邵柏康看向周湄的眼神,完全不敛压迫,眸色沉沉:“倒是我小看了周大师!那不知可否请周大师告知东西现在在何处?”
周湄幽幽一笑:“何必问我?邵先生想必心中早就有了答案。”
邵柏康听周湄如此回答,惨然一笑:“东西在哪里又有什么关系呢?左右不过就是我邵柏康的一条命。从当初决定娶这个女人的时候,我就做好了被她索命的准备。只不过……”
只不过过了这么多年,两个人琴瑟和鸣,夫妻恩爱,他自己都差点沉溺在这恩爱中,他一直觉得就算这个女人爱他远远不如他爱她的多,但是这又有什么关系呢?本身就是他先爱上了她,引诱了她,让她踏入生恩与爱情对立的尴尬局面。这场爱情里,本身就是他先对不起她。
可是,也许是过了太多年安稳的日子,沉溺在这日出日落都有她的日子里,让他忘记了不幸的开头,居然奢求她能够多爱她一点,却丝毫没有防备,有一天,她会突然拿起那把刀,狠狠戳进他的心窝。
没错,邵柏康很早以前就知道,他爱上的是一个沾着剧毒的女子。可他就是爱死她那看似天真实则冷漠的模样,哪怕是看了二十来年也不腻烦。哪怕是她暗中搜集他的那些能够让他死的资料,他也毫不在乎。
他日日夜夜宿在她房里她床头,有那么一段时间,他甚至怀疑自己过的每一天都是最后一天,然而直到两个孩子降世,直到春去秋来,直到林花春红转眼成冬,一载又一载,他都一直安好的活在世上。
他以为她放下了那些恩怨,他以为自己会牵着她的手踏入坟墓。可是有一天,突然他梦醒了,浮生一场梦,却让他酩酊大醉。
“想来周大师和我妻子关系一定很好。”不然她怎么会将如此秘密告诉周湄?
周湄眯眼一笑,关系很好?不一定吧,她总觉得钱慧芬看她的眼神很危险呢,就是那种欲除之而后快的眼神。
“其实这么多年了,我也该知足了。不管她的那份材料交到谁的手里,只要她一句话,不管里面有几分真几分假,我都认。”邵柏康说话的语气沉沉,可是面上却依旧带着一种甜蜜的神情。
就好像即使下一秒钱慧芬给他端来一杯毒酒,他都能够毫不犹豫的饮下。
年少时候酿造的爱恋,被悄然埋在百年大树之下,少年人用每一寸心意酿造,哪怕后来开出的是苦酒,那又何妨?彼之砒霜,吾之蜜糖。哪怕苦在嘴里,也甜在心里。
周湄挑眉一笑:“邵先生倒是非常有觉悟。”
“那是,如果没有那点觉悟,怎么可能追的到她?要知道她的脾气特别差,你忤逆她,她就能够拎着棍子把你抽出家门,你跟她说句重话,就能让你睡个十天半个月书房,碰上有时候不知道她为什么生气,那才真是苦的不行。”邵柏康的神情里闪过怀念。
我最疼爱的人啊,她手里握着一把刀,想要把刀尖刺进我的心脏,想要我下地狱,想要我万劫不复。
可是,我能怎么办呢?我只能敞开衣襟,把胸膛贴近她,博她一笑,仅此而已。
周湄忍不住笑了笑,这样浓烈而强势的东西,它就是爱情啊!多么的美丽,像是雨林里最五彩斑斓的花。
她对着扶梯的另一头道:“在那儿听了这么久,你就没有什么想说的吗?”
邵柏康的神色一边,但随即释然一笑,转头看向扶梯:“喵喵,你下来。晚饭想要吃什么?我去给你做饭。”
一道属于钱慧芬的身影果然缓缓走下来,只不过眼眶带着些许红色,可把邵柏康给心疼坏了,连忙走上前去,想要拉住钱慧芬的手:“喵喵你怎么了?谁把你惹哭了?该打!”
“啪——”
一记耳光落在邵柏康的脸上,邵柏康一愣,连忙拉住钱慧芬的手:“疼不疼?是我惹哭你的?果然该打!哎哟我的喵喵,快别哭了,这是怎么了?气大伤身,有气就冲着我来!”
钱慧芬的眼泪却是不由自主的落了下来,跺了跺脚,恨恨地骂道:“傻子!大傻子!娶了我这么多年怎么就没长进!”
说着,一把推开邵柏康,恨恨地上楼去了。
邵柏康愣愣的站在原地,转头看向周湄,神情里居然带着几分无助:“怎么办,我把喵喵惹哭了,喵喵已经十来年没这么伤心过了……”
周湄闻言,笑了笑:“邵先生,可能你产生了些误会。上次我和你夫人谈过以后,你夫人解开了心结,所以将那些秘密都销毁了。”
邵柏康神情一木,随后便露出了狂喜,留了句“请自便”就快速的跑上了楼去,那火急火燎的背影,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个毛头小子。
周湄见到这一幕,唇角弯起,煞有介事的摇摇头:“老不羞!”
