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术室外人头泱泱,苏教授走到红肿着眼睛的程韵面前,说:“老宁这病来得太快,但好在及时送了过来,好好休养,注意点,就没什么大问题了。”

  听到人平安,程韵长松一口气,拍着胸口,“那就好,那就好,谢谢您,苏教授。”

  苏教授觉得有点奇怪:“老宁这两年身体一直硬朗,怎么突然就发病了?”

  听闻这话,程韵神色为难,敷衍道:可能是最近天气不好,连带着身体也不舒服吧。

  “也是,”一头白发的穿着白大褂的苏教授点点头,程韵跟着苏教授去办公室,走廊安静下来,只有她一人,

  走廊尽头的转角,宁序背靠墙壁,神情疲倦。

  她垂眸,然后忽然脚步声停在宁序面前的时候,她仍然没有反应过来,直到一声响亮清脆的巴掌声回响在走廊的时候,宁序觉得脸上火辣辣的疼起来,

  “怎么,以前气你爷爷,现在还想气死你爸?”一个严厉的女声响起。

  眼前的女人是宁琴,宁序的姑姑,出了名的严厉刻薄,穿了一套黑色经典阿玛尼套装,挎着一个lv的最新款包,表情极其嫌恶的看着宁序。

  “亏老爷子当初那么疼你,死之前还给你想好退路,这才多久,你居然就想着离婚?怎么,当初为了你那个妈,差点气死老爷子,现在还想用离婚这件事情气死你爸?宁序,我没看出来,你原来还真有本事。”说罢踩着高跟鞋,头也不回的离去。

  宁序试图张了张嘴巴,但最后还是没说话。只是觉得右边脸颊火辣辣的疼,现在肯定肿起来了,那一巴掌宁琴是用足了力气的。

  她想起两年多之前,在医院里,爷爷弥留之际,还不忘牵着她的手,将她的手交到卢凛垣的手里,“凛垣,我把我家宁宁交给你了,她太懂事,我很心疼,若是她任性一些,我也不至于到死了还不放心,你帮我好好护着她。”末了,又加了一句话,“不要放开她的手。”

  事到如今,物是人非,她昂起头,不叫眼泪掉下来。

  .......

  窗外冷风呼啸,真不是一个好天气。

  从母亲病房直接过来宁序办公室的楚辞在看见她的脸的瞬间,脸色变了,“这怎么了,怎么肿成这样?谁打你了,”

  “姑姑,”她摊手,一脸无所谓的模样,越是这样,楚辞越是生气,

  “你为什么不躲,她凭什么打你?”

  “因为我把她的大哥气得住进医院了,”

  宁序的话一说完,楚辞愣住了,这是什么意思,大脑飞速运转,难道宁序和她父亲又起争执了,果然下一秒,宁序的话就验证了楚辞的猜想,“他知道我要和卢凛垣离婚的事情,所以把我喊回去老宅,我说我不会改变自己的决定,后来就多说了几句,最后他昏倒就被送进医院了,”

  “那宁叔怎么样了?人脱离危险了吗?医生怎么说?”

  她嗯了声,“已经转入普通病房了,没有生命危险了。”

  楚辞松气,因为自己妈妈和宁伯父是多年好友,所以这些年在一边看着宁序和宁远峰之间冷淡疏远的关系,实在觉得疲惫,“没事就好,哎?这是怎么回事啊?她心眼清透,打量了好友宁序一番,忽问:“你爸怎么知道你要离婚的事情?”

  “他不是一直都暗中叫人看着我吗?从我和卢凛垣准备结婚开始,生怕我做出什么丢了宁家脸面的事情,”窗户开着换气,一阵风吹进来,宁序穿着一件毛衣,这会觉得冷,双手环抱紧自己。

  她换下白大褂跟着楚辞一起准备去医院旁边的那家餐馆吃个饭,半路上楚辞接到电话说公司有事,她便一个人去吃饭,没想到刚推门进去,就听见有人喊自己的名字,

  “宁序,好久不见。”

  说话的人嘴角含笑,看清楚来人,宁序的嘴角也尽力的弯出一个弧度:“师兄,好久不见。”

  储乾走近,轻轻拥抱住她,然后怕她不适立刻松开,温和开口,“你还是以前那样,刚刚你一进门我就看见你了。”储乾笑,亲昵的拍拍她的发顶,“就是脸色差了点。最近烦心事很多吗?还是工作很累?”

  他从以前就有善读人心的本事,刻意忽略她脸上的红肿,避开这个令人尴尬的话题,

  “真的很憔悴吗?我已经很用心的掩饰了。”她敛眉,安静的回答,倦意全部宣泄。

  “今天晚上我有点事,明天晚上有空么?一起吃个饭吧。”

  她点点头:“好。”

  一顿饭吃的她心情愈加低沉,重新遇见储乾师兄,才意识到原来悄然间,早已经过去好几年了,就算和卢凛垣结婚也有两年多的时间了,当初她尚能冷静旁观然后毫无波澜,现在却是脱身不得,进退两难。

  宁远峰还在医院躺着,如果自己现在执意要和卢凛垣提出离婚,后果如何,宁序猜不到,

  离婚协议书还放在自己医院工作桌的抽屉里,好像变成了一块烫手山芋,她最近一直都很低落,想起很多以前的事情,然后便是一整夜一整夜的失眠,于是导致白天也精神不佳,状态极差。门诊的病人一多,她就觉得自己的神经突突的跳着,尽管努力掩饰并且不想承认,但她确实有些力不从心。

  ........

  卢母苏澜给宁序打电话过来的时候,宁序正在收拾东西准备下班,

  那边开口道,“你待会要值班吗?或者和别人约好了一起吃饭?如果都不是,那就过来看看我。”

  宁序咽口水,姜还是老的辣,她想到的借口都被苏澜提前说完了,最后只好无话可说。

  并且卢母很快就接着又补充了一句:“你也不要觉得为难,阿垣今天有饭局,他不会回来。”

  她这样说,宁序就再也推辞不过。

  但是挂断电话之后,宁序又反复琢磨了一会,又觉得有些奇怪,苏澜为什么要强调卢凛垣今天不回去,难道她看出来什么了。

  其实结婚之后,卢母对她真的很好了。

  平日里,卢母知道她工作忙,经常差人送许多东西给她,吃穿用度几乎都快涵盖全。

  卢母和老友出去旅游的时候,都不忘给她带礼物。

  宁序没有和母亲相处过,也不知道如何与母亲相处,婚后,对苏澜恭敬有余,但总是有些手足无措的。

  可是每每看到礼物,都会觉得心里暖了几分。被人惦念的滋味,并不差。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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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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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

  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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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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