秀书网>都市小说>房门背后>第七章 处室众生相
  转眼之间,学圆到处里已经有一段时间了,他逐渐对处室的每一个同志有了初步的了解。

  刚来的时候,说实话他从心里有点怕辛处长。

  辛处长高兴的时候,哈哈大笑,振的屋子都嗡嗡的响;发怒的时候,满脸的落腮胡子根根乍起,双目圆睁,粗声大气,口沫横飞,说话毫不留情面。

  特别是有一天晚上看球赛,第二天早上起床晚了些,还没有来得及收拾屋子,辛处长就进了门。一看卫生没有打扫,辛处长黑着脸,到卫生间取回拖把去擦地。

  学圆愧疚地抢上前去,从处长的手里去夺拖把:“处长您骑车累了,赶紧歇一会儿,我来擦。”

  “不用了,我擦吧。”辛处长一口回绝了学圆的要求,可紧攒着拖把的手掌在学圆的抢夺下顺势张开,顺水推舟把拖把递到了学圆手里。

  辛处长坐在椅子上,一边看报纸,品香茗,一边观察学圆拖地板、擦桌子。看见学圆忙的满头大汗,辛处长突然冒出了一句学圆意料不到的话:“学圆你在家里不怎么干活吧?”

  听了这句话,学圆十分委屈:“处长,我上小学的时候就扫院子、收拾屋子,上了初中,几乎天天在家里做饭、刷锅洗碗,周围的邻居都夸我勤快,您怎么说我不干活?”

  “我看你干活的方法不对,所以怀疑你在家不干活。”处长一边说,一边从学圆的手里夺过抹布。

  “你看,擦桌子应该这么擦。”辛处长一边说,一边把抹布在手里折了两折:“一块抹布里外有八个面,你应该擦一个地方换一个面,这样抹布即使擦八个地方,也总是干净的。你看你用一个面来回擦,这里的土又擦到那里去了,擦完桌子也显不出干净。”

  干活还遭批评,学圆刚开始心里颇有些委屈,认为辛处长吹毛求疵,故意挑自己的毛病。

  辛处长虽然看出了学圆的不满,可脸上没有丝毫的同情,他一把又从学圆的手里抢过拖把:“还有你拖地的时候,墩布来回擦,地上这点脏东西全留在原地了,要这样擦,才擦的干净。”辛处长嘴上念叨,手里不停地示范,把拖把从前往后拖,而不是像学圆那样来回来去拖。

  学圆看见辛处长额头上有汗珠沁出,急忙端起辛处长刚泡好的茉莉花茶,把茶杯递到了处长手中,“辛处长您喝茶,我来擦。”

  辛处长直起腰,把拖把递给学圆,用手一指学圆放在桌面上的茶杯盖,“还有,你这个茶杯盖这么放也不对。”

  辛处长走到桌子边,把学圆扣在桌子上的茶杯盖用手举起来让学圆看,“刚沏的茶杯盖上的水蒸汽是热的,你这么扣下去把桌子上的脏东西都吸到杯子盖里面了,你看看。”

  辛处长把杯子盖递到学圆的眼前,让他看杯子盖里面热蒸汽从桌子上吸附上来的脏东西。“杯子盖应该反着放,这样才卫生。”辛处长把杯子盖反过来放在桌面上,给学圆做示范。

  学圆万万没有想到连放个杯子盖都有讲究,看来自己要学习的东西太多了。

  看见学圆有些羞愧的表情,辛处长语重心长地告诫学圆:“别小看擦桌子拖地还有放杯子盖这些小事,这里面的学问也大着呐。要想在机关发展,就要从小事做起,小事干不好,大事肯定也做不成。”

  辛处长这些善意的提醒,让学圆内心的不快很快烟消云散了,他觉得这是处长对自己的关心和善意的帮助。

  后来,他和处里的同志说起这件事,大家都说处长是说过就完,从来不记仇,他就是这个性格。时间长了,学圆感觉处长也不是那么可怕了。

  吴梅是通过省政府的关系调进来的,业务水平不是很强,但她对人脸上总是堆满了和蔼的笑容,说话也让人爱听,就像个温柔体贴的老大姐,所以,平常除了老梅和辛处长,大家都称呼她吴大姐。

