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沉先出门,江特助跟着出来,轻轻将门关上。
他做错了什么要在房间里看?
江特助不禁在心里叹了几口气,默默闭了闭眼睛。
真不敢相信,先生和太太接吻了好久好久,久到他都觉得那两位忘记了时间。
要不是他站在房间里,估计就开始负距离交流了。“……”
江特助抬起眼睛,视线无意识在傅沉嘴唇上扫了一眼。
先生唇色的深了。
江特助轻咳了声,收回视线,整理好思绪后说道:“先生,医生说太太的自愈能力是普通人的百倍。”
“太太被推进急救室后,伤口就在自我愈合,在医生的眼皮底下痊愈了。”
“这似乎有些奇幻,太太她该不会是撞上了头,连带着身体结构也发生改变了吧?”
傅沉不语。
进病房后,季歌爬起来就往他怀里钻,他小心防备着不去触碰她的后背。
谁知她直接扑进他怀里,整个背部都撞在他手臂上。
刚巧,他手掌触摸到的就是她中枪的部位。
可是他摸不到任何枪伤的口子,她的后背平滑,没有伤口。
“还说了什么?”傅沉问。
“虽然伤口自愈了,但会有疼痛感。要多久才能消除疼痛,医生也无法估计。”
江特助说着话,他自己都不敢相信自己说了什么。
越说越觉得太太不像个人了。“……”
不过有一件事他能确定,那就是目前脑袋出了问题的太太,好像很在乎先生。
“先生,太太那么怕死,却奋不顾身地冲过去挡子弹,我挺感动的。”
“要不然别给太太治疗了,就让她继续这样下去。”脑子恢复不到原厂设置更好,起码人温柔体贴了。
听不到傅沉的答复,江特助也就没说这个话题。
先生估计是在犹豫,追根究底他还是担心太太有朝一日会恢复,然后责怪他。
-
季歌醒来,窗外已经黑了。
她仰面躺在床上,眼前的天花板有些熟悉,傅公馆。
在她睡觉的过程中,傅沉带她回了京城。
季歌爬起身。
捏了捏自己的脖子。
顾北城下手可真重,她的后颈现在都还酸痛。
打晕了她,她苏醒得很快。
折回堂屋就看见老爷子拿枪对着傅沉,她连思考的时间都没有,身体已经冲了过去。
中枪,疼是真的疼。
她也是今天才知道,原来遗书字灵的自愈能力这么强。
同样季歌发现了一个窍门。
跟傅沉亲密接触,她身上的疼痛就会减轻,被他吻着,身子轻快了,就那么沉沉地睡着了。
可能是因为,她原本就是因他而生吧。
季歌掀开被子。
“嘶!”
胳膊牵扯到肩胛的肌肤,中枪的部位传来一阵刺疼!
傅老爷子真能下狠手!
对自己的亲儿子都这么狠!
傅家的那些人都敢明目张胆地辱骂傅沉,多半就是看着傅老的态度。
如今傅沉成了南洋商贾,凭借自己有了一番事业,手握半壁江山,那群老头儿都那么猖狂。
季歌都难以想象,小时候的傅沉过得多苦呢?
本来就失去了母亲,还得遭受父亲的虐待,宗亲的语言暴力。
想到这里,季歌心口疼了几下。
她穿上拖鞋就往外去了。
“太太。”吴管家刚进门,“江先生说您受了伤,要好好休养。”
“居安在家吗?”
“在的,四爷在书房里谈论事情。”
“恩恩。”季歌注意到了管家手里的汤羹,“辛苦吴叔帮我炖汤,放桌上吧,我等会儿回来喝。”
女孩离开主卧,穿过走廊去了书房。
她没敲门,握着门把开门走了进去。
傅沉似乎是在谈生意。
笔记本电脑开着,跟合作方通视频。
书桌上摆了不少文件,江特助见她进来,本能将文件合了起来。
估计是秘密资料,对她还是有防备心理。
季歌没多看文件,她径直走向傅沉,在他腿上坐下。
一坐下,就跟没骨头似的,软在他怀里。
她撒娇呢。
视频那头有人笑道:“四爷,这位是您的新婚妻子?”
傅沉抱着她,右手在她细腰上轻轻拍。
一下又一下。
像是在哄人睡觉。
“嗯。”他抬眸,应了一声。
语调略微上扬,有那么几分炫耀的意思,他很少会表露自己的情绪。
“好像跟传闻中的不大一样。”
季歌扭过脑袋,盯着视频里的年轻男人看了一会儿,一双细长的胳膊又把傅沉搂紧了些。
休想挑拨她和傅沉之间的关系。
“您看起来跟居安差不多大,有妻子了吗?”
