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年男人说:“我猜到你们会问这个问题,实话告诉你们,我不知道。”

  阮棠表露疑惑,“你在这里住了那么多年,难道没有找过出去的方法?”

  中年男人沉默两秒,叹了口气,说:“我就知道这样说你们不会相信,但是要是你们知道,当初和我一起进来的七个人,只有我一个活下来,其他人全都因为找出去的路死了,或者干脆消失不见,你们就不会觉得奇怪了。”

  接着不等两人发问,他自己就把来历交代一遍。他叫方子珩,是八年前进来的,那时候驴友组团刚开始流行,他跟着一队人来苍山体验夜宿山林的感觉,结果,头一个晚上失踪两个人,其余人在山里找了一天,到了晚上还没找到人,方子珩想要报警,等拿出手机发现没有信号,等发觉异常的时候他已经不知不觉走到一个陌生的村庄。

  闻玺问:“你是晚上进村的?”

  “你们是白天进来的?算是很幸运了,”方子珩脸上有回忆的神色,还藏着隐隐的恐惧,“我这辈子都忘不了刚进来那天夜里的情况,大家都是接受唯物主义教育长大的,我头一次见到那种东西,还不止一个,这个村子周围的迷雾里好像都是怪物,你们知道百鬼夜行吗?那天我看到的就是,就一个晚上,我的团友死了四个,剩下两个人,在之后一个礼拜在村子里到处找离开的方法,还和村民吵架,结果都在夜里出了事。他们……甚至还变成了夜里那种怪物。”

  听到这里,阮棠一惊,脱口而出,“变成脏东西了?”

  方子珩沉重地点头,“所以晚上一定不要开门。雾气弥漫过来就会把它们都引过来。但是只要不主动开门,他们无法主动进房间。我是亲眼看到团友在夜里被拖进雾气中,第二天,他们就已经变得面目全非,不瞒你们说,就是看到他们的遭遇,我再也不敢在夜里出门,只要遵守这条规定,其他的日子好像也就很普通。”

  “普通?”阮棠惊讶地看着他,“难道你不想出去,不想回家?”

  方子珩苦笑,“开始的时候当然很想,但是你们也看到了,我在这里组织了家庭,过去都成了回忆,而且我确实也做不了什么,抱歉,帮不到你们什么。不过我还是要劝你们,不要想着夜里出去。以前已经有太多人尝试,都失败了。”

  阮棠看着他,心里微微有点失望。大概是此人外表形象太好,按网上标准,他完全就是帅气大叔款,但是没想到一开口,就暴露出内在懦弱。

  闻玺说:“你说跟你一起进来七个人,还有一个失踪是什么情况?和其他人不一样?”

  方子珩说:“其实具体我也不清楚,但是村子里流传,被怪物吃掉的人,同样也会变成怪物,那个失踪的人,既没有变成怪物,也没有再出现过,就这样凭空不见了。”

  闻玺又问了几个问题,方子珩都认真回答,但他早已决定为了保命安于现状,知道的并不多,能提供的帮助实在有限,总是提醒阮棠和闻玺要遵守规矩。

  聊完了闻玺很快提出告辞,方子珩松了口气。

  在离开的时候,阮棠看清了客厅柜子上的照片,感慨一句,“这是伊伊的妈妈吧?和伊伊像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照片里的女人十分美丽,伊伊的五官和母亲简直一模一样。阮棠正欣赏照片,方子珩走过来,把照片翻倒。

  不知道是不是阮棠错觉,总觉得那一刻的他,目光极为冷漠。

  等她再看过去,方子珩仍旧是温和的态度,“我送你们出去吧。”

  走出大门,闻玺回头,淡笑着问了一句,“今天没有见到你太太?”

  方子珩脸色沉下来,“她已经不在了。”

  闻玺继续说:“可以问一下她的死因是什么?”

  这一句可以说是相当冒犯和无理,方子珩眼底冒起怒气。但还是回答,“她也是夜里出门之后再也没有回来。”

  闻玺面不改色,“她也变成雾气里的一员了?”

  方子珩说:“没有,只有外来者才会被雾气同化,村子里的人死了是不会变成那种怪物的。”

  说完也没说声“再见”之类,就把门关上了。

  闻玺说:“走,到处看看。”

  两人进村的第一天就走过村子大半地方,闻玺今天选的线路是那天没走过的地方。村民看到他们仍旧很抵触,但是没有像那天一样躲避,只是在远处指指点点。

  阮棠和闻玺用了半天时间,把村子走了个遍,然后又出村,在附近田野逛了逛,村子是处在群山凹缝的山谷中,连绵的高峰像是天然的屏障,阻断了村民往外的道路。闻玺绕着村民开垦的田地走了一圈后,从山路走上去。走到半山腰,就看见他们来的时候走过的石头。远远看去只是一块巨大的漆黑石头,走近了才看到石头上萦绕着黑色雾气。

  阮棠“咦”的一声,走地很近,手掌几乎要贴上石头。

  “别碰。”闻玺提醒。

  阮棠瞪圆了眼睛,“通道没了。”

  她记得很清楚,他们来的时候,是从石头通道中走过来,虽然狭窄,但也有两米宽。但是现在石头看起来浑然一体,上面只有一道细微的裂缝,看起来不过手指粗细,通道消失了。

  闻玺抬手摸了摸石头。他刚才提醒阮棠不要碰,自己却好像没有这个忌讳。

  阮棠看到黑雾在他手掌所到之处自动消散,露出石头表面。

  这回在白天,光线充足,她看到石头的面上不是光滑的,而是上面有细密的刻痕,看着看着,她心里咯噔一声响,往下沉了沉。

  这石头上竟然刻着密密麻麻的图案,像极了她之前看到的符纸。

  “这……这个是?”

  “符阵的其中一张。”闻玺收回手,雾气很快又重新弥漫,把石头表面遮住。

  阮棠没想到符阵是刻在石头上的,此刻看到石头上露出的一角,浑身都感觉毛毛的,之前丧门钉上有符,诅咒的威力都让人觉得害怕,现在这么大一面石头都刻满了符,该有多大的作用,想想都觉得可怕。

  “我们还怎么回去?”阮棠颤巍巍地问。

  闻玺说:“既然能来,就一定有回去的路,这是自然规律,只是现在被隐藏起来了,别怕。”

  阮棠:“就怕时间太长,我都要适应村子里的生活了。”

  闻玺“嗯”的一声,说你穿昨天那件碎花衣服毫无违和感,再扎个麻花辫就更配。

  阮棠这回是真的忧郁了。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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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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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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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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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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