受失去你，因为你早已长在了朕的心上，既然你不想杀朕，那就给朕一次机会，我们尝试着重新开始，好不好？”
“阿离，你别这样！”多年的习惯岂能说改就改，阿离这个名字早已深深镌刻在她的心底，下意识的，楚凌兮就那么脱口叫了出来。
一边说着，她一边推了推男人抓住自己的手臂，企图挣开，可却反叫人握的更紧了，考虑到他身上的伤，楚凌兮终究还是不敢太过用力挣扎。
“你捏疼我了，松开点好吗？”对上他猩红的双眸，她的心忽的软了下，用商量的口吻继续道。
情绪稍缓，萧慕轩稍微松了松手上的力道，却还是执拗的拉着她，不肯完全放开，好像生怕一放开，他就再也找不到她了。
她口中的一声“阿离”到底还是刺激了他，在她面前，他运筹帷幄的所有信心统统都不见了踪影，留下的只剩卑微与脆弱。
冷沉的双眸，一瞬不瞬的将她看着，萧慕轩喉间酸涩，颤哑开腔，“兮儿，这些年，你放在心里的到底是什么？你的感情，有多少是因为这副好看的皮囊？”
“与样貌无关，与姓名也无关，我爱的只有当年那个在合欢树下说要娶我的男孩，但是，在那场大火之后，他就不在了！”
随着楚凌兮后半句出口，男人幽深的眸子里，因听到前半句闪出的欣喜之光倏然湮灭。
她爱他，但爱的也只是小时候的他！
那时候，他们之间没有谎言，没有利用，没有仇恨，有的只是纯真和对未来的美好憧憬，可时光无法倒流，他又如何能够把过去的自己还她？
身体好像被什么抽空一般，忽的失去了力气，他原本抓住她的手，不经意间慢慢滑落。
“我们当真没法回头了吗？”声音不大，他像是再问，又更像是在喃喃自语。
“萧慕轩，隔在我们之间的东西太多了，爱与恨，恩与仇，虽然全都纠葛在一起，但很多时候也是可以分开来算的，一码归一码！”
“就像秦舒，你虽不爱她，可若我要你为我杀了她，你会动手吗？”楚凌兮挑了挑眉，轻声道。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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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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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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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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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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