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秀才谷枫一合计,季桃的父母很快意识到,几天前在皇宫悬梁自尽的女子八成就是自己的女儿。

  于是尚书令府门口又上演了一出绝望父母寻女的悲情大戏,如果不是谷枫赶紧的将两个老人家拉走,只怕会被那些侍卫活活打死!

  路过的百姓无不摇头叹息。

  在京都,谁人不知尚书令大人的骄奢淫逸和嚣张跋扈?

  唉,这回不知又祸害了哪家的姑娘!

  “叔,婶子,还是先回吧!白鹿书院的郑院长在朝中有些关系,要不咱们求求他,让他帮忙打听一下再做打算!”

  谷枫刚一到京都的时候,就在皇宫门口挨了一次打,到了白鹿书院经过郑笑愚的开导后,逐渐冷静了很多。

  老两口只好暂时作罢,被谷枫搀扶上了马车,小铃铛赶车,回到了郑笑愚府上。

  其实这个中缘由,郑笑愚早就清楚,只是面对失去孩子的父母,实在不忍心直接将实情说出口,只是托口打听打听。

  可怜他虽为一院之长,也终究是一介文人,诗书读多了,心中能想到的所谓黑暗,和常宽之流相比就是太小巫见大巫了,更不会想到自己已然大祸临头!

  到了晚上,从皇宫回来的常宽听到府中侍卫的汇报,顿时大发雷霆!

  “这两个不识抬举的东西!本官难得动了一次恻隐之心放他们返乡,他们竟然如此的不识抬举!这两个老东西现在在什么地方?”

  “回大人的话,上午的时候,我跟了他们一段,是坐了一辆马车去了郑笑愚府上,一直都没有出来……”

  常宽一愣,接着暴怒道:“又是最这个郑笑愚!该死的老儒生,这是第二次坏老子的大事了!”

  “大人,我看这老东西是存心跟大人过不去,是得给他点颜色看看了!”

  常宽脸上表情狰狞,沉声道:“昨日我还在想,从前我做事是不是太狠了,如今看来,恰恰相反,是我做事太过心慈手软了!这郑笑愚仗着自己有些声望,以为本官就不敢动他!其实陛下早就下旨让我便宜行事!听着……”

  侍卫听了常宽的吩咐,应了一声,然后悄悄地转身出门……

  这些日子,由于刘寿的驾崩,京都比之前冷清了许多,到了夜里更是如此。

  平常高朋满座的酒楼和戏园子之类全都关门歇业,门口还挂上了祭奠的丧幡,平常人家更是早早地吹灯歇息。

  小铃铛和顾枫并排躺在床上,听到旁边的轻轻叹息声,知道他还没有睡着,轻声问道:“谷枫哥哥,你以后可以不回去吗?就留在白鹿书院!”

  “不,京都是我的伤心地……”

  “哦,我好像又多嘴了!”

  谷枫在黑暗中苦笑一下,“小铃铛,你还有什么亲人吗?”

  “我的亲人就是师傅和师娘,师娘比师傅还亲一点,要是说还有一个的话,那就是如意姐姐,她说过我是她的亲弟弟的,唉,她也是个苦命的人,师傅说她前段时间从青州跟着一些人神秘的人回了江南,也不知道怎么样了……”

  “你年纪虽小,却也是个重情重义的人!”

  “那当然,大家都这么说……嘘……”

  “怎么了?”

  小铃铛伸手抓了他一下,压低声音道:“外头有人……”

  谷枫悄悄地从床上爬起来,扒着窗口往外看了一眼,顿时心中一惊!

  不知什么时候,院子里悄无声息地来了一群土匪模样的人,手里全都拿着明晃晃的刀,还有两人已经闯进了郑笑愚和夫人的房间,接着传来短暂的打斗声和两声闷哼!

  无情的杀戮开始了!

  小铃铛像猴子一样窜到了窗前,刚好看到一个房间跑出了一个人,好像是郑笑愚的大儿子,被一刀砍掉了脑袋!惊恐得差点喊出声来,被谷枫捂住了嘴,然后拎到床边,喘着粗气道:“听着!这是要灭门!我们都会死……不,你还小,藏得住,你不能死……你要活着给你师傅报仇!听到了没有?”

  大概是已经吓傻了,小铃铛目光呆滞地点了点头!

  谷枫一把将瘦小的小铃铛塞到了床底下,这床很低矮,应该没人能想到床下能藏下一个人……

  “记得,不管发生什么,都不要出声,你要活下来,给你师傅报仇,懂吗?”

  蜷缩在床底下的小铃铛依旧目光呆滞地点点头!

  谷枫像个勇士一样环顾四周,只找到了一个顶门的棍子拿在手上。

  冥冥中,他能猜到这伙土匪的来处,或者来自皇宫,或者来自尚书令府,大抵与季桃的死有关!

  他只是一个秀才,本来杀鸡的勇气都没有,可是自从季桃死了之后,他似乎看淡了一切!

  生死?算得了什么?

  活着也是无尽的痛苦,那就让自己临死前勇敢一回,杀一个够本,杀两个赚一个!

  谷枫举起那个棍子,正欲出去拼命,门就被一脚踹开,他拼劲全力朝来人脑袋上砸过去,却被轻松躲开,就势一刀穿过胸口!

  “弱鸡!”那人轻蔑地说了一句,接着猛地抽回了刀,谷枫的身体像个石头一样砸到地上,脸刚好朝向床底!

  小铃铛使劲控制着自己,看着死不瞑目的谷枫艰难地伸出一根手指朝他摇了摇,然后抽动一下断了气!

  杀人者在屋子里愣了一下就走了出去,外面哭喊和杀戮的声音持续了不到一刻,渐渐地平静下来。

  不知道过了多久,也许是一个时辰,外面开始下起了淅淅沥沥的雨。

  一直不敢动的小铃铛终于慢慢地从床底爬出来,看了一眼地上躺着的谷枫的尸体,慢慢地挪动脚步走出房门。

  雨水冲刷着地面,即便是在夜里也能看到院子里的红色血水,还有浓重的血腥味。

  小铃铛走到师傅房门前,看着师娘和师傅一动不动地趴在床边,控制不住自己无声地哽咽起来,小小的肩膀不停地耸动。

  这个孩子,幼时失去了双亲,幸得郑笑愚收留,师娘对自己如亲娘,可是这一夜,他失去了这一切……

  时间又过去了一刻,小铃铛满脸茫然地走出家门,他不知道该去哪里,就在街道漫无目的地走着,雨水打在单薄的身体上,渐渐地变得越来越冷,最后昏倒在街道上。

  不远处的胡同口出现了一抹鲜红,是一个披着斗篷的美艳女子。

  她缓缓走过来,弯腰抱起倒在雨水中的孩子,转身消失在雨雾中……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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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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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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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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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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