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宝胆战心惊的看着自家主子。
张太后从鼻子里哼了一声,不过没说什么。
金宝刚把小心脏放回肚子,就听到皇帝好像嫌张太后还不够生气一样,又补了一句:
“朕刚刚看赵容华倒在地上人事不省,已经给她传了御医。”
他声音和煦:“御医说赵容华世家出身,本就身娇肉贵,吃了这么大的苦头,要好好将养些日子。太后若是想拿她出气,只怕得耐心等些天,等她身子好了再说。”
金宝眼前一黑,完了。这简直是在太后娘娘雷区蹦迪。
果然张太后咬着牙道:“世家、世家,难道我这个太后,处置一个小小的容华还要挑日子吗?!”
皇帝一笑,温温和和的说:“一个容华罢了,您自然可以随便处置。”
还没等张太后脸色好一点,皇帝转头吩咐:
“传旨,封赵氏为正三品婕妤。”
张太后的脸比葡萄都青。
金宝面如死灰,心想,老天爷,让我晕过去算了。
满屋子宫人内监,不管是皇帝带来的。还是长宁宫本来就有的,这一刻达成了高度统一意见。
个个恨爷娘把自己生的太高,腰弯的恨不得把自己缩到地底下去,气也不敢喘一声,生怕神仙打架,把他们这群小鬼牵扯进去。
那可真是太冤了。
张太后捂着胸口猛的喘了几大口气,鼻翼一扇一扇,突然指着皇帝大声哭道:
“我懂了!你如今是皇上了,是九五至尊,就嫌我们张家给你丢人了!原本是你舅舅,你表妹,你姥姥,半点体面也不肯给他们!”
“现在轮到我这个娘了!为了一个狐媚子就要连老娘都逼死!”
皇帝神色一点变化都没有,哪怕张太后的用凤仙花染的通红的一寸长的指甲,都已经戳到了他眼睛前面,他也没动一下。
只淡淡的说:“太后这是什么话。”
张太后捶胸顿足声泪俱下的嚎了一会,突然收了眼泪,哑着嗓子道:“好,既然你嫌我是穷出身,我们去找世家小姐来评评这个理。”
她手一指,正好指了一个站在门口瑟瑟发抖的小太监,道:“备辇,去长乐宫。”
小太监一惊,不知道自己该不该动,偷偷拿眼睛去看皇帝。
张太后怒气满格,骂道:“还不快去!还要我请你吗?!”
小太监再不敢耽搁,忙出去传话了。
金宝赶紧上来服侍张太后去换衣服,总不能穿着寝衣去看太皇太后吧!
真这么干,回头张太后气消了,想起这茬,她们都得倒霉。
皇帝也一笑,转身道:“摆驾长乐宫。”
一直低着头盯着地面的宫人内监连忙跟上去。
﹉﹉
长乐宫。
蒋杉被哭哭啼啼来告状的张太后惊动,不得不打着哈欠爬起来。
最近因为忙着和郑太嫔的小公主玩,她睡得都很早。
看着脸黄黄眼睛肿肿,顶着两个核桃的张太后,和一脸温良,从容请安的皇帝,蒋杉觉得头有点疼。
自从对皇帝身世起疑,又通过不时和张玉珠主仆闲聊,套到了一点线索之后,蒋杉登时意识到这绝不是一个普通的抱养孩子的故事,里面必然还有不能言说的内情。
当即决定在没搞清楚具体情况前,绝不过问这事,免得当了别人的枪都不知道。
晚上赵容华被张太后按在长宁宫门口,后来皇帝去了,赵容华被横着抬回翠微宫,都有人来长乐宫报信。
但蒋杉本来没打算管。
以防卷进张太后和皇帝之间的漩涡。
谁知道她不想就山,山自己跑来找她了。
蒋杉在心里叹了口气,安慰自己说,既然她现在是太皇太后,拿了大把好处,总不能不干活。
蒋杉先安抚张太后:“有什么话好好说,哭成这样怎么行,传出去也不好看。”
又吩咐藤黄:“拧个帕子来,给太后擦把脸,再敷敷眼睛,看这肿的。”
藤黄赶紧指挥小宫女拿了冷水浸透的手巾过来,又带着另一个宫女捧了水盆镜子并胭脂水粉等物,亲自拿一个大毛巾把张太后前襟袖口都掩住,和金宝一起,服侍张太后重新梳洗。
等到张太后洗完脸,甚至还略微敷了一层茉莉粉,点了些胭脂,梳好头发,重新理妆完毕,终于像那么回事之后,蒋杉才继续开口。
“一个容华,连主位都不是,你和她置什么气,倒平白失了你自己的身份。”
经过这几个月的相处,蒋杉算是看明白了,张太后如今,最看重自己的身份体面。果然,一提到这个,张太后就不吭声了。
蒋杉又转向皇帝,“皇帝。”
皇帝自从进来,就一直悠闲自在的玩长乐宫的茶盏,对张太后的哭诉视而不见听而不闻,丝毫不为所动。
这时候听见自己被点名,便把茶盏放下,摆出一副认真听讲的样子来。
蒋杉懒得理他这幅样子,直接道:“皇帝,你为一个容华,顶撞太后,这像什么话。”
皇帝笑,还举起了一只手,“皇祖母,朕可真是太冤了,朕什么时候顶撞太后了。”
他还问立在张太后后面的金宝,完全不顾对方一脸想把自己埋起来的绝望:“朕和太后说话,一向恭恭敬敬,对不对?”
“太后”和“恭恭敬敬”,他还特地加了重音。
蒋杉关于皇帝身世之谜的猜测又多了一点。
她略过这茬,问起了另一件事道:“这个时候,你不是应该在勤政殿吗?”
怎么赵容华一出事,你就那么巧到了?
距蒋杉所知,翠微宫的人虽然六神无主,但是没有一个出发去其他地方搬救兵的。毕竟要罚自家主子的是太后娘娘。
更没有人有胆子往已经不在内宫范围的勤政殿跑。
那么皇帝是怎么知道的?
皇帝从容的回答:“朕今晚心有所感,想着许久没有见到太后了,听闻太后身体欠佳,所以去长宁宫探望一二。”
他意有所指,“看到太后中气十足,想来身体康健,朕十分高兴。”
张太后的脸又青了。连新涂上去的胭脂水粉也盖不住。
“可真是谢谢皇帝了。”
皇帝温声说:“太后客气了。关心您的身体,是朕应该的。”
张太后气结,指着皇帝“你、你”的说不出话来。
蒋杉不想再听这对冤家母子互相阴阳了,主要是张太后丢了一哭二闹,在其他方面的造诣明显不行,战斗力被皇帝全面碾压。
这种碾压局没什么可看的。
“赵容华……”
皇帝插嘴道:“是赵婕妤。”
蒋杉在心里翻了个白眼,道:“赵婕妤,她今天不是晕过去了吗?皇帝说她要养几天,那就好好养吧,中秋之前别出门了。旁人也不许去探望她,免得扰了她养病。”
虽然蒋杉觉得其实今天的事闹成这样,赵容华责任不大,但是皇帝和张太后对上,卡在这,必须有个人出来背锅,也只能是另一个当事人了。
张太后敏锐的提出了一个漏洞:“那皇上要是召她呢。”
“皇帝就更不行了。”
蒋杉看着皇帝,加重语气:“要是过了病气——皇帝也该为社稷考虑。先帝可不是什么好榜样。”
学你的朝政去,别跟你那便宜祖父狗皇帝一样,小小年纪就只知道在后宫打转。
皇帝也不知听懂没有,笑着说:“多谢皇祖母教诲。”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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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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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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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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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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