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敢想,只顾着往前跑,好像两条腿都不是自己的了,只恨自己没有一双翅膀,可以直接飞过去。他不敢喊,因为夜太静,他生怕一喊就惊扰到外面那些竖着耳朵等着的恶狼。他紧咬着牙,摒着气,只顾拼命地跑。
黑影越来越近,耿羽森心里泛起恐惧,他停下来几乎是跪在许诺的身边,“小……诺!”声音艰难地发出来时,让他始料不及的是脸上竟有湿意。他哭了?居然会因为许诺掉了眼泪?短短几个月的相处,他竟然会如此心疼这可怜的好女孩儿。
他张开两只手,不知该如何是好,他怕,怕一碰许诺就会像雪人一样化了似地失措。
“小诺!”他的声音几乎是听不到的。
他的手终于落在许诺的身体上,还好,还是暖的。耿羽森都没有想到就在这一刻,他的眼底轰然一热,他让自己的声音再大一点呼唤:“小诺!”一边叫着,一边摇晃许诺。
可是许诺像面团似地溜进他的怀里,没有反应。耿羽森用手去试她的呼吸,还好,虽然微弱总算还有呼吸,这让他心里安慰不少,他马上翻开许诺的包,拿出药,再掰开许诺的嘴,塞了进去。他知道许诺一定又为了孩子少吃药了,这里空气稀薄,怕是她吃不消才会犯病。耿羽森恨自己竟然没有考虑到这一点,用力地给了自己一巴掌。
许诺的心脏不好,他不敢轻举妄动,帮许诺吃好了药,就将她放平,让她的头平放在自己的腿上。现在,他也坐下来,静静地等着许诺醒过来。除此之外,没有任何更好的办法。他只能祈祷外面的三个男人不要发现这条暗道。
不过,想发现也难,他早就设计好了,当他走进这里,来路就已经被封住了。
虽是深夜,但他一点困意也没有,直盯盯地看着许诺苍白的脸,“你倒是睡得很香,害我在这里守夜。不过,睡一会儿就好了,不要睡太久,天亮了,可就不好跑了。”他一个人念叨着。
“你说,这两个男人也真是怪,看起来气宇轩昂,一看也知道不是普通人。怎么会这么冷酷无情呢?”耿羽森不停地讲,他在民宿的这段日子就是喜欢说话,他对许诺说,他不说话脑子就不停的转,想让他的脑子停下来只能说话。他现在不想让他的脑子转,他怕他会胡思乱想。
他伸手去摸了摸许诺的脸,还好不是冷的。他一次又一次地伸手去摸摸,心里便有些难为情了,“对不起啊,你这么久不醒,我是看你还……呸呸呸!快醒醒吧,已经凌晨两点了,再不醒,真的要亮天了。”
正说着,他终于感觉到躺在他腿上的头开始动了,他揉揉眼睛,生怕是错觉,直到看见许诺睁开眼睛。
许诺看到耿羽森眼睛快瞪出来似地盯着自己,“怎么?以为诈尸了吗?吓成这副样子,可不像你。”
许诺的声音虽然微弱,在这条狭小的小径之中也听得十分分明。许诺把手放在胸口,尽量让自己的气息平顺,蓦地,耿羽森将她紧紧地拥在怀里。
许诺被他吓了一跳。不过,她似乎能体谅耿羽森的心情,守着一个可能死掉了的人,突然活了,他没吓哭就不错了。
“小诺,你真是吓死了我!”耿羽森偏偏不争气,带着哭腔开口。
这才让许诺惊讶,她半张着嘴离开耿羽森的怀抱,看着他脸上的泪水,不可思议地竟然笑了起来。
“我没看错吧?你,你,你哭了?”许诺笑着指耿羽森,那个整天嬉皮笑脸,没正经地高进,怎么也会哭?还这般梨花雨的好看。
“你刚才的样子,我没被吓死就烧高香了,要是真被你吓死了,醒来看到我,看你害怕不害怕?”耿羽森仍是开着玩笑,一边擦掉眼泪。
许诺心里知道耿羽森有多担心才会这副样子,只是,她总是觉得那么深情的气氛不适合他们俩个之间。
“现在,能走吗?还需要不需要休息一会儿了?”耿羽森紧接着又问。
“你不是说,再不醒就跑不掉了吗?他们,他们还在?”许诺说着,向暗道的来处瞥了一眼。
“一个雷厉风行,冷酷果断,一个老谋深算,深藏不露,你怎么在他们之间活下来的,的确不易。还是跟我走吧。”耿羽森已经从地上站了起来,伸手扶起许诺,又指指她的肚子问,“我的学生没事吧?”
