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进门,魏公正就开门见山地告诉他,已经把二次全体分房委员会的讨论情况向吴局长汇报了,吴局长说要尽快研究二榜方案,加快工作的进度。
刘旭说:“其他都好办,就是那几个特殊情况的人怎么办?”
魏公正说:“我的意见还是暂时不吐这个口,能顶就顶,顶一阵子也就过去了,实在顶不住,也等到最后再说。我估计他们也耍不出什么花样。”
刘旭点点头,表示赞许。
这时候,有人轻轻敲了敲魏公正的房门,魏公正喊了一声“进来”,推门而入的是郝明德。魏公正一皱眉头说:“我们在开会,你先回去,一会儿再来。”
郝明德好像没有听见魏公正的话一样,两腿略有些晃动但很坚定地走到了魏公正的办公桌前立定。他双手放在衣服兜里,目光直视,声音有些颤抖地问魏公正:“魏局长,我还想向您汇报一下我的情况,您没有证据,不能说我的证明是假的。”
魏公正不耐烦地板起脸打起了官腔:“你的事情我说了不算,我也要尊重全体委员会的意见。党的组织原则是少数服从多数,我虽然是局长,但是也不能搞一言堂,你的事情还要由全体委员决定。”
郝明德说:“我听说二榜还没有我的名单?”魏公正说:“你听谁造的谣?二榜现在还没有研究,怎么就说没有你。”
郝明德见魏公正否定了自己刚说的话,立即又追问了一句:“我听说您的意思是二榜还没有我,我想知道这是不是真的?”
魏公正见郝明德无休止地缠问自己,脸上的恼意现了出来:“你又不是我肚子里的蛔虫,我的想法你怎么知道。这些都是谁告诉你的?我再说一遍,二榜现在还没有研究,有你没你我说了不算,要听全体委员的。清楚了吧?”
郝明德不知道是别住了那根筋,围绕一个问题,死死缠住不放:“我不管委员们什么想法,我就想知道您是什么意见?”
魏公正终于有些憋不住了,对郝明德嚷了起来:“我什么意见?我的意见不是有人告诉你了吗?你还来问我干什么?去去去,你别在我这儿胡搅蛮缠了,回去该干嘛干嘛去。”
闻听此言,郝明德血往上涌,脸色通红,他用右手陡然从衣服兜里掏出了一把水果刀,高高举起,向前跨了一步。魏公正见眼前雪白的刀子马上要落到自己身上,吓的脸色如土,声音发颤:“你…你…你要干什么?”
郝明德二话不说,右手往下一挥,刀光在空中划出了一道弧线,刀锋落处,只见一股殷红的鲜血从郝明德的肚子上冒了出来,染红了他持刀的右手,染红了衣服,滴滴嗒嗒咯落到了地上。郝明德忍着痛喘着粗气对魏公正说:“你不给我房子,我也不想活了。”
刘旭见郝明德掏出刀子时,手足无措地楞住了,待见到郝明德自残,方醒悟过来,他急忙起身从后面抱住他,一边往外拖他,一边说:“走走走,快去医务室。”郝明德挣扎了两下,把刀子扔在地下,弯着腰用手捂住肚子顺从地跟刘旭走了出去。
魏公正惊魂未定,见郝明德出了房门,才觉得身上全是冷汗,裤档里有些发凉、发湿,望着地下沾血的刀子和洒落在地面上的血迹,他的大脑中从开始时的恐惧逐渐过度到愤怒,这不是公然对自己的挑衅吗,想用死来威胁我,达到自己的目的,我老魏不是被吓大的,也决不能让你郝明德的威胁得逞,如果都来威胁局领导,那今后还怎么进行管理。
但是,想到刚才的一幕,也不禁有些后怕,万一这刀要是扎在自己的身上,自己这一百多斤就交代了,自己的前途、生命、家庭、晚年生活等等都毁在这一刀之下,未免也太不值得了。正在思来想去,刘旭推门进来了。
“怎么样了?”魏公正迫不及待地问了一句。
“没有什么大事,我让司机班派了一辆车,让权大夫和张建华陪着去医院了。”刘旭宽慰魏公正。
魏公正沉吟了一下,瘦驴拉硬屎,语气严肃地对刘旭说:“不能让这股歪风邪气在市场管理局蔓延,你跟我一起去向吴局长汇报今天的情况,一定要严肃处理这种用不正当手段威胁领导的行为。”
刘旭有些疑惑不解:“郝明德怎么知道了您的想法,他的那些话是根据什么说的?搞不好背后有人挑拨。”
魏公正一想也是,自己在小范围内说的话怎么就跑到郝明德的耳朵里去了,是谁给他通风报信,他想了想对刘旭说:“这些问题要让他说清楚,说不清楚不给他分房。”刘旭还想说什么,魏公正一摆手,“有什么话到吴局长那里再说,我们先过去吧。”
在出二榜之前,按照惯例要先召开分房常委会,对二榜的内容先进行一次研究,统一认识后再提交全体分房委员讨论。
会议之前大家纷纷揣测,郝明德自残事件究竟会以何种结局收场,会不会对分房进程产生影响。
学圆为了在会上的发言能够引起大家的共鸣,会前精心打了一遍腹稿,说些什么?怎么讲?如果发生了争执还坚持不坚持自己的意见?
