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床上,李凤儿果然已经坐了起来,脸色微红,笑着看向走过来的卢青,伸出了双臂。
卢青快走几步,一把将李凤儿抱在怀里。
“凤儿,你吓死青哥了!”
在这一刻,卢青眼泪哗哗的往下掉!
将近半个月的时间,卢青每天最多只是睡上一两个时辰,心里的煎熬,再加上睡眠不足,整个人都清瘦了!
不过,总算是看到——不对!
卢青猛然浑身一抖!
凤儿伤口处的炎症已经非常严重,怎么可能会不药而愈呢!
除非——想到这里,卢青轻轻推开李凤儿,这才注意到,她的脸色虽然红润,但却是一种病态的红!
“凤儿!”卢青颤抖的伸手在她额头拭了拭!
滚水一样的烫!
此刻,李凤儿双眼已经迷离,几乎要睁不开了,但嘴角却仍然挂着满足的笑容。
“青哥,凤儿好想永远这样躺在你怀里啊!”
“可惜,凤儿没这个福气了!”
这个时侯,旁边的莫三娘,周宪和留香等人也意识到了不对劲!
“凤儿!”众人齐声呼道。
紧接着,留香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呜呜哭了起来。
可李凤儿却似乎与外界一切都隔离开了,眼睛只是定睛看着卢青,流露出浓浓的不舍!
“凤姑娘!”另外一边,李锦强忍泪水,一拳砸在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声音。
“青哥,你知道吗?凤儿很早就想着将来要嫁给你了。”
“可惜,凤儿始终没有勇气开口。”
“今天终于鼓起勇气,可凤儿却要走了!”
“不!!!”卢青嘶吼一声,再也忍不住,紧紧将她抱在怀里。
这小丫头,和卢青在一起整整六年时间了!
当初被困在永兴城里,卢青就被她烦的不行,成天吊在他身后,缠着要和他比划两招。
后来卢青西出灵州,小丫头又瞒着亲人,不顾一切私自跑了出来,追上商队,一直跟到了今天!
以往卢青只是觉得李凤儿成天叽叽喳喳的,脾气还相当火爆,行事只凭好恶,是个不折不扣的惹祸精。
可此刻,卢青方才感觉到,原来,一直在他身边的这份感情,是多么让他难舍难离!
怀里的身体越来越烫,李凤儿喉咙里发出阵阵粗喘声,卢青连忙松开紧抱着的躯体。
李凤儿长喘了一口气,斜眼看到跪在不远处的李锦,微微一笑,“锦哥儿,你过来——”
李锦连忙爬到李凤儿床前,仰起脸,眼里已经噙满了泪水。
李凤儿伸手摸了摸他的脸蛋,笑了笑,慢慢滑向了他的耳旁。
“锦哥儿,以前我最爱拧你的耳朵了,你是不是很烦我啊?”
“不!”李锦死命的摇了摇头,“凤姑娘愿意拧我的耳朵,那是小人的福气,小人心甘情——”
话未说完,李锦浑身一抖,只见李凤儿那只即将滑到他耳边的手,突然间软了下来,那丝甜甜的笑容仍然恋恋不舍的挂在她的脸上,人却已经倒在了他的怀里!
“凤姑娘!”李锦痛呼一声,一直隐忍的泪水,如泉涌般倾泄而下!
卢青松开李凤儿的身体,将头扭到了一边。
留香,莫三娘和周宪等人顿时失声痛哭起来!
远处,毒刺小分队成员,柴宗宜,莫虎等人远远的肃立着,沉默着。
李凤儿就这么离开了。
那个曾经给商队带来无数快乐的身影,再也不会回来了。
那个一发起火来,站在马车上双手叉腰的女子,彻底的离开了!
卢青默默的流着眼泪,深深的懊悔着!
他早就应该知道,在这个乱世中生存,应该早点准备一些青霉素的!
那样的话,李凤儿也不至于这么年轻就没了啊!
去年夏天离开野鸡谷时,李夫人还曾经为了李凤儿的去留而大吵了一架,想不到,半年之后,竟然是个结果!
卢青还清楚的记得,当年离开时,李凤儿拉着他的胳膊骄傲的说过,“青哥会保护我的!”
言犹在耳!
那俏皮可爱的神态,依然历历在目!
可是现在……
村落里,除了几个女人的嘤嘤哭泣声,一派压抑的气氛!
一天之后,李锦抱着李凤儿的尸身来到五回岭上,卢青亲手点燃了她身上的干柴……
新立的衣冠冢前,摆放着李凤儿的骨灰坛。
卢青沉声说道,“凤儿,青哥答应你,只要弯刀七十六骑一到,青哥必定会带着他们,踏平涞水州!”
涞水州内真正的契丹人不多,大部分都是赵延照治下的私奴汉军。
可正是那些汉军,再加上赵延照这个汉人,害了李凤儿的性命!
此时,卢青方才回想起在土屯时赫连神都所说的那句话,“据我所知,辽国境内的汉人,对中原汉人不太友好”,这句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这些辽国境内的汉人,或者像赵延照这样投靠了辽国的汉人,已经成了汉奸!
就好象后世的那些汉奸一个德行,一旦投靠了异族之后,为了在他的主子面前积极表现,就把生养他的土地上的人民,恨到了骨子里!
像这样的汉奸,杀得再多,卢青也不会愧疚!
赵钧前往野鸡谷已经走了半个多月了,算算时间,以弯刀七十六骑的速度,最迟再有半个月的时间,他们应该就会赶过来。
卢青决定就在这小村子等待着弯刀七十六骑的到来。
那些制出来的青霉素,被卢青小心的收集了起来,连同他精心制作的肠衣软管和麦管针筒也都收好了。
李凤儿这件事给卢青提了个醒。
日后谁能保证不会再有这种事出现呢?
商队默默的等待着,留香和李锦二人每天都守侯在李凤儿的坟前,卢青等人偶尔也会到那里看一看。
然而,三天之后,留香却突然惊慌的跑了回来。
“先生!锦哥儿他,他不见了!”
“什么?”卢青闻言一愣。
“锦哥儿不是一直在凤儿坟前吗?怎么会不见呢?”
“是啊,不过,昨天晚上我睡着了,今天一早就发现他不见了,村子里我也问过其他人,谁也没有看到他。”
嘭——卢青一拳砸在土墙上,默默的摇了摇头。
李锦的性子,卢青再熟悉不过了。
那家伙成天不言不语的,所有事都藏在心里。
就好象他对凤儿的感情一样,明明喜欢她,却一直埋藏在心里!
不用问,李锦肯定独自去了涞水州,找那个赵延照报仇去了!
他也不想想,仅凭他一个人,就算能进入涞水州,又怎么可能全身而退呢!
“糊涂啊!”卢青长叹一声。
闻讯赶过来的柴宗宜说道,“师父,锦哥儿一个人太危险了,要不我们多派几个兄弟一起过去吧?”
“算啦!”卢青摇了摇头,“那涞水州说不定早就戒备起来,咱们这十来个人去了也没用。
再说了,商队这里也需要人来保护。
还是留在这里等消息吧。
但愿锦哥儿逢凶化吉吧!”
十天之后,毒刺小分队报信,赵钧正带着弯刀七十六骑就快到了!
卢青闻言精神一振!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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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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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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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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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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