许诺白了他一眼,肚子里的胎儿刚刚就踢了她一脚,想必也是她坐的太久了,里面的小东西觉得不舒服了。
“他的生命力很顽强。”她用刚刚恢复的气息特意说得很坚定。
耿羽森扶着她继续走,“这回你慢点走,不要用力呼吸,气息会少消耗很多,就不会有事了。”
许诺重重地点头,也不知是因为有了耿羽森的原因还是什么,她感觉没有刚刚进这条暗道时那么难受了。
“小诺。”耿羽森突然语气很严肃,许诺侧过脸看着他,“高大哥,给你添这么多麻烦,我真不知道怎么报答你,这辈子,我最幸运的就是遇见你。”
“我叫耿羽森。之前的名字,是我一个特别好的朋友的,他过世了,我又心情沮丧,就想换一种活法,学着他的样子,做人,做事,把自己变成了他,对不起,我骗了你。”耿羽森说得很真诚,许诺挑眸看他,却并不觉得意外。
世间的事,她经历了太多意外,她那颗脆弱的心脏尽管残缺,却能接受所有的出乎意料。
“我懂。”许诺只是轻轻地应着,耿羽森才转首看着她,眼底是说不出的感激。
人在特殊境遇之下,大概就需要一个“懂”字吧。
两个人沉默了一会儿,相扶相携地往前走,走不久后,前面看到了灰色的微光,“到了?”许诺问。
“嗯。”耿羽森回答。
两个人又加快了脚步,终于走了出来,看到那辆车。耿羽森跑过去,找出车钥匙,扶许诺上车。随后,就递给许诺一瓶水,“喝口水吧。”
许诺感激不尽地接过水,有些颤抖地手,拧了半天也没打开。
耿羽森又拿了过来,帮她打开了。许诺突然觉得欠了耿羽森太多人情,该怎么还?
“许诺,你怎么不问我,为什么现在告诉你我的真名?”耿羽森一边开车,一边问,车子驶上了公路,他向后看看没有人跟过来,心里踏实了不少。
许诺噗嗤一笑,“是那两个家伙知道了吧?”她太了解高傲和许方平了,他们既然真的能找来,就一定把耿羽森查了个底朝天。
“虽然没想到他们那么手眼通天,但我在科学界也是国宝级人物,不过,气势上还真是输了他们一截,难怪你要离开他们,和他们这样的人生活在一起,会不会很自卑?”耿羽森的话逗笑了许诺。
“科学家的脑袋只适合做科研,不适合研究人。”许诺轻轻地笑着,肚子突然饿了,“有吃的吗?你学生饿了。”
“哦,马上,马上。”耿羽森伸手向后面拿来许多吃的递给许诺,许诺没想到他连孕妇餐都准备得这么齐全。
“如果不是我们彼此知道彼此的故事,我一定以为我们是夫妻。”许诺一边吃,一边笑着说。
耿羽森脸上的笑容突然有点羞涩,他一直把许诺当成妹妹,只有在刚刚,她醒过来的那一刻,他的心有些异样的悸动,但是他知道,他不能说,说了许诺就不会这么轻松自在。她好不容易这样快乐,他不希望她失去。
“高……呃,我该叫你什么?”
“叫大哥。”耿羽森特意避嫌,可大哥这个称呼在许诺心中是高朗的,她往嘴里送东西的手停了下来,“能换一个吗?”傻笑着问。
“可以叫我耿老师。”耿羽森何等聪明,马上换了个称呼,也不问为什么,有些人就是知道避开别人的痛处。
许诺欣慰地笑了笑,“说你是科学家真没人信。”
“为什么?”耿羽森又瞪大了眼睛看着许诺,一副一本正经的样子。
“情商太高呗。”许诺轻笑着说,话中也就是在告诉耿羽森,她懂了他在爱护她的心情。
两个人都笑了起来,这笑声之中,好像是逃亡的喜悦,只有许诺偷偷地瞄了几次后视镜,真可惜,她只看到了高傲的半个身子,没有看到他那张白皙冷酷的脸。她自己都不明白那张脸有什么好看的。
但离开他近半年来,她怎么会从不思念?
我又走了,我的存在会让他为难,你要坚强,不论结果如何,都不要来找我,我无法面对你们之间的结果。孩子,已经是你给我最好的礼物。此生,不管谁欠了谁,就此结束吧。
高傲刚刚好像听到了许诺的声音似地,蓦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小诺,你在哪儿?他在心里呼唤,本是等着天亮了,彻底搜遍整个民宿,可为什么,他有种错觉,她走了!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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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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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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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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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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