  但是潘全贵却说他是个笑面虎。老梅告诉学圆:有一次,潘全贵背后说吴梅是笑里藏刀,后来让吴梅知道了,两人很是别扭了一阵子。

  老梅给他的印象,是属于那种抠抠索索老实巴交的人,潘全贵背后称他“抠爷”。

  老梅“抠爷”外号的来历据潘全贵演绎:有一次老梅的老伴给他买了一条新裤子,让他穿着在意点。

  按老伴的嘱咐,他处处小心,倍加爱惜。有一次老梅穿着新裤子骑车外出办事儿,谁知道天有不测风云,他不去撞人家,别人主动地来撞他,把老梅撞的人倒车翻。

  老梅从地上爬起来,一瘸一拐顺着裤腿往下流血。撞他的人一见血吓坏了,急忙要带着他去医院看病,他却说看病不着急,要先看裤子有没有摔破。对方奇怪地问他为什么?

  他说:皮肉破了,可以自己长好,而且看病有公费医疗;可是裤子摔破了,却是自己的,要自己花钱。回家老婆责问他为什么把新买的裤子摔破了?

  他自我解嘲说:摔跤之前没有来得及脱裤子呀。老梅一年四季很少穿新衣服,在食堂吃饭也很少吃大鱼大肉,他长挂在嘴边的一句口头禅就是“鱼生火,肉生痰,白菜豆腐保平安。”

  他从不请别人吃饭,如果吃不花钱的饭一定吃个肚歪。因为知道他这个习惯,所以每次吃饭包括上次在烤鸭店吃饭剩下的菜全给他打了包。

  大刘这个人,表面上比较冷淡,给人一种玩世不恭的感觉,据潘全贵说他外面还有买卖。他因为自己的父母亲都是老革命,根子比较硬,所以敢说话,有时候连辛处长的帐也不买。

  但据吴梅讲:辛处长很豁达大度,也不怎么计较,上次省大检查办公室需要人手,辛处长主动找到局领导,郑重地把他奉为全局的业务骨干,不吝词色地夸了他一通,最后依依不舍地送了出去。然后,又去跟局长要人,所以,学圆才分配到了这个处。

  潘全贵这个人据吴梅讲,消息灵通,神通广大,局内人送外号“小灵通”。他的父亲是个老工人,母亲是个家庭妇女。

  文化大革命中,他父亲是个逍遥派,哪派也没有参加,两派闹革命,他父亲在家闲的没有事情做,每天拿一把大扫帚打扫院子和胡同。

  一个寒冷的冬天,夜里飘起了雪花,早晨起来,院子内外已是白雪皑皑,银色的世界。

  老潘急忙起床去扫雪,在胡同里看见一个老太太扫街时被雪滑了一跤,花白的头发凌乱地披散在地上,沾满了雪粉,分不清是白雪还是白发,两只手撑着地正费劲地往起站。

  老潘急忙赶了过去,上前搀住老人的胳膊,用力把老人扶了起来。他问清楚老人的住址,搀着胳膊一步一步把老人送回了家。

  老太太躺在床上千恩万谢。老潘问她:这么大岁数了,干嘛不好好在家休息,冰天雪地的还去干活,万一摔坏了怎么办?老人叹了一口气告诉他,自己是省政府一个部门的领导,老伴被关到牛棚,孩子们去插队了,她在街道接受劳动改造,身边无人照料,日子过的很艰难。刚才是连累带冻,眼睛一花,所以滑到了。

  老潘觉得她太可怜了,叮嘱说:“你在家好好休息吧,大冷的天别再冻病了,我替你去扫雪。”老人害怕街道的造反派找她麻烦,颤颤巍巍地还要下地去扫雪。

  老潘拍着胸脯说:“扫雪的事情我来干,我是根正苗红的工人阶级,造反派知道了我去和他们说。”老人眼里含着泪花,问了他的名字和住址。

  这件事情过后,老潘隔三差五的就到老人那里去看看,还让潘全贵帮助做一些买煤、买大白菜等家务活。另外,街道上还有一些老干部被专政了,看见他们,老潘也总是关心的问候几句,家里没有孩子的,也让潘全贵去帮个忙。

  俗话说的好,好话一句三冬暖,恶语伤人六月寒,听惯了造反派呵斥的这些老干部,看见潘全贵父亲的笑脸,听见他嘘寒问暖的问候,都从心里特别感激他。

  打倒“四人帮”之后,老干部陆陆续续恢复了工作,潘全贵的父亲看见这些老干部家门口车水马龙,和过去那种门可罗雀的景象大相径庭,就很少上门,渐渐地联系也少了。

  后来,潘全贵的父亲为了让潘全贵进工厂接班,就提前办理了退休手续。退休后闲不住,还是经常拿把扫帚在胡同里搞卫生。

  一天潘全贵的父亲正在清扫街道,正好遇见出来晨练的老干部,一看见潘全贵的父亲,老人激动的走过来和潘全贵的父亲拉开了家常,并问老潘为什么现在不去串门了?

