桂儿扫视了一眼厅内,厅内看客衣着打扮皆非富即贵,她有些怵场,不自觉地往宇文轩身后躲了躲。
厅内热闹,并无人注意到门外有人又进了厅,只坐在门旁的一位看客看了过来。待看清来人是谁,那看客忙不迭地从座位上站起身来,俯首道:“殿下万安。”
因他的异常举动,周围的看客纷纷侧首,接下来却都是一一样的反应,匆忙起身,恭敬行礼。
这一来二去,渐渐惊动了整个大厅,只见厅内半数以上的宾客都从自己的位上站起身来。而剩余未起身的,也四下打探起了宇文轩的身份。
宇文轩扫视一周,只微微颔首,便领着桂儿在众人的注视下上了二楼。
择了雅间,宇文轩在桌前落座。
桂儿没敢忘记自己此次的职责,忙殷勤的倒了茶水。
“夫君,那些是什么人?”
宇文轩押了口茶,“是朝堂中的官员,没想到在这里遇上了。想来是今日朝中休沐,朝臣们也都出来了。”
桂儿点头,原来都是官老爷。
“那他们和里长比,哪个官更大呢?”
“里长?”
“就是村里的里长,我以前见过最大的官。”
她的话成功逗笑了宇文轩,放下茶杯,勾唇道,“他们都没有我的大。”
桂儿替他又添了新茶,“我知道夫君你的官位很大。”
“哦?”宇文轩问她,“你是如何知道的?”
“宫娥们说的,她们说你的官位只比皇帝小一点。”
“是你嫁进王府前,在宫里伺候你的宫娥们吗?”抬了抬下颔,宇文轩示意桂儿坐下。
桂儿择了他对面坐下,暗暗觑了宇文轩神色,咬唇道:“是她们,她们还说……“
桂儿踌躇的话没有说出口,吱呀一声门响,进来一个穿着月牙色的长袍中年男人,进来行至两人桌前恭敬跪下。
桂儿看他气度清雅,约莫不是之前带路的小厮之流。
“小人是这戏楼的掌柜,殿下万安。”男人说着将手里的册子举过头顶,“这是楼内的曲目清单,殿下过目。”
宇文轩接过并未翻开,“你看看,喜欢什么就点什么。”
他将曲册递给桂儿,桂儿没接,小声道:“我不知道该点什么。”
楚桂儿是胆怯的,她一直都在听旁人的安排。以前在崖儿村她都听娘的,在皇城她都是听宇文轩的。
现在让她自己点戏文,她没有那个勇气。
“你看什么合你心意,就点什么。”宇文轩没有收回曲册,还是拿在手里,持在桂儿的面前。
“随便点也没关系。”
他很坚持,桂儿怕违逆他,硬着头皮接过。
曲册一共分为三大项,戏文、说书以及戏法,桂儿来回翻看几遍,拿不定主意。
宇文轩似乎很有耐心,也不曾催促她。
最终选定了一项,可是又怕宇文轩不喜欢,桂儿将头从册子中间抬起来,惴惴问道:“夫君,你喜欢看什么。”
“我喜欢看变戏法。”
真巧,她也是要点这个。
这曲册上的节目,桂儿一项也没看过,也分不出好看与否,只择了两个戏法,便把册子又给了宇文轩。
宇文轩接过,复又翻开,细长的手指顺着册子自上而下的划过,又加了两台戏文和一段说书。
掌柜领了曲目,便退了出去。
戏楼的设计别致,二楼的雅间正对着大厅的戏台,桂儿推开窗,台上的动静便看的清清楚楚。
先前演的热闹的戏已不知何时停了,上来一个手提着鸟笼的小厮,他拿着一方黑布。
黑布盖在鸟笼上抽开,笼中的小鸟便消失了。
黑布再盖上又抽开,笼中的小鸟就又回来了!
桂儿看的惊奇,这戏法和她在崖儿村看地很不相同。
崖儿村的戏法是人赶着小猴子跳火圈,或者胸口碎大石之类杂耍的。
而像这样将活物变来变去,一会消失一会出现的戏法桂儿从来都没看过。
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鸟笼,“夫君,他是神仙吗?这是不是术法?”
宇文轩淡淡睨着,面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简单的障眼法罢了。”
障眼法?法?果然是术法!
桂儿自小喜欢看神鬼故事,对这世间神鬼之说深信不疑。今日便以为见了神仙,当下手舞足蹈,激动坏了。
宇文轩见她开心,道:“你若喜欢,回头买他入王府,让他日日变给你看。”
桂儿一怔,“夫君,你…能买下他?”
