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关已是风雪漫漫,山峰上覆盖了一层薄雪,在阳光下映着晶莹的光芒。山林是雪色的,白茫茫中又抹了几分青,呼吸间是松雪的冷冽,冻得人骨头生寒。
昨夜他们追击关外的流匪,一场大雪突降,贺蓁然同余亦寒躲闪不及,被困在了山里,更要命的是,他们的马跑了,大雪覆盖住了来时的路,两人迷失了方向,不敢冒险,只能待在原地等到营救。
余亦寒浑身瑟瑟发抖,他的眉峰覆上了一层白白的霜雪,冻得牙齿都在打颤。
贺蓁然从雪坡上滚下来,小脸被冻得通红,面色也带着几分倦意。
“路都被封住了。”贺蓁然解下了脖子上的围巾,拍开了余亦寒抗拒的手,把他的脸包裹得严严实实。
余亦寒小声道:“姑姑,我们会不会死在这儿?”
贺蓁然轻哼,“这会知道害怕了?”
余亦寒低着头,道了一声对不起。
如果不是他拖后腿,贺蓁然也不会跟其他士兵走散,跟着他被困在这冰天雪地里。
“行了,”贺蓁然揉了揉他的脑袋,“现在当务之急是尽快传信回去,那些流匪躲在深山里,他们常年在这关外流窜,比我们俩耐寒不少,我们得在他们发现我们之前离开!”
余亦寒重重地点了点头,强撑着站起身,跟贺蓁然艰难前行。
这里叶疏林密,雪都快淹没了他们的小腿,每一步都十分艰难,两人快一天一夜没吃东西了,这天寒地冻的,身上的力气也快消耗完了,这会完全是凭着一股劲在硬撑着。
贺蓁然以剑探路,凭着直觉向前行,却不曾想在途径一片石林时,跟那些流匪打了个照面。
“在那里!快!”
眼看着那几名男子朝他们冲来,贺蓁然和余亦寒脸色皆是一变。
“走!”
他们二人不得不转道躲避,却在翻过一道坡时,贺蓁然眼尖地看见了一匹马。
她急忙把余亦寒抱了上去,余亦寒抓着她的手,急切道:“姑姑,我们一起走!”
“山路都是雪,这匹马载着我们俩,根本走不出去!”贺蓁然道:“回营地!去搬救兵,我不会有事的!”
余亦寒红着眼眶,咬紧牙关驾马而驰。
贺蓁然看着他离开,身后的声音也越来越近,她转身往另一个方向跑去。
北关内,派去搜寻的士兵回来了一拨又一拨,皆是被冻得不行,然而还是没有半点他们的消息。
余长初急得面色铁青,正准备再吩咐几个小队前去搜寻,突然有人高喊:“有人回来了!”
余长处看着那匹裹着风雪的马儿,疾步迎上前去,在余亦寒掉下来之前将他一把抱住。
“亦寒!”余长初迫切地唤着他,“蓁然呢?”
余亦寒尚有一丝意识,被冻得青紫的手抓着他的袖子,艰难道:“叔叔……快救……救姑姑……”
“她人在哪里?”
余亦寒无法说出准确位置,只能将他和贺蓁然分开的地方的情况描述一下。
余长初在北关生活了这么多年,也大概知道了位置,命人把余长初带去给军医治疗,自己则打算带着一队人马前去解救贺蓁然。
“余将军。”
一道雪青色的身影走了出来,“我跟你一起去。”
余长初看着宋遥坚毅的脸庞,犹豫片刻后,点了点头。
风雪仍在猛肆虐,如山神呼啸,雪女哀嚎,令人心惊不已。
贺蓁然躲在一处枯朽的树洞下,呼吸急促,捂着手臂的手渗出了浓稠的血。也不知是因为寒冷还是疼痛,脸上惨白得毫无颜色。
送走余亦寒,她虽尽力躲避,还是被其中两人发现了踪迹,自然是少不了一番恶斗。她受了伤,那些人也没好到哪里去,一个被她抹了脖子,一个被她踹下了雪坡。
但是她知道,现在她亦处在危险之中,不能有丝毫松懈。
此处不是久待之地,贺蓁然咬紧牙根,撑着剑站起身来,拖着一身的伤继续前行。
余长初等人抵达石林入口,便下令分开寻找。宋遥自己带了一个小队,在雪地里摸索着前行,不消一会儿已是气喘吁吁。
“大人,不然你在此地休息,我们去找贺小姐吧。”
宋遥喘了口气,摇了摇头,撑着身下的石头站起身。
“我还能坚持,继续找。”
到底不是在这北方久待的人,这里的天气对那些士兵来说只是冷,对宋遥来说,却是如剜肉刺骨的严寒。
每呼吸一口气,那冰冷的寒气就像是在凌迟着他的身体,浑身僵硬,四肢几乎都失去了知觉,完全是凭着意念步步向前。
“等等!”
行至一处平地时,宋遥眼见地看见了石头的血迹,四处搜寻,亦是石头前方的树干上发现了同样的鲜红。
“走这边……”
贺蓁然越走越慢,眼前更是一阵昏黑,脚下一打滑,整个人便滚下了一道小小的雪坡,狼狈不已。
这一摔倒是没受伤,反而精神了不少,贺蓁然甩甩身上的雪,正准备继续走,忽然听到了几道说话声。
“这边!”
“快过来!”
她警惕地靠在雪坡上,握紧了手里的剑,眼眶充血地盯着那声音传来的地方。
一道或深或浅的脚步声逼近,贺蓁然找准时机,狠狠地冲对方刺过去,只听到一声疾呼,贺蓁然的剑被对方握在了手里。
“蓁然!”
贺蓁然呆愣地看着眼前的人,宋遥一身狼狈,眼里却涌动着惊喜的光芒。
而此刻他的手正抓住了她的剑,才避免了被她一箭穿心。血滴答滴答地落在雪地上,宛若盛开的玫瑰,惊得贺蓁然松了手。
“我是在做梦吗?”
要不然本该远在云京的宋遥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宋遥解下了身上的斗篷,将她包裹得严严实实,低声道:“蓁然,是我,我来了。”
许是他的斗篷太温暖,许是眼前的人让她放下了戒备,贺蓁然就这样在他面前晕了过去。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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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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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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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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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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