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妈妈死后的第二天,他又去赌石了,而且,还带着我,他让我跟在他后面学,我也不知道要学什么。
我永远记得那天,是我爸爸人生的转折点,也是我的转着点。
那天他带着我来到了他经常赌石的地方,是一个叫做老翡店的赌石坊,瑞丽这个地方,赌石的店铺随处可见。
进了店铺,我爸爸就开始选石头,他跟我说什么石头好,什么石头不好,说的头头是道,但是我很怀疑他说的每一句话,如果他说的这的那么准的话,为什么他从来没有赢过。
我记得我爸爸选了很久,终于选了一块又丑又小的石头,但是这块石头很贵,要一万块钱,但是我爸爸毫不犹豫就把一万块给了老板。
他连给妈妈买个骨灰盒都没有这么痛快。
我爸爸将石头给了切石的师父,告诉他先擦皮,这是一种赌石的切法,就是先用切割机把石头外面的皮给打磨掉,师父把皮给擦了,里面露了肉,我爸爸很兴奋,告诉我这快石头涨价了,至少能卖十万。
我第一次看他那么兴奋,我也不知道一块石头切开之后为什么就能涨十倍。
但是我清楚的看着我爸爸继续让师父切,把边角的料子给修改掉,我看着他兴奋的在呐喊。
“出绿,出绿...”
“走边,走边,涨,涨...”
当石头被拿出来之后,我看到我爸爸极为兴奋,他第一次抱着我在空中转圈圈,我看着他笑的极为开心。
我一开始不懂,后来我才知道,那块石头里面是翡翠,而且品相种水极好。
后来,那块石头被老板用三十万的价格给买走了,因此我爸爸发了一笔小财。
我爸爸说幸好我妈妈死了,要不然她还要分他的钱呢,还说我妈妈是他的克星,他活着的时候,害他一分钱都没有赢,现在她死了就赢钱,所以他觉得我妈妈死的好。
但是我知道,再多的钱,也买不回来我妈妈的命了。
我爸爸有钱了之后,或许是因为爱面子之类的,开始给我买衣服,带我出去溜达,在瑞丽各大赌石场所出没,他让我跟在他后面学东西,学怎么看料子,学怎么赌,怎么切石头。
还特地让我拜了一个切石头的老师傅为师,跟他学切了一年的石头,老师父很教我,他五十多岁的年纪,切了三十年的石头,什么样的石头有料,有什么料,怎么切最划算,他都一门清,我跟他学了一年,学会了很多,虽然不敢保证每一个都对,但是至少八九不离十。
很奇怪,人的转变是很突然的,我妈妈死后他就没有打过我了,但是在我心里,我一辈子都是恨他的,更不会原谅他。
我以为我的人生就要跟我爸爸一样,每天都在石头上耗费我的青春,但是我更想回学校去。
今年我十五岁了,回想以前的记忆,就像是恶梦一样。
十五岁的我,本来应该上初三的,但是没有一个学校肯要我,我在以前学校的事情被传的很厉害,他们都说我有个神经病妈妈,有个有暴力倾向的爸爸,也说我是个神经病会咬人,会打人,他们让我去看精神病医生。
今天是我十五岁的生日,我第一次过生日,我爸爸给我买了蛋糕,我以为他是要给我过生日,但是其实是另有目的的,他带回来一个女人,这个女人很漂亮,在我过生日的家里,他们说了很多的话,我爸爸也装的像一个好男人,说了一些缅怀我妈妈的死之类的话。
听到我爸爸说的哪些冠冕堂皇的话,我人生第一次发脾气,我把整个蛋糕都扣在了我爸爸的脸上,在他愤怒的眼神下,我第一次没有退却,我说他是个禽兽,是个骗子,是他活活打死了我的妈妈,我告诉那个女人要是不怕被打死,就跟我爸爸在一起好了,我知道他们是婊子戏子猴,都在演戏呢,双方都在看对眼,我爸爸没忍住,又打我了,我很想反抗的,但是我打不过他,我又一次被打的浑身都是伤。
只是这一次我没有选择留在家里,而是选择了离家出走,我要离开这个狼窝。
我到了市里之后,找一些工作,比如端盘子,洗碗,扫地之类的,还干过保安,勉强不被饿死,但是最困难的是我没地方住,总是住在桥洞里,有时候还猫在公园的长椅上,还好云南这个地方永远没有冬天,否则,我肯定会被冻死。
我的人生没有目标,我也不知道应该以什么作为目标。
我工作之余,总是会去卖原石的店铺转圈子,这些卖原石的店铺就是赌石的地方,每天都人声鼎沸,云南就这样,特别是瑞丽这里,简直是赌石的天堂,这个地方是全国开放的赌石场所,因为跟缅甸那边离的近,人家料子进的便宜也好,所以很多玩石头的人都来这里赌石。
不过最近这几年料子贵起来了,好像是矿场被收归国有了吧。
所谓赌石,就是用璞玉来赌博,赌石赌的品种很多,翡翠,玛瑙,战国红,南红,多的是,赌石有很多学问,你要想赌的准,得学会看种,看皮,看蟒...
