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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燕夫人带着绛妤走了,而弄玉也要带星河回敦煌。

  这一次的交手,赵无伤和弄玉有妥协;燕夫人也做了让步。从表面看上去,他们似乎打了个平手,但事实并非如此。

  这场交锋,燕夫人赢了。

  赵无伤根本不相信燕夫人的许诺:只要弄玉离开他,燕夫人就放弄玉一马。

  赵无伤深知燕夫人的手段,在匈奴多年的争权夺势、勾心斗角,让她早就没有信誉和底线可言。

  尽管知道燕夫人言而无信,可赵无伤却不能真的对她动手,除了燕夫人是他相依为命,为他牺牲的阿姊之外,还有别的缘故:

  一来燕夫人也有庞大的势力,不考虑后果的轻举妄动,可能会带来更大的损失;二来燕夫人不管怎么逼迫赵无伤,她始终跟赵无伤是站在一起的,赵无伤要想在西域称霸,一旦被匈奴单于察觉,必然对他用兵,但燕夫人的存在,是赵无伤和单于之间的缓冲,她的存在能够帮助赵无伤打消单于的怀疑。

  于情于理,赵无伤都不能对她下手。

  即便如此,赵无伤还是不能坐以待毙,他不能让弄玉和星河落到燕夫人手中。

  他做到第一件事就是清理门户,他断掉了苏复的一臂,将他逐出了楼兰,以示惩戒。

  当初他和燕夫人流落匈奴,吃尽苦头才勉强活下来,但后来他们父亲手下逃出去的那些忠心耿耿的门客还是找到了他们,父亲的至交好友的子孙中,更是有八个人逃到了匈奴,誓死追随他们姊弟。他们在赵无伤身边多年,赵无伤原本以为只有大哥伍子建是燕夫人的心腹,没想到苏复竟然也被燕夫人收服了。

  清理了苏复,接下来他要做的就是抓住燕夫人的把柄,想办法牵制住燕夫人。

  可在找替他办这件事的人选上,他却犯了难。

  赵无伤不清楚现在留在他身边的这几个人还有谁被燕夫人收服了,不管谁没有背叛他,他都不能把牵制燕夫人的任务交到他们手里,这关系到他和燕夫人交手的成败。一旦他选错了人,那他的计划将全盘透露给燕夫人,不但不可能牵制她,逼迫她放手,反而有可能把自己陷入困境中。

  想来想去,他把目光落到了李陵身上,请李陵来帮他的忙。

  赵无伤从来没有想过,自己有一天会落到无人可用,要去求助李陵的地步。

  李陵自从上次在敦煌被韩城交手,惨败而归后,竟心如死灰,不再过问世事,每天喝得烂醉如泥。赵无伤去找他的时候,他又喝了一夜的酒,宿醉未醒,赵无伤一直等到日近黄昏,李陵才满身酒气地从床上爬起来。

  “你来找我做什么?”李陵眼泡浮肿,眼睛里全都是红色的血丝,看上去说不出的颓废困窘。

  “我近来打听到一件事,是跟你的血海深仇有关的。”赵无伤回答道。

  李陵听了赵无伤这话,乜斜着眼笑了,一脸的讽刺:“你打算再利用我一次?赵无伤,我不会再上你的当了。就算我痛恨皇帝杀了我全家,也绝对不会受你的挑唆,去伤害一个汉人的。”

  赵无伤对李陵尖锐的敌意并没有放在心上,而是继续说道:“之前皇帝派公孙敖来大汉迎接你回去。公孙敖并没有执行,反而告诉皇帝,你在匈奴教匈奴人兵法,对抗大汉,这才引得皇帝震怒,下令杀了你的家人。可是——也许公孙敖并没有说谎。”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李陵听了赵无伤的话,头脑有几分清醒了。

  “因为匈奴的确有一个李将军在教匈奴人兵法,教匈奴人如何对抗汉人。”赵无伤向李陵解释道,“这人名叫李绪,也被称为李将军,只怕公孙敖捕风捉影,把你们两个李将军弄混了,这才趁机在皇帝跟前生事。说到底,你还是被这个李绪连累了,如果没有他,皇帝不会杀你全家。”

  灭族之恨是李陵心中最痛苦、不能触碰的记忆,只要一说起来,他就会痛苦地失去理智,如今被赵无伤一说,他自然就跟着赵无伤的思路往下走,一心想要杀掉这个李绪,替全家报仇:“这个李绪到底是什么来头?现在他在哪里?”

