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望赶紧谦虚地解释了一下拦查松木的事情，他现在回想起来，觉得自己当时有些太“耿直”了些。
陈福安严肃地说：“工作上就应该讲原则，有时候一丝一毫都不能放松。咱们林场有句口号，叫‘造林千日功，火烧一场空’，我天天看天天悟，就觉得每一个岗位都应该把握原则底线，有任何放松都可能造成灾难。”
孙雨朦偏头一笑：“苏望啊，整日里正义感爆棚的家伙！”
被两人看着不好意思，苏望也赶紧转移话题：“您这办公楼什么时候也翻新一下呀？”
“再等几年吧，等经济宽裕了再说，咱林场现在还欠着银行外债，到处都需要钱，盖办公楼是最美必要的了。”
他说的欠债，是前几年的林场全面升级改造，把林场三大林区的路、房、水、电、讯等基础设施建设全部升级，实现历史性跨越。
那次改造总投资1.58亿元，是建场以来国家总投资额的7.8倍，全靠银行贷款来实现的。
以林场现在每年营收结余来算，要想还上这笔钱，至少要二十年。
说起来，苏望还是赶上了好时候，要是早几年来林场，那将军岭上根本没有4g信号，蜗牛一样的网速，玩游戏是想都别想，上纵横中文网看看热门小说倒是还可以。
苏望想了想说：“怪不得护林员补缴社保的事情这么难，原来林场是真没钱啊。”
“这次省财政拿出了2600多万元，不光给我们解决了职工工资、社保，还有办公经费。咱们的日子越过越好了。”陈福安一边说着，一边抬手指向夹山沟外面的层层山岭。
端上“财政铁饭碗”，并不意味着“得过且过”。
驼山林场是全省唯一一个改革为公益二类的国有林场，作为政府购买服务的承载主体，实行收支两条线管理，经营机制灵活，林场可以创新经营管理机制，更好地参与市场竞争，拓展业务空间。
在这样的体制下，林场职工虽然端上“财政铁饭碗”，但吃的不是“大锅饭”。未来林场要通过目标管理、绩效考核，打破干多干少一个样的框框，调动职工积极性。
“我透露给你一个消息，咱们林场快开职代会了，到时候要出个绩效考核实施管理办法，对生产一线职工和有突出贡献的职工，年终奖励性绩效和目标绩效分配系数上调。”
陈福安的心情很好，这项举措像极了他当年力排众议实施销售部门0底薪+不封顶的大刀阔斧政策。
不过苏望并没有在意这些，他的目光聚焦到了“年终奖励”上，去年大家都没拿到年终奖，他和孙雨朦可以说有一定责任，这件事他一直都心怀愧疚呢。
“您的意思是，以后又有年终奖了？”
“改革之后，薪酬分配会更加公平公正。”陈福安没有正面回答，但意思已经很清楚了。
苏望高兴地一蹦老高，让其他两人看着一阵莫名其妙。
他也不解释真实意思，只推说自己为年终有钱拿高兴，惹的两人一阵好笑。
孙雨朦从陈福安身上看到一种闯劲，通常在体制内，到了陈福安这个年纪和职位的人，往往已经开始求安稳，一切遵循旧例是他们的锚定心理。
她几乎已经可以确定，陈福安的未来绝不会止步于这个小小纤维板厂，甚至驼山林场也不会是他的终点。
于是她试探地问了一句：“您觉得，驼山的未来是什么样子的？”
陈福安不假思索地说：“驼山林场的未来，在驼山之外。要跳出驼山，在整个时代中去看。”
苏望觉得这个说法有些故弄玄虚，说直白点就是吹牛，结果陈福安还真说出了让他目瞪口呆的事情。
驼山作为林场的基本盘，已经确定为公益林，未来肯定会山高林密越来越美丽，生态环境趋向于回归原始自然的状态。说不定会划定保护区，尽量少地干扰野生动物的繁衍生息。
而驼山林场要保持高速发展，获取更多的资金投入到林业保护和发展上，光靠上级财政拨款是远远不够的，也是不思进取惰政懒政的表现。
所以，陈福安脑海中有一个“租地种树”的大胆想法，通过成立林业公司，去驼山之外的地方流转林地，把驼山积累的速生林、林下经济的经验推广出去，搞集团化发展。
为此他描述了一个蓝图，仅仅是围绕纤维板厂就发展出了一个完美的共生产业群落。
首先，基础产业仍然是培育森林，这位为其他产业提供基本原料。
森林采伐中产生的枝桠等废弃物，会输送给纤维板厂或刨花板厂做原料，另一小部分留在伐区内，作为森林资源更新生长所需要的生物量和腐生生物量。
采伐生产的木材，供给林产品加工企业，这些企业生产中产生的边角废料、锯末等，一部分供给纤维板厂或刨花板厂做原料，另一部分供给工艺品加工企业。
工艺品加工业生产中也会产生边角料废物，这些也供给纤维板厂或刨花板厂做原料。
纤维板厂生产的板材，又供给家具生产等各类林产品加工企业作原料。
经过这样的循环传递，共生产业群落中的每一个产业链上都不会产生废物，就连粉尘都变成刨花板厂的动力原料了，森林资源的利用率达到了100％。
除了这个木料生产加工链条，森林生态旅游业、林菌、药材等采集业，也有各自的上下游产业，各产业链之间又能形成互促作用……
他说的这一切，都围绕着“强起来”努力，苏望听得两眼放光。
他觉得自己需要重新审视林场，一个枯燥的守山人工作，背后竟然是如此庞大的产业集群。
眼看时间已经到了中午，陈福安中断了他的“挥斥方遒”，邀请孙雨朦和苏望去林场门口的饭馆吃饭。
孙雨朦婉言拒绝，苏望也说董主任早有安排，他从苏望眼神里看出了一丝请求，给了一个鼓励的眼神边作罢。
苏望内心欢喜，匆匆和他告别。
陈福安突然来了一句：“小伙子，加一下微信吧。”
苏望赶紧和他扫码加好友，然后拉着孙雨朦就往门外走。
他想着自己总算找到了和孙雨朦独处的机会，下一步是不是该进行点什么了。
可走到公路附近的平地上，望着那辆皮卡车，孙雨朦突然站住了，给了他一个羞答答的笑容：“我都快忘记手动挡的车怎么开了，你多多包涵呀！”
“没事，我一点都不会开，哪会笑话你呀！”苏望一边说，一边厚着脸皮系上安全带。
孙雨朦回忆了一下驾校学习的步骤，慢慢让皮卡车动了起来。
手动挡的车其实也没多难开，毕竟山里又没有红绿灯，只要汽车起步，二档三挡慢悠悠地跑就是了。
苏望在一旁恭维着，手机提示来了信息，他打开一看，是陈福安发来的一张照片，他看了一眼就愣住了。
那是一片梨花海的背景下，苏望捧着手机，走到了孙雨朦跟前，拍下一个明艳俊美的画面，那一刻他的眼睛里充满了柔情。
照片下面是一句话：“小伙子，我从你身上看到了许多闪光点，努力干，相信你也会扛起林场的未来。”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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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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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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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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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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