对面的男子顿了一下,然后笑道:“我没有四爷这样好的福气。”
“奥?那有女朋友了吗?”
“也还没有呢。”
“真好。”季歌笑着。
女孩的笑容越发灿烂。
在男子猜她还要问什么的时候,就看见季歌亲上傅沉的嘴唇。
她还故意侧了身子,给他展示了一个最佳的接吻角度。
而傅沉也毫不避讳!
他不但不避讳,反而还回吻,闭着眼睛回吻!
视频里的男人像是网络卡了,整个人卡壳在屏幕上,一动不动。
季歌贴着他的唇,她说:“事情要谈完了吗?我想让你陪我一起吃饭,我有点饿了。”
“四、四爷,事情明天再谈,您陪太太吃饭吧,我先下了。”
屏幕闪了一下,男人的画面就切了出去,不见了踪影。
可能受了内伤。
“居安,你亲我的时候我就不太疼了,你多亲亲我。”
一旁的江特助:“……”
男人没有丝毫犹豫,立马转身离开了书房,大步流星火速逃离。
多待一刻都是委屈了自己。
季歌忽然想起一件事,“对了,你交给我的那个黑匣子我没拿在手上,还在顾北城的车里。”
“你说那个匣子很重要,顾北城他……”
“拿回来了。”他说。
傅沉注视着她。
在书房的照明灯下,季歌的眸子灵动,眸光的倒影里只容得下一个傅沉。
白天她在傅宅,冷嘲热讽那群长辈替他出气。
拼了性命朝他奔赴,替他挡枪。
此刻醒了来回了神,意识到的第一件事都是他关心的黑匣子。
如果说以前的季歌曾在救助他那刻,给予他某一个瞬间的暖意,让他想多做点什么报答她的话——
那么面前这个女孩子,便给了他一种被人爱的感觉。
无法形容,却异常满足,说不上来的深度。
有一个偏执疯狂的想法在傅沉脑海里扎根发芽:编织一座金丝笼,把她关进去,永远和他在一起。
傅沉将她拢到身前,“是你自己选的!”
他给过她两个选择。
一是她坚持离婚,那么他就帮她稳固季家,握牢家产,然后在确定她不嫁给陆洲的情况下,随她婚嫁。
二是她执意靠近他,他就无法保证能轻易放过她。
季歌选了二。
这是她主动做的选择,他没有干预过。
既然如此,他也没必要给她留“离开”这条路了。
-
与此同时,医院。
陆洲躺在床上,右腿打着石膏缠着纱布悬挂在半空。
陆老夫人进病房门,就看见孙儿一副要死不活的样子萎在那儿。
没有一点贵公子的模样!
“奶奶!奶奶你可算来看我了,我还以为你真的生我的气,不要我这个孙子了。”
陆老夫人“哼”了一声,给了他一个白眼。
老人拄着拐杖往病床方向走,“我的老脸都被你丢尽了。”还特地去傅公馆致歉。
她七十岁的人,随着陆老爷子打拼事业这么多年,还是头一次跟个后辈低头。
“奶奶对不起,是洲儿错了,以后再也不会犯了。”
“我是被林青青勾引的,都怪季歌以前不打扮自己,公主命乞丐样。”
“林青青花言巧语一哄骗,再加上季歌那副倒胃口的样子,我就被勾上手了。”
陆洲年轻所以不知道。
但陆老夫人听过一嘴。
说是二十年前季歌出生的时候,有位算命的先生去过季家。
说她命里有劫难,二十岁前必须掩藏一切锋芒,最好当乞儿养,不要过最高端的物质生活。
这样才能在二十岁后涅槃重生,然后一生顺遂。
于是,季家二老就交代了,让她衣食住行比普通人更普通。
加上她又不爱学习,学渣一枚,自然就像个名副其实的小乞丐。
“你呀!”陆老夫人打了一下他的脑袋,“二十出头的人了,不要一天到晚只想着跟女人玩。”
“你看看人家傅沉,今年虚岁也才二十七,南洋巨贾,人人尊敬三分。”
“他的入股京城多家上市公司,圈内商人政客,哪一位见着他不喊一声傅四爷?”