  赵无伤看李陵上道了,这才不急不缓地说道:“这个李绪原本也是汉人,降了匈奴之后,投靠了单于最宠爱的阏氏燕夫人。如今表面上,他是单于封赏的将军,实际上,他是燕夫人的人。”

  要牵制燕夫人,首先要砍掉她的左膀右臂,说起领兵打仗的本事,李绪算是燕夫人的得力助手。

  李陵听了赵无伤的话,不禁有些疑惑:“燕夫人不是你阿姊吗?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个消息?你到底有什么算计?”

  赵无伤见李陵怀疑他,索性承认道:“不错。她是我阿姊。”

  “那你为何——”李陵不明白赵无伤为什么会让他去杀他阿姊的人。

  赵无伤目光炯炯地盯着他,说道:“我不只让你去杀李绪,我还希望你能帮我完成一件事。”

  “什么事?”李陵问道。

  赵无伤回答道:“现在单于为了拉拢你,想要把公主嫁给你,现在你去单于王庭没有人会怀疑你。单于和燕夫人有一个儿子,两人都爱如珍宝。我想让你在杀掉李绪的同时,去把这个孩子带回来,交给我来抚养。”

  李陵看着赵无伤,半天才说道:“让我帮你也可以,但我需要一个理由。我不可能无缘无故被你利用,还什么都不知道。”

  “我阿姊想要对付弄玉,我要帮弄玉摆脱困境,只能替弄玉牵制住她,让她在对弄玉出手的时候会有所顾忌。”赵无伤知道,要想取信李陵必须得说实话,因此把自己过去的遭遇对李陵说了,李陵听了,想到弄玉有危险,自然义不容辞地答应下来。

  赵无伤见李陵很痛快地答应了,自己反而有些踌躇,犹豫了片刻才对李陵说道:“实不相瞒,这次一旦你牵扯进来,想要抽身只怕没有那么容易,也许还会有杀身之祸。”

  李陵对赵无伤的警告并没有放在心上,自嘲道:“我早就该死了,现在我连自己为什么活都不知道。既然弄玉有危险,我自然是要拼死救一救的,更何况,我原本就亏欠她的。”

  赵无伤见李陵话说到这份上了,也就不再阻拦,把自己的详细计划告诉了李陵。

  安排完李陵的事,赵无伤这才放心下来,亲自送弄玉和星河回大汉。

  星河与赵无伤共乘一骑,他很少有跟父亲这么亲近的时候,小小的人儿也难免有些紧张,坐在马背上一动也不敢动。

  赵无伤察觉到他的情绪,将他的稚嫩的身子搂在怀里,口气也不自觉放缓了,不再是素日逼迫他读书时威严得让人害怕的模样。

  “父亲,我们这是去哪里?”星河问道。

  赵无伤搂着他的身子,耐心地回道:“去敦煌。”

  “去敦煌做什么呀?”星河继续追问道。

  弄玉见赵无伤虽然尽力克制自己的情绪,可从他铁青的脸上还是能觉察出他心情不好。

  “星河,你安静些!”弄玉忍不住插嘴斥责道。

  星河见母亲呵斥,有些委屈地扁扁嘴,果然不再问了。

  赵无伤一路将弄玉和星河送到玉门关,进了玉门关便是大汉的地界了,赵无伤把他们送到这里,就要按原路返回。弄玉犹豫再三,还是把心里的话说出来了:“赵无伤,你打算什么时候接我和星河回家。”

  这句话便把赵无伤问住了,他可以告诉弄玉,等他在西域站稳了脚,就一定会回来接弄玉和星河,可是他自己都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够彻底扫除西域的障碍。

  弄玉见赵无伤不说话,半是玩笑,半是认真地笑道:“你不会要等燕夫人去世,再也没有人管你的事,那时候再来接我们吧?”