“不过一个小厮罢了,让郑禄来办就行。”
桂儿嘴巴长的老大,这可是神仙呢!
“那他也会听你的吗?你也能……管辖他吗?”
她的问题向来幼稚,宇文轩也不做他想,淡道:“自然。”
“天哪……”桂儿口中无意识的喃喃。
这可是神仙呢!夫君他竟连神仙都能管辖!桂儿震惊,当下竟连看他的眼神都变了,带着崇拜和敬畏。
她的眼神宇文轩很是受用,浅浅勾唇。
两人在雅间坐着,不断有婢女送来茶果点心,嘴里禀着是哪家哪家大人呈的心意。
茶果点心摆满一桌,宇文轩并不爱吃,倒是桂儿用了许多。
吃饱后又多饮了几杯热茶,此时戏曲已经登台,旦角耳边咿呀的唱调,好听的似催眠曲。
桂儿身体的疲乏感袭来,眼皮愈重,不知不觉中便睡去了。
这一觉睡得很沉,竟梦也没做一个。
不知睡了多长时间,桂儿隐约听见屋内有人声,声音不大,却句句清楚。
“殿下,此子今年春闱中第,学识渊博,思维敏捷,望殿下垂青。”
桂儿缓缓睁开眼睛。
“本意早推举于殿下,可一直苦于无有机会面见殿下。不曾想今日竟在这里得见殿下。特急召来面见殿下。”说话的是一中年男子,此刻正垂首站立。
而他脚边,正跪着一位年轻人,额头抵着手背,衣袍沾地,整个人近乎匍匐在地。
屋中隐约还站了几个人,但隔着屏风,桂儿有些看不清。打量四周,还是在戏楼的雅间内。
她此刻睡在小榻上,身上盖着衾被。看着屋内情形,宇文轩似在处理什么事情,怕打扰到他,桂儿没敢出声。
宇文轩是背对着桂儿的,他此刻坐在梨花木椅上,桂儿看不见他的表情,只能透过屏风隐约看见他宽厚的背影。
屋内静的出奇,宇文轩自始至终没有开口说一句话,所有人都屏息凝神,桂儿只觉得空气似乎都凝固住了。
“若小人能为殿下所用,必誓死以报。”年轻人打破沉默,言语铿锵有力。
桂儿佩服他的勇气,她躲在屏风后,盯着宇文轩的背影,期待他会给出怎样的答案。
“醒了?”清朗的嗓音打破这一室压抑。
众人皆是一怔,桂儿也是一愣。
直到宇文轩绕过屏风行至榻前,桂儿才反应过来,原来这话是对她说的。
他怎么发现自己醒了?桂儿疑惑,她好像没弄出什么动静。
“是吵醒你了吗?”宇文轩扶她起身。
桂儿下榻穿了鞋,摇头道:“没有,是我自己睡醒了。”
吱呀门响,有婢女捧着大氅进来,垂首穿过众人身边,至宇文轩跟前跪下。
宇文轩接过大氅,将其抖开,“外面有些冷,披上吧。”
屏风外,众人站的站,跪的跪,都在等宇文轩。桂儿有些忐忑,“夫君,我有打扰到你们吗?”
“没有,不过一些无关紧要的事罢了。”宇文轩替她将大氅系好,“走吧。”
桂儿点头,跟着宇文轩出了屏风,
“王妃万安。”
众人见桂儿出来,齐齐行礼,桂儿不知该如何回,只淡淡地笑了笑。
宇文轩揽着桂儿,从那跪着的年轻人身边经过时,“明日至户部报到。”
年轻人先是一愣,而后郑重拜了三拜,“谢殿下,小人必忠心辅佐殿下。”
宇文轩不多做理会,揽着桂儿出了雅间。
台上的戏早已不知何时停了。
大厅内依然有许多人,不过与来时的热闹气氛不同,此刻厅内所有人皆垂首站立。
待二人下来,齐齐埋首行礼,宇文轩依旧只微微颔首,揽着桂儿出了大厅。
出了戏楼,桂儿才发现天色已经有些黑了,这才意识到自己一觉竟从晌午睡到了傍晚。
门外早已备了马车候了多时,侍从见二人出来,忙迎了上来。
外面确实有些冷,桂儿紧了紧大氅上了马车。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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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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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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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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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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