不过从她弯起的唇角就能够看出,周湄此刻的心情很不错。
“日月宫有陷,父母早逝,飘摇动荡的年轻时代,看眉峰毕露,大约也有过让人非常头疼的岁月,鼻梁高而直,眼窝深陷,鹰眼微垂,想必性格也是桀骜不羁的很。若是一步错,必当步步错,枭雄命格。”
不过很明显,他命纹中斜,枭雄的命格是断了,不然恐怕现在也不可能如此平和的坐在那里交谈了,再不济,周湄的脑袋上也得顶着一把枪。
但是命运就是如此的奇特,让他遇到了他心爱的女人,让他从此走上了另外一条路。
周湄自己是个算命的,可是她本人却并不是很信命。因为命格是可以改的,先天注定的东西,通过后天的努力,是可以看到改变的可能。再没有人比周湄更清楚,命格之走势变化中存在种种可能。
不然,要她们相师来何用?如果命运不可改,那又何必去知道呢!
只是想到邵柏康和钱慧芬,她忍不住笑了起来,这两人可还真是冤家呢,一个愿打,一个愿挨,两个人凑在一起,还真是姻缘天注定。
周湄一边走出钱慧芬的家,将门捎上,一边忍不住想,过几天钱慧芬要是还联系她,她就给她配个药方,让她调理身子,好好的将自己家中的男人看住,省的钱慧芬走得早,这个男人还活在世上搅风搅雨。
如此,她也当得上是大功一件。
——
钱慧芬急急的走上楼,一边走一边抹眼睛,心中暗骂着邵柏康,死男人,这么多年了,她以为一直瞒的很好,结果现在才知道,原来他也瞒了她那么多年。
呸!亏她之前还心疼他呢!现在打平了!
邵柏康急匆匆的走上来,一不小心还差点磕了一跤,可他脸上却带着怎么也掩饰不住的喜意:“喵喵,走慢点,等等我。我这一把老骨头的,不是小年轻啊,跑不动了!”
可邵柏康越说,钱慧芬走的越急,然后只听门“嘭”的一声,邵柏康揉了揉差点撞上门的鼻子,敲着门:“喵喵你开门啊,咱们都一把年纪了,你怎么还喜欢把我关门外。让家里的那两个小的看见了,我还怎么当人父亲?”
“喵喵你是不是生气了?我可以跟你解释啊。我以为你知道了上一代的恩怨,想我死。我一看到你保险箱里东西都不见了,我以为你终于想清楚了,把东西交出去了,打算弄死我呢!”
“亏我还偷偷的难过,心里想着是不是你在外头有了野男人,就嫌弃我老了呢。喵喵,我的小乖猫,快点开个门……”
这时候的邵某人,要是被自己的那些下属看到了,绝对得惊掉眼珠子!这特么还是那个部门里说一不二的头头吗?要知道他们邵老大,那可是凶悍起来,青绵市一把手的桌子都敢拍的砰砰响的人!他最出名的那句就是“要么让我滚,要么让你滚”,这可是出了名的硬骨头。
可惜,再凶悍的男人,现在到了自己老婆面前,那也从老虎软成了猫,那说话的语气要多可怜有多可怜,活像是被人抛弃了一样。
“喵喵……”
“你有完没完!”钱慧芬猛的拉开门,将手里的东西劈头盖脸的扔了出去:“邵柏康!你婚前是怎么跟我保证的,绝对不和我撒谎?以妻为天?嗯?你可装的真好!我现在不得不怀疑这些东西是不是都是真的!”
门再次关上了,留下门口邵柏康孤零零的身影,好不可怜,还有一地飘落的纸张。
邵柏康随便捡了一张起来,一看,脸色都白了:“喵喵,这些都是骗人了!我怎么可能包小三!我连哄你都来不及!还有这张照片,我对那女的完全没印象!”
在门内的钱慧芬,用被子蒙住了脑袋,她才懒得理会门外的那个男人。
亏她以为家里风水出了问题,还特意掉身价的找上周湄帮忙,感情完全就是个大乌龙!她现在一点都不想理会门外的那个男人!
还有,要说周湄真的不知道这件事,打死她都不相信!今天她说的时候就应该猜到了苗头,不,应该说也许上次湖边见面分开后,她应该就已经猜到了一二。可居然就在那里等着看笑话!
这回丢脸丢到姥姥家了!真是气死她了!
——
而周湄回到秦震澜那儿,却突然得到了一个消息。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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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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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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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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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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