  “不会的,等我站住脚,一定接你们回去。”赵无伤许诺道,但弄玉却并不相信他的诺言,经过几次后,弄玉逐渐明白了,哪怕是强大如赵无伤,还是有很多事情是无法左右的:“你还不明白吗?只要你阿姊在,她就会千方百计阻止我们在一起——”

  “我不会让她得逞的。”赵无伤早已经安排了李陵,只要李陵得手,那他就一定会顺利摆脱燕夫人的。

  弄玉见赵无伤执意如此,也不好再说什么,叹息道:“那好,你保重身体,我和星河在敦煌等你。”她话虽然是这样说,可弄玉有一种预感,她跟赵无伤以后的路,不会轻松的。

  赵无伤抱着星河舍不得放手,一遍遍叮嘱道:“你要听母亲的话,不要淘气,等着父亲来接你。”

  星河此时见父母的表情,也明白要跟父亲分离,哭着搂着赵无伤的脖子不撒手:“阿爹,我不要跟你分开。你别不要我——”

  赵无伤见星河对自己如此依恋,舍不得放手,抱着他哭得可怜,心中也是一阵酸楚,安抚道:“父亲很快就接你们回家的。你要乖乖听母亲的话——”

  “阿爹,你不要我了吗?”星河根本就不听赵无伤的话,依然哭得撕心裂肺。

  赵无伤被星河哭得心中也不是滋味,一狠心,挣开星河的怀抱,将他抱给弄玉:“我在这里守着,你们快走吧!”

  弄玉见星河哭了,自己来哄,不管怎么哄,他都啼哭不止,只好咬着牙,重新上了马,带着星河和鹃儿一路往敦煌奔去,星河哭了一路,直到后来哭累了,这才在弄玉怀里沉沉睡去。

  燕夫人虽然答应了赵无伤,只要弄玉离开赵无伤,就不会再碰她。

  这话自然是安抚赵无伤,同时麻痹弄玉的。她怎么可能会轻易放过弄玉呢?

  从赵无伤遇见弄玉开始,他就越来越偏离她的控制。看到郭弄玉能轻而易举影响自己一手带大的弟弟,这世上她唯一的亲人,她就觉得不可容忍,因此,她想尽一切办法想要除掉弄玉。

  可是赵无伤防备着她这一招呢,亲自送弄玉回敦煌,在路上,她的人根本就没法下手。而敦煌又是韩城的地盘,一旦郭弄玉进入敦煌,想要对她下手就更是难上加难了。

  燕夫人为此十分头疼。

  “夫人,我倒是有个主意。”苏复向燕夫人献计道,他被赵无伤断了右臂之后,几乎已经变成了废人,要不是他心中也还藏着韬略,可以给燕夫人出谋划策,燕夫人根本不可能收留他。

  “什么主意?”燕夫人问道。

  “从星河入手,只要我们抓住了星河,就相当于抓住了郭弄玉的命门,那时候我们完全可以利用星河诱杀郭弄玉。况且,星河在我们手里,不怕右贤王不听你的话。”用星河既能设置圈套除掉弄玉,还可以利用星河胁迫赵无伤,这计策一石二鸟,当真不错。

  但这计划怎么实施燕夫人却犯了难,沉吟道:“倒是个不错的方法,只是现在郭弄玉母子躲在敦煌,有韩城,又有郭羽,我们的人根本就进不了敦煌。就算是进去,想要带走星河也很难。”

  “可是上一次夫人却顺利把星河从敦煌带出来了。”燕夫人之前早就抓过星河。

  “上次是有伍子兰协助。”燕夫人皱紧眉头,“而且那时候敦煌有我们的人。自从上次李陵攻打敦煌失败后,韩城把敦煌几乎翻了个底朝天,把我们安插在敦煌城里的人全都清理干净了,这次不可能再像上次那样,顺利把星河带出来。”

  苏复眼珠一转,计上心来:“我倒是有个不错的主意。听说乌孙的细君公主薨了,郭弄玉和细君交情甚好,听见她去世的消息,不会无动于衷的,只要咱们放出风去,郭弄玉必然会有所行动。”

  燕夫人想到以前接到的消息,刘细君曾经害死了弄玉第一个孩子,为此险些让赵无伤和弄玉反目,郭弄玉更是跟刘细君因此绝交了,就算是听到刘细君去世的消息,她也未必肯去乌孙吊唁,更何况郭弄玉自己又不傻,现在她明知道燕夫人找机会对付她,怎么可能会把自己暴露在危险中。

  考虑到这里,燕夫人摇头否决了苏复的提议:“不好,不好。”

  苏复又想了想,回答道:“我还有一个法子,利用绛妤。”

  燕夫人一听,眼睛一亮:“不错,上次是绛妤帮郭羽救走了星河,他们必然十分信任绛妤,我们完全可以利用他们对绛妤的信任来布一个局,抓走星河,诱杀郭弄玉。”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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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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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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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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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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