联想到上次魏公正让他带队去老黄女婿单位核查住房情况,虽然核查结果纯属子虚乌有(是铁路职工盖的临时住房),但是学圆从魏公平抓住一丝蛛丝马迹都不放手的做法,以及把调查结果向魏公平汇报时他的沮丧表情,学圆认为魏公平对老黄的事情绝对不会妥协的。
估计这次会议肯定还是避免不了一场唇枪舌剑的争吵,为此,学圆做好了充分的思想准备。
会议的结局,让学圆大跌眼睛,完全出乎他的意料之外,这次常委会竟然是最顺利的一次会议,每次常委会总是无休无止的扯皮,翻来覆去的争吵,最后是议而不决的结果。
但是这次会议却一反常态,魏公正不像前几次会议那样慷慨激昂,一意孤行,固执己见,而是采取了很低调的态度,对大家提出的意见不再表示反对。
说实话学圆对老黄的事情本来已经不抱什么希望了,就在开会前,潘全贵还提醒他,对老黄的事情尽了力就行了,不要太死争了。现在局里就有传言,说老黄送了你礼,所以你才卖力气给他去争。
学圆反驳说:“不管别人怎么说,但是我自己问心无愧,绝对没有收老黄的任何礼物,连老黄的一口饭也没有吃过,只不过作为一个分房委员尽一下自己的责任罢了,而且老黄确实住房比较困难,比其他上榜的困难户强不了多少。”
潘全贵劝他说:“住房比老黄还困难的人大有人在,只不过你不知道看不见罢了,比起他们老黄算不错了.而且大家知道你作为分房委员已经尽心尽力了,即使老黄分不上房,也没有人会责备你的,不要为了一个已经退休的老黄得罪了领导,影响了你的前程。就是你为老黄争到了房子,老黄又能够给你什么好处。”
学圆从心里不赞同潘全贵的看法,说实话,分房工作刚开始的时候,他还是比较胆怯的,甚至选他当常委当初他还不想干。
但是,经过这一段工作的磨练,特别是分房过程中形形色色人物的表演,他认为在公平的口号下,其实,分房首先体现的是权力和利益的分配,结合自身的遭遇,他的内心世界油然而生一种神圣的使命感。
他认为自己有义务、有责任为普通干部的住房去呐喊、奔走,如果不这样做,自己的良心不安,他甚至为过去过多地考虑自己而感到羞愧。
自己虽然是一个小人物,但不能因为自己的渺小而放弃自己的使命。
因此,他下定决心,一定要坚持自己的立场,近可能地为住房困难的人出自己的力,尽自己的心。
自己的能力是有限的,古人讲:谋事在人,成事在天,自己一定要去谋,尽人力听天命是他给自己定的工作标准。
因此,他已经报定了一定要把自己的心里话说出来、绝对不留遗憾的想法,甚至他已经做好了挨魏公正批评和魏公正争辩的准备,只要问心无愧,就不怕别人的是是非非。
让学圆始料不及的是自己预想好的各种方案都没有出现,在讨论到老黄和高阳的问题时,魏公正首先同意老黄和高阳上二榜,至于分几间房当时没有定。
讨论其他人的问题,除了张爱爱和郝明德外,魏公正也是一路绿灯,这大大出乎学圆的预料之外,他感觉今天魏公正就像换了一个人,说话和表态从过去一个坚持原则毫不退缩的人变成了一个心怀慈善处处为人着想的好领导。
而且最让学圆感到不可理解的是,上次分房会议上,魏公正口口声声要坚持原则,对刘莹莹违反政策要房,持坚决反对的态度。
但是,当会议快要结束的时候,刘旭提出,刘莹莹和费斯亮在住房上确实存在具体的困难,虽然已经过了要房的期限,但是,分房的目的还是要解决职工的住房困难,建议让刘莹莹和费斯亮上二榜时,魏公正竟然帮助刘旭说话,绝口不再提坚持原则的事情。
反而魏公正话里话外充满了对刘莹莹孤儿寡母的怜悯,对费斯亮一家人流离失所的同情,支持刘旭给刘莹莹和费斯亮列入二榜的建议。
刘莹莹在单位本就人缘不错,小费也经常利用手中职权帮大家买一些紧俏农产品,再加上分房的两位主要领导都同意给他们分房,另外还有一个原因就是其他委员提出的意见也全部落实了,所以,各项议题常委们都没有提出反对的意见。
对郝明德的问题,也没有提出来什么实质性的处理意见,而且也没有说不让他上二榜,与下面流传的要严肃处理,不给他分房的传言相距甚远,最终的结果是个皆大欢喜的局面。
出了会议室,学圆和贾大生走在一起,学圆扭头转了一圈,见周围没有其他人,就悄声问贾大生:“贾处,魏局长今天这是怎么了,让我都有点不认识了,像换了一个人似的。”
贾大生简洁明了:“吓的!”
学圆大惑不解地问:“什么吓的?”
贾大生把右手举起来,手里好像握着东西,比划着往自己的肚子上一扎,学圆恍然大悟,知道他说的是郝明德自杀的事情,他想了一下,又带着疑问的口气问贾大生:“可是刚才会议上魏公正并没有肯定给郝明德分房呀。只是说要先对他处理然后再考虑他的上二榜问题。”
贾大生说:“你想呀,他先前声称要严肃处理郝明德,现在能一下子打自己的嘴巴,马上给郝明德分房吗?肯定要有个缓冲的过程,但最后肯定是不了了之,给郝明德上二榜。”
学圆将信将疑,他暗忖这背后一定有什么名堂。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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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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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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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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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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