  老潘说:现在照顾你的人多了,用不着我了。老干部说:雪中送炭的事情一辈子也忘不了。临走时,老干部问老潘有什么要求,老人说自己一个退休的人了,也没有什么要求了,不用惦记自己了。

  恰好潘全贵过来叫父亲回家吃早饭。老干部和他也熟悉,就问潘全贵现在哪里工作?潘全贵说:自己刚接父亲的班,进工厂当了工人,就是工作太累了。能不能请阿姨给找个好工作。

  潘全贵的父亲当场呵斥他,不要给人家增添麻烦。老干部当时没有说什么,只是简单地问了问潘全贵的情况。

  过了十几天,老干部的秘书突然找上门来,告诉潘全贵已经通过关系,把他从工厂调到了刚成立不久的市场管理局。

  当时,潘全贵的父亲不太同意,认为又帮助人又求回报,好像当初自己有所图,而且自己在工厂干了一辈子,也没有什么不好的。

  但是,潘全贵坚决要去,潘全贵的父亲拧不过潘全贵,也就同意了。

  潘全贵从工厂刚进机关,对人说话时总是满脸堆着笑,点着头,哈着腰,一团和气,大家对他的印象也非常好。

  潘全贵知道自己命运的转变是这个老干部给安排的,所以,他到了市场管理局以后,往这些恢复工作的老干部家里,腿跑的更勤了,叔叔、阿姨不离口,伯伯长、伯伯短的叫的特别亲,逢年过节,更是大包小包地去看望打点。时不时地打听一些当时还没有对社会公开的消息,然后到局里来散发。

  这些老干部有的时候也让自己的孩子拿着礼物来单位看望他、感谢他。潘全贵送走了客人,就得意洋洋地告诉别人,这是某某领导的公子、这是某某领导的女儿,借以抬高自己的身价。时间久了,局内上下都知道他路子广,有靠山,而且消息特别灵通。

  其实,有些消息也是他挖空心思,削尖脑袋,甚至是付出惨痛的代价换来的。

  据吴梅说:潘全贵为了得到局党组正在研究的一些消息,他经常摸准党组会会间休息的时间,提前潜入厕所,因为潘全贵知道局长们非常珍惜宝贵的时光,就连上厕所的工夫,也念念不忘工作,经常在厕所里高谈阔论,继续议论会议上的内容。

  掌握领导们这个特殊嗜好后,潘全贵经常把自己反锁在厕坑里,独自享受着刺鼻的尿素气味,等候从厕所里窃取党组情报。有一次,他凭着老经验,蹲在茅坑里,等候旁听局领导的“厕所办公会”。

  结果不知道什么原因,局长们散会晚了,结果他足足蹲守了一个小时,局长们才来上厕所。蹲坑时间过长,出来的时候双脚发麻,行走不便,只好扶着墙一步一步往出挪。

  进出厕所的人无不大吃一惊,都惊讶地问他这是怎么了?他编个瞎话说:痔疮犯了,便秘,蹲的时间长了,所以,脚蹲麻了。

  到后来,局内的人逐渐知道了他这个毛病,司机班的司机给他起了一个外号:WC情报员,与“门缝包打听”、“司机班第二信息中心”号称市场管理局三大情报系统。

  据说,局保密委员会知道这个事情以后,还特意在全局规定了一条保密纪律,今后上卫生间只许谈工作以外的事情,不许涉及尚处于保密阶段的工作话题。

  处里的几个同志虽然各有千秋,脾气秉性各不相同,但孟学圆总体感觉处里的同志彼此之间外表上和和气气,对自己这个新人也不欺生,各个方面都挺关照的。

  初到时忐忑不安的心情有了很大的缓解。最初住在办公室的诸多不习惯,如不能睡懒觉、要勤换床单、天天打扫卫生等等,随着时间的推移,也就逐渐适应了。

  有时候反过来一想,别人要早早起床,忍受塞车、拥堵、风吹、日晒、雨淋和酷暑严寒的折磨,而且在路上还浪费了许多大好时光,自己在办公室以逸待劳,别人想享这个福还没门呐。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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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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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

  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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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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