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进食堂,就听见大家在交头接耳、议论纷纷,前面有两个人在低声说着什么:“听说今天掌大勺的焦师傅,因为没有休息好,血压噌就上去了,今天没有上班,中午没人颠勺了。”
“那别人不能颠勺呀,食堂也不是一个大师傅。”
“他把库房的钥匙带走了,吃饭前刚取回来,现在也来不及了。”
“我看他是故意撂挑子,他血压高也不是一天两天了,怎么就这个时候高起来了?我估计是因为取消了局龄分,他没学历、没职务就指着工龄分和局龄分要好房子,这一下子把局龄分取消了,分好房子没指望了,所以,他是故意的拿一手,表示不满呗。”
“要说也是,一个掌勺的一辈子也就这一次,当然要着急上火了。”
“这些当头的也是,自己怎么合适怎么改,光考虑自己的利益了。”
“那不会换个大师傅,干吗非让他拿一手?”
“我听说焦师傅在外面以老伴的名义自己开了一个小餐馆,生意不错,他一直想找个理由退休给自己干去,要不是为了等分房,早就给自己家里抡大勺去了。到时候你不用换他,分完房他肯定要走。那时候这边拿着退休金,那边给自己挣大钱,你说他美不美。”
孟学圆听了这些话,才猛然醒悟到刚才在行财处刘旭接电话时的那番话,还有他那一脸的官司。
中午没有人炒菜,按照刘旭的要求,从外面副食商场买的速冻饺子,虽然说馅儿不错,有三鲜的、虾肉的,但是,由于食堂一锅煮的太多,破皮的不少,而且在水里泡的时间过长,吃起来没有嚼头,大家怨声载道的埋怨,泔水缸里漂着好些破饺子。
转眼之间一年一度的春节快到了,省城处处张灯结彩,大街小巷零零星星响起了清脆的爆竹声,家家户户都忙着贴春联、办年货,准备欢欢喜喜过大年了。许多人家在门上倒贴个“福”字,寓意“福”(倒)到了!
市场管理局住在南郊的十几户人家,有一个搬过来就延续下来的好习惯,每年过春节的时候,在这里的七、八家长住户大家聚在一起,共吃团圆饭,共喝团圆酒,由七、八户人家轮流做东。
当初的动议,用他们自己的话说:单位把我们轰到了这个姥姥不疼,舅舅不爱的地方,我们还不自己心疼心疼自己。食堂的焦师傅虽然住的不是局里分的房,但是住房离局里的宿舍不远,所以每年也参加聚会,而且按照顺序今年应该是焦师傅请客了,节前焦师傅还盛情邀请学圆去家里参加聚会,(学圆喜欢烹饪,经常向焦师傅请教一些烹饪技术,所以关系比较熟。)
学圆回复如果有空一定参加。
临近放假焦师傅突然带着歉意告诉学圆今年不是他请客了,而是宋佳妮主动提出今年她来请,明年再让焦师傅请,所以只能明年再邀请学圆过去吃饭了。
学圆本来对此事就是有一搭无一搭的态度,去不去都无所谓,但是,听同事们说宋佳妮本是上海人,下乡插队的时候,在一起插队的知青里,认识了现在的老公,结婚后随老公在此地落户。
她平时精于算计,善于理财,一次宋佳妮在单位向人借钱,还钱的时候把食堂的饭票当现金还给人家,惹的对方老大不高兴,对宋佳妮这次积极主动的行为感到很意外。他问焦师傅什么原因?