“奶奶!拿我跟他比什么!”陆洲烦得要死。
提到傅沉,他就不免想起季歌。
然后就想到她在宴会上故意亲昵傅沉,让他陆洲难堪。
还在前几天踹了他几脚。
本来他只是脱臼了,装可怜才打石膏缠纱布,博取陆老夫人的同情。
现在好了,她那几脚直接给他骨头踹裂了,真的打了石膏了!
“好了,奶奶不拿你跟别人比,你是奶奶最疼爱的孙子。”
“奶奶今天晚上除了来看你,还有一件事情要跟你说。”
陆洲打起精神,“什么事啊?”
“那天的晚宴,你跟林青青的录音发布出来,过几天两家商量日子,让你们两订婚。”
“不是吧!”陆洲直起身,“奶奶你让我娶一个乡下女人,她配进陆家吗?”
“你别管她是不是乡下女人,前几天我去了傅公馆,这是我和傅沉商量的结果。”
“为了缓和陆家和傅公馆的关系,这桩婚你不愿意也得先接着,若是实在不喜欢她,过段时间再找个理由取消订婚。”
“不是,傅沉他管我的婚事,他吃饱了没事做吗?”陆洲想不通了。
他一个商人,理会自己的婚姻就够了,手这么长,还管起他来了。
难道就因为季歌对他陆洲爱得深沉。
作为季歌的丈夫,傅沉吃醋了?
陆老夫人又说,“这个提议不是傅沉做的,是季歌说的。”
陆洲猛然起身,顿时拉到了小腿的肌肉,他疼得跌回床头。
“小心点!”陆老夫人吓得不轻。
“不可能,季歌怎么会舍得我娶别的女人?她对我爱得深沉,不可能是她提的!”
陆老夫人招来护工,帮忙整理了一下陆洲受伤的腿。
“是她提的,说是林青青一哭二闹三上吊,她身为堂姐为林青青做主。”
老人担心他的腿,心疼了。
说话的声音也轻缓很多,哄着孙子:“你也不喜欢季歌,她提的婚约,你应该也不建议吧?”
不可能。
一定不是季歌提出来的婚约。
陆洲不接受这个事实。
“奶奶,季歌还在生气,她是被我和林青青的事情气着了,她在说气话。”
“等我腿好了,我再把她弄到手,一并将季家的财产全部拿到。”
陆老夫人摇手,“你别再想季家的财产了,有傅沉帮她把关,你只会碰壁。”
“时间不早了,奶奶先回去,你仔细把腿养好。”
陆洲靠在床头,还在生闷气。二世祖做惯了,谁都得捧着他。
陆老夫人也不生气,宠这个孙子宠习惯了。
她与护工交代了几句,便由管家扶着,拄着拐杖往外去了。
“我只是轻轻地打了他几下,怎么这么严重?骨头还开裂了呢?”
“少爷从来没挨过打,承受力没那么强。”管家安抚道。
“哎,不该打他,把孩子都打伤了。”陆老夫人很是自责。
-
1月20号,京城迎来今年第一场雪。
初雪。
漫天纷飞,一个晚上的时间,这座繁华喧闹的城市变得静谧纯净。
季歌这两天在家里养伤,只要身子泛起疼痛,她就将脸凑到傅沉前,去吻他。
起初傅沉并不信她的鬼话,只觉得那是她胡说八道。
直到前天夜里傅医生送来检测疼痛的仪器。
他亲眼看见数值的变化。
吻她前,痛感是78cc,吻了后8cc。
傅医生说:“类似于镇定剂和兴奋剂的结合物品,既能减轻疼痛,还能增加愉悦度。”
季歌跳湖那一遭,算是把自己跳出玄幻色彩了。
不过,傅沉还挺喜欢。
这就摆明了,以后她只要磕破点皮,她受不了疼的时候自己会跑来吻他。
亲密接触。
有一种接触比接吻更近距离。
“居安,下雪了!”
季歌扭头朝他喊,傅沉才将荡出去的心神收回来。
他靠在床头欣赏阳台上的她许久了。
她踮起脚尖,伸长胳膊去抓住雪花的小模样,俏皮得像春日里追着蝴蝶玩的小猫儿。
“特别大的雪,咱们院子里的梧桐树都被压弯了,你快来看。”季歌又喊了一声。
傅沉下了床,穿上拖鞋往她那边走。
她穿着睡裙,裙摆在膝盖上方,每一次踮脚,裙摆就往上缩,垂落在大腿根的位置。
明晃晃的两条纤细白皙的腿,撞进男人眼眸里。
傅沉走到她身后,给她披了一条毯子,从背后抱上她:“早上冷,别感冒了。”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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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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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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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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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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