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一个三岔路口时,黑马被勒令停下,尘土渐退,才露出一袭月银色的广袖宽袍,穿在男子修竹挺背上,衬着清隽的外表,尤其儒雅俊美。
“啧~遇到麻烦了,小糖果,你说接下来我们往哪个方向走呢?”美男子楚风抽出腰间的折扇,像是来郊游般挥摇起来,气定神闲的模样,看不出一点紧迫。
而他口中的小糖果,没错就是他身下黑马,仿佛有些嫌弃楚风给取的这个名字,不耐的踏了踏马蹄,从鼻子里喷出一口浊气。
楚风拍了拍黑马的头,笑眯眯的道:“小糖果,你是不是想你的姐妹了?”名字如此相像,不用怀疑,所谓姐妹说的是糖丸无疑。
前面三条路,分别是往不同方向,左边一条通往京城辖内的一个县,右边的则是通向京郊后山,那里有良田数顷,是京中有钱人最喜欢建庄子的地方,最后剩下的中间一条却是出京去往外地的必经之路。
楚风折扇轻拂,桃花眼勾起潋滟波光,唇角含笑自言自语道:“小糖果,要不然你选一条呗,你说走哪里就去哪里。”
黑马甩了甩头,好像能听懂楚风的话,话音刚落地,就朝着右边的路跨了一步,楚风赶紧拉住了:“哎呀,周小姐怎么可能去乡下当野丫头呢,本少爷觉得吧,还是左边的路最有可能,听说淇县每年元月十五都要来一场百家酒,说不定周小姐就是去凑热闹了。”
黑马前蹄踢了下地上的尘土,脑袋往后一顶,用很不屑的目光看了楚风一眼,分明是在表示,你自己想喝酒吧?
“喂喂喂,你这个什么眼神?”楚风打开的折扇挡住半边脸,只留一双桃花眼在外,灵活的转了转,轻笑道:“小糖果,听到没有,有人来了,不如我们来打个赌。”
黑马‘咴儿咴儿’口中边发出不耐烦的声音,边急躁的刨地,怎么就有这么墨迹的人呢,它好不容易出城了,就打算好好畅快的跑一段路好嘛。
面对寒风凛冽,楚风全然没有畏手畏脚的焦急,反而悠哉悠哉的坐在马背上,“喏,如果他们选的是左边的,那我们就选右边的,如何?”
黑马脑袋一甩,楚风笑道:“好,那就怎么说定了。”
如果黑马能说话,一定给他打几个问号。
没过多久,楚风的身后果真出现一辆马车,马车很简便,倒是适合出行。
“兄台留步。”楚风转过身来,客气的拱了拱手,见到马车夫时,眉尾一挑,倒是没想到来人如此年轻俊朗,仪表不凡,且看着不太像马车夫的样子。
那人带着疑惑停下马车,眼中还有一丝戒备:“不知兄台有什么事?”
楚风折扇下的嘴勾了勾,桃花眼眯成一道天然风情:“兄台也是去淇县参加那个百家酒吗?我不太熟悉路,不知能否同行。”
“这个……”那人想了下,摇头道:“我们不去淇县。”
“哦~”楚风缓缓点头,随后话锋一转:“兄台若是去乡下庄子的话,我倒要劝一句,眼看着大雪将至,此刻去怕是会被大雪封山。”
那人朗声一笑,笑起来露出一对虎牙,长相并不是最俊美,却格外阳光,满脸都是年轻充满活力的气息,犹如被太阳灌注了太多热情的太阳花,“兄台多虑了,我们是要出京……”
“咳咳……”马车里传来一道轻轻的咳嗽声,楚风辨认出是为年轻的女子,眼珠子一转,怕是这位小伙子的家眷吧。
果然,小伙子听到咳嗽声,很紧张的掀开帘子往里探入半个脑袋,隔着一段距离,风声将他的声音拉的很细碎,楚风只听到他问候了一句,却听不清里面的女子回了什么。
多一会儿,小伙子重新做好,笑的眉眼开阔道:“兄台要去淇县的话,沿着左边的路一直走就可以了,很好走的。”
楚风颔首一笑,眉眼飞飞,清雅温润道:“多谢兄台指路。”
“客气了。”小伙子回了个点头礼,扬起马鞭,催赶着马车越过楚风,往中间的路跑去,很快就成了一个小黑点。
楚风唰的一下合起折扇,摸着下巴,道:“小糖果,怎么办呢,人家没选左也没选右,那我们只能……”扬眉一笑,脚踢了下马腹,扬鞭纵马,银袍翻飞起潇洒不羁的风姿,清朗之声在风中回旋道:“只好出京了!”