焦师傅说具体什么原因自己也是一头雾水,刚开始以为她是假客气,但宋佳妮的态度很诚恳、很坚决,焦师傅被她一脸的真诚所感动也就没有再坚持,焦师傅反过来让学圆帮助分析分析原因。
学圆说:“吃人家嘴软,拿人家手短,酒足饭饱您就清楚原因了。”
转眼到了聚会的日子,焦师傅想自己今年虽然没有请成客,但也别坐享其成,帮忙出出力还是应该的,吃过早饭,他和家人打了一个招呼,说先过去帮帮忙。
刚走进楼道里就闻见了一股肉香味儿,他循着香气,推开宋佳妮家虚掩着的防盗铁门,一眼望见宋佳妮的爱人正蹲在地上刮鱼鳞、拔鸡毛,忙笑呵呵地客气道:“杨大经理亲自下厨为我们服务,可真是让我们受宠若惊了。”
老杨和宋佳妮是在农村插队时相识相恋结婚的,回城后,一个到了机关,一个到了企业,现在老杨已经是地区供销公司的副总经理了。老杨闻声忙抬起头,笑着回答道:“什么大经理,不过是个打工的。”
说完,站起身子,借机直了直腰,用沾满鱼鳞的手一指茶几说:“我占着手呐,桌上有烟,你自己拿吧。”说完又蹲下身子去收拾鱼。
焦师傅忙说:“街里街坊的不用客气,你忙你的,我自己来。”焦师傅坐在沙发上,从茶几的烟盒中抽出一棵“云烟”叼在嘴上,用打火机点燃后,深深吸了一口,问老杨:“妮子干嘛去了,让你一个人忙乎。”
“她去买点调料,马上就回来。”
“还有什么活儿?我过来就是想帮忙干点什么。”
“你先抽棵烟歇一会儿,看看电视,一会儿她就回来了,那能让你干呀。”
“跟我还客气什么,有什么活儿你就说吧。”
老杨看焦师傅很诚恳,又一次站起身来,用手指向厨房,用感激的口气说:“那就麻烦你帮忙把凉菜切了装盘吧。”
焦师傅把烟头在烟灰缸里戳了一下,又用力捻了一圈,从沙发上立起身,脱了外套,进厨房拧开水龙头洗了洗手,然后把几个松花蛋剥了皮,又向老杨要了一根丝线,站在客厅的餐桌旁,把丝线的一头用牙咬住,另一头捏在手里,把松花蛋放在线上,用线勒成整整齐齐的八等份,放在盘子里。
这时候,宋佳妮推门进来,正好看见这一幕,忙放下手里的塑料袋,笑着说:“不好意思,来来来,你快歇会,我来干。”焦师傅嘴里叼着线不能说话,用眼睛和嘴巴形成一个笑脸,算是和佳妮打了招呼,又用胳膊轻轻挡回去佳妮伸过来的手,继续把剩下的蛋勒完。
宋佳妮看焦师傅执意要干,也就不再伸手去夺,进厨房拿了一条围裙,站在焦师傅的身后,把围裙替焦师傅围好,笑着说:“围上点,别弄脏了衣服。”然后,转身进厨房乒乒乓乓剁起了肉馅儿。
焦师傅勒完了松花蛋,又跟宋佳妮要了一个塑料菜板,在餐桌上依次把酱猪肘、香肠等凉菜切好,放在盘子里,又问宋佳妮还有什么活。宋佳妮忙说:“你去喝口茶,抽棵烟歇会吧,没有什么活了,剩下的我自己干就行了。”
老杨把收拾干净的鸡和鱼送进厨房,洗干净手,也坐在沙发上和焦师傅抽烟聊天。
宋佳妮把鸡放进了高压锅,把剁好的肉馅塞进鲫鱼的肚子里,煎成金黄鱼,荷包鲫鱼的工序就完成了一多半,再把麻辣鸡丝所需的辣椒、芝麻、花椒、芝麻酱等原料准备好后,走出厨房对老杨说:“你先去邻居家借个桌子,再借几把椅子,一会儿人来了坐不下。”
焦师傅说:“我去帮你搬吧,你一个人也搬不动。”老杨说:“也好,就麻烦焦师傅吧,省得再搅得四邻不安的。”
焦师傅站了起来,一边往外走,嘴里一边说道:“这有什么麻烦的,你就别客气了。”
宋佳妮坐在沙发上,目送焦师傅和老杨出了门,微微地闭上眼睛,听着高压锅的蒸汽阀门“滋滋”地响着,而脑海中却思考着一会儿大家都来了以后,应该怎么鼓动大家一起去反映这里的住户搬迁回城里的问题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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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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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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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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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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