这里面的学问门道多着呢,没有师父教你,在这行当打磨二三十年都不一定能找到对口,我有师父教我,又在这行跟我爸爸摸爬滚打了三年,懂的比一般人多。
我很想变得有钱,每次都会站在这里看着别人切石头,心里有一种煎熬,每次看着我看中的石头被切开里面有货的时候我都会懊恼不已,恨不得自己去切,去赌。
但是我每次都是来看看,我不赌,我害怕,不是怕输,而是怕我变成我爸爸那样的人。
每次看完石头,我就会去瑞丽餐厅洗碗,我的工资是每天一百块,很高了,是老板看我年纪小,没地方住才给我这么高工资的,但是因为我没有十八岁,所以没有其他任何保险。
刷碗不需要什么保险,比切石头要安全多了,切石头很赚钱,切一块石头要收两块钱的费用,以前教我的那个老师傅每天能切一百多块石头,有时候遇到豪气的老板切到好料子还会包红包,但是很危险,我师父就切掉了一根手指头,所以人家叫他四叔。
餐厅很忙,我在后台刷盘子都忙不过来,而今天好像有两个传菜的人又没有来,好像是离职了,而且赶的特别巧,今天有学校毕业包场庆祝的,所以特别忙。
大师傅让我先别刷碗,帮忙传菜,在餐厅里干时间久了,门门道道都要会,我有时也会去帮着传菜。
大师傅让我端着一盆汤去405包厢,我放下手里的活就去了。
我敲开405包厢的门,转身进去,里面欢声笑语,很多跟我一样年纪大的学生在庆祝。
“让让,麻烦让让,上菜了,别烫着。”
我熟练的把汤盆放下,转身就走,走到门口的时候听到有人喊了一句让我揪心的话。
“哟,这不是叫花子吗?嘿,你们看,是叫花子石磊。”
我回头看了一眼,有人站起来,朝着我过来了,这个人很胖,我认识,虽然现在他长高了,吃的更胖了,但是模样还是能认的出来,是小胖,是小时候那个欺负我,差点害死我的小胖。
“哟,居然在这里做服务生了,好好干,比叫花子强一点。”
小胖的话很有带动作用,包厢里的人都在笑话我,我转身就要走,但是有个甜美的声音喊住了我:“你是石磊吗?你还记得我吗?过来坐,我们聊聊天,我一直找你呢。”
这声音很甜美,让我不知觉的就回头看了一眼,一条黑直长的长发,圆润的脸蛋,两个酒窝特别甜美,个子也很高,身材发育的也很好,看上去亭亭玉立,我知道她是谁,是我们班以前的班长,他叫张瑜,我记得以前我就坐在她后面,虽然她没有嫌弃过我,也没有要求老师调换座位,但是我内心有种抗拒她,因为自卑。
“他跟我们坐一块?凭什么?张瑜,你别开玩笑了,他小时候咬我的时候我还去打狂犬疫苗呢,你不知道,他妈妈是个叫花子,有神经病的,他也有神经病,万一传染给我们怎么办?”
小胖的话很刺耳,我点了点头,就要走,我不想给老板惹麻烦,我也不像小时候那样容易被激怒,虽然他辱骂了我的妈妈,但是我妈妈一定不希望我跟他打架,我也不会跟他打架,因为我妈妈就是因为我那次不理智的冲动而死的。
我刚走出去两步,张瑜就追出来了,我听到包厢里面所有人都在叫骂。
“搞什么?什么东西?还拽起来了?让你走了吗?”
“妈的,以为自己是谁啊?臭叫花子,让你坐下你就坐下,你知不知道是校花在叫你。”
“草,张瑜,你搞什么?今天是老子请客,你居然让一个叫花子坐在我们边上,我告诉你,不可能。”
我被张瑜拉着,我记得我跟她没什么交情,张瑜问我:“愿意不愿意留下来?”
我说:“不要在我面前装什么清高,我们根本就不是同学,也不是朋友好嘛?”
我看到张瑜显得很惊讶,又有一点愤怒,我就知道,她只是想要用我来衬托她和善的内心,衬托出她的纯洁善良,我转身就走,我说:“我们根本就不是同一个世界的人。”
张瑜哭了,虽然我没有看到,但是我听到了,她哭的特别委屈,这也为我招来了祸端,小胖特别生气,叫骂:“敢欺负我喜欢的女人?给我打。”
屋子里面冲出来很多人,他们根本都没有给我任何机会,就把我放倒在地上了,对我拳打脚踢,我拼命的护着自己的头,我忍着,也根本没办法还手,我余光看到了张瑜,她在拉架,但是根本就没有办法把一群男生给拉开,但是我不领情。
我被打了一顿,经理来了,也没有报警,餐馆不想把事情给闹大,所以想要私了,让我跟小胖他们道歉,我不同意,经理也觉得有点过分了,就让我算了,但是小胖他们死活不同意,而且还威胁酒店经理,说他们雇佣可能有精神病的人,而且还是个浑身脏兮兮的叫花子,要到卫生局告他们。
酒店经理没办法了,只好找老板来,老板对我很好,他把我叫道卫生间,跟我说:“我对你怎么样?”
我说:“老板,你对我很好。”
老板说:“那就好,去道个歉,那个小胖子家里很有钱,我们店里的红酒都是他们家供应的,我不想得罪他,这是你最后一天的工资,以后不要来上班了,我们两清了。”
我看着老板丢下钱就走了,我整个人木讷在哪里?我有很多事情想不通,难道有钱就可以颠倒是非吗?我想不通,但是我欠的人情必须要还。
我去跟小胖道歉了,我被他打的鼻青脸肿然后跟他道歉了,小胖本来还要打我的,但是是张瑜拦着,我一把推开了张瑜,我说:“不用你做好人。”
说完我就走了,我忍着眼泪不要掉下来,真的,我不想哭。
“马勒戈壁的,你给我等着,看我不打死你。”
我听到背后有很多人都要揍我,但是没有人上来,我知道是张瑜在拦着,我心里很痛苦,张瑜是第一个肯和我说话,肯接近我,甚至接受我的人,但是我却只能把她推开。
因为我不配跟她做朋友。
至少现在不配。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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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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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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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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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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