黑马终于得令快跑,一马而出如离弦之箭,不出多久,就赶超了那架小马车。
“嘿!你不是去淇县吗?”马车上的小伙子,冲着楚风遥遥喊道。
楚风在前面往后摆了摆手,笑声清悦道:“改变主意了,自然是出京更好玩一些。”
小伙子愣愣的看着一骑当先的黑马,摸了摸脑袋,摇头笑道:“真是随性的人,下次再见,定要交个朋友。”
“你跟谁都交朋友,你知道他是什么人?”马车里,传来女人轻斥声,说是呵斥更多的像娇嗔。
小伙子无所谓道:“你看我们一路上,也没遇到几个坏人,小悦,你就是太紧张了。”
马车帘子微微一动,一张平凡无奇的年轻女子脸探出来,骤然吃了口冷风,她先是低头咳嗽了一阵,才靠着马车壁道:“外面不比你在家中,江湖中人心叵测,总是要小心些才好。”
“嗯,我知道了,你快些进去吧,你瞧瞧,天气又开始冷了,早知就不该这个时候回京。”小伙子懊恼的脸庞有些沮丧,他们本听说红蛛教有个神医,才从外面赶紧回来,谁知道神医还没遇到,京城里就出了大事,覃悦的身体经不住京城的寒气,所以又急急忙忙的驾车往南方走。
“等度过了这个冬季,我再带你去找神医。”小伙子年轻的脸上满是坚定,眼眸比烈日还亮,“你放心,我肯定会治好你的。”
叫覃悦的女子低低叹了口气,眼中没有波澜,不过像是不愿意泼他冷水,勉强笑道:“能和你在一起一日,便是赚到的,其他的我也不再强求了。”每一次求医从带着希望,到最后的失望,心中的火焰一次次被浇灭,她都开始接受命运的安排。
小伙子忍不住伸手握住她的手,皱眉道:“不要说这些,你只要相信我就可以了。”他明净的眼中清朗没有杂质,是纯粹的初心,覃悦对他有救命之恩,治好她,就成了他唯一的信念。
覃悦不太好的脸色浮出一丝红晕,羞怯怯的低下头去,抿唇道:“都是我,害的你都不敢回家。”
这句话像是勾起了小伙子不愉快的一点回忆,拍了拍她的肩膀道:“不要多想,你没错。”说完,他拿起长长的马鞭,‘啪~’一声,催着马匹加快速度奔跑起来。
话说小糖果疯跑了一阵,才像是过足瘾一般放缓了速度,在路上小跑起来。
楚风理了理自己身上的衣袍,拍掉灰尘,不满嘀咕道:“小糖果,你不愧是和小糖糖拜过姐妹的,疯起来都一样。”说起来,一天没见到糖丸,也不知她和水缸奋战的如何了,算了,等他在外面玩一圈再回去大发慈悲的慰问一番好了。
黑马突然停下来,楚风眨眨眼:“干嘛,这还没到休息的时候,别是还学上了小糖糖耍赖的那招啊。”
不过很快,楚风就明白过来,只因他感觉到了风中的异动,好像哪里有……打斗声?
楚风拉着缰绳在原地转了一个圈,最后将目光看向远远的一个山崖,那里风声鹤唳,好像有一场恶斗。
“喂,我说小糖果,你不是想去围观吧?本少爷才不去。”好不容易得了个出京的‘美差’他是吃饱了撑的搅进别人的是是非非中,“再说了,打架有什么好看的,闹不好还要死马,到时候把你烤熟了,你就不觉得美妙了。”
楚风自信已经说服黑马,手掌翻了一圈用缰绳把黑马拽回来,但是沿着前面的道路继续走了一段,黑马又不走了。
楚风胯下肩膀,望着天边阴云翻滚,浓如黑烟,无奈道:“我们打个商量呗,等到了下一个驿站,你再歇息,成不成?”
就这么拉拉扯扯的走了十几步,楚风迎面兜头忽然撞上两个人,一个极瘦,白色棉麻布穿在身上,好像迎风招展的旗幡,而她的身体就是那根竹竿,另一个呢,又胖成一个球,要不是有五官在,都辨不清前后左右的区别。
这还不是关键的,楚风抽了抽嘴角,这两个人不正是江南遇到过的两个?
“月牙,你看,奸夫!”显然,月牙和星盘也很快认出楚风。
楚风桃花眼中浮起一线幽怨,奸夫?这又是什么魔鬼称呼?
“哼,你是来救人的吧,没那么容易。”月牙伸出瘦如竹竿的手,挡在面前,往楚风的方向跨了一步。
楚风刚想说一场误会,才发现星盘的手中拽着一个人,虽然这人面朝地下,可他还是第一眼就凭着独特的服饰认出来,惊讶道:“糖丸?”
月牙一扬手,冷哼道:“果然是救人的,星盘,上!”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